《飞天惊龙》蓝蝶月

21、大江东去 只要能和你

　　经过几天的调养,赵匡胤身体逐渐恢复,只是自从那以后,王若颖再也没出现过,不免黯然神伤,身上的伤好,心灵的创伤却更加重了,这份伤痛和遗憾,恐怕今生都无法消除.
　　这天,郭威派内侍太监传他去御书房,自他中毒后,郭威也曾亲自看望过他,赏赐的灵丹妙药更是多不胜数,只是神色间似乎有着化不开的结,让人费解.君王的心思向来难以捉摸,这次突然召见,不知是否另有含义.
　　走进御书房,郭威正在批阅奏折,看见赵匡胤,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中有一抹深思.行过君臣之礼,赵匡胤侍立一旁.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郭威关心的问道.
　　“谢皇上关心,臣已经好了.”
　　“那就好,”郭威随后重重的叹了口气,“赵匡胤,这次如果不是你替朕挡了一剑,朕恐怕没那么幸运还能坐在这里,你救了朕,朕本应感激你,可是---”话锋一转,“你也令朕差点失去最珍爱的女儿,朕不知道是感激你呢还是怨恨你.”
　　“臣不解.”难道若颖……
　　“这件事朕严令不得外传,也难怪你不知道,你知道若颖现在怎么样了?”
　　“臣不知.”赵匡胤顿时感到忐忑不安,隐隐觉得有事发生.
　　“她现在正卧病在床.你昏迷后,她情急之下,割破你的手掌,把毒一口口吸了出来,那毒是何等猛烈,要不是她先前中过奇毒,体内有抗毒性,只怕当场就没命了.”说着郭威的声音中不觉有丝颤抖,想到当时的凶险,饶他身经百战,也是心惊不已.
　　“什么?”赵匡胤一下子觉得心疼的似乎要爆裂开来,“她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抢救的快,命是保住了,只是得好一阵子才能恢复,唉,她这又是何苦呢,”郭威谈起王若颖,完全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是一个疼爱女儿的慈父.
　　“臣斗胆,可否前去探视?”赵匡胤急着想见到王若颖,虽然也知道这并不是件容易事.
　　“你们,哎,让朕说什么好,赵匡胤,”果然,郭威面色转而变得严厉,“你可知道,若颖现在是什么身份,朕若同意你们见面,传扬出去,你想毁掉她的名声吗?”
　　“请皇上息怒,臣请求探望,只是出于感激,并无其它想法,还望皇上成全.”
　　郭威脸色渐缓,“你们的事朕都知道,朕看得出,你对她是一往情深,在相国寺,你舍命救朕,除了君臣之义外,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皇上是天下之主,臣理当肝脑涂地,誓死护卫.”赵匡胤答道,在那一刻,他想也没想就挡下那一剑,那是她最在乎的亲人,他不能让她失去.
　　“你也知道若颖对你的感情,否则她也不会把玉佩给了你.朕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说罢了.她答应这门婚事的原因,朕不说你也知道.赵匡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朕不在了,你就有重新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如果一切从头再来,你还会不会替朕挡下那一剑.”
　　“就算从头来过千次万次,臣也会那样做,于公,皇上身系天下安危,社稷存亡,不能有半点闪失.于私,皇上是她的父亲,臣不能再让她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很好,你对朕说出了心里话.你胸怀坦荡,处处为他人着想,若颖果然没看错你,也不枉她为你所付出的.你可知道,朕很希望若颖能成为未来的皇后,这是一个女子所能拥有的极至,也是朕所能想到的对她最好的安排.她是个孝顺的孩子,事事都顺从,可是却为了你,第一次顶撞朕.这一次,更是连命都不顾了,可见你在她心中的分量.现在看来,你是值得她这样的.”
　　赵匡胤不语,头一次从别人口中了解到她的深情,即便这样,她依然选择放弃他,只因为对面之人是她视之如父的亲人,家在她心中任何时候都是最重要的.
　　“朕没想到若颖会对你用情如此之深,朕也相信你对她的感情,可两个人在一起,光有感情是不够的,你既然爱她,就应该希望她过的更好,她注定不能只做一个平凡的妻子,她应该是受万民拥戴的皇后,拥有天下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这一切都是你无法给予的,所以朕不希望你再去打扰她,也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平静的去走她该走的路吧,时间会让一切都慢慢淡忘的.”
　　“皇上可曾考虑过她的感受,她答应嫁给皇子殿下,纯粹是一片孝心,为的是完成皇上的心愿,皇上认为把最好的给了她,是否想到那真是她想要的吗,她会快乐吗.臣虽然不能给她显赫的地位,也不能给她荣华富贵,但臣自信能给她幸福.”尽管面对的是万乘之尊,赵匡胤也没有丝毫怯意,毫无隐讳的说出心里的想法.
　　“放肆,就凭你这句话朕就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赵匡胤,你别以为救过朕,朕就不会拿你怎么样.”郭威怒喝道,赵匡胤的话句句说到他的心上.
　　“皇上息怒,臣只是实话实说,并无冒犯之意.皇上爱女之心,人所共知,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皇上认为最好的未必是她想要的,皇上可否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
　　“朕相信自己的判断,你不用再多说了,此事已成定局,绝无更改,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郭威冷冷的说道,“朕今天召你来,是想告诉你,刺客的事朕已查清,是慕容彦超所为,他还是不死心,竟然勾结南唐,起兵谋反,朕决不会姑息,你现在已经好转,就即刻启程到前线去吧,你是个将才,那里才是你施展的地方,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臣遵旨.”
　　夜色中,一道黑影悄无身息的站在床前,一动不动的看向床上的人,即使在睡梦中,她依然双眉微蹙,显见睡得极不安稳,月光映上她的面容,是令人心悸的苍白,她瘦太多了,心里一阵阵的绞痛,“若颖,再见了,也许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你要快点好起来,快乐的生活下去.就算不是我,也会有人守护你的,你一定要幸福.”他低低的说,声音细小,几不可闻.留恋的再看一眼,决然的转身,向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离去,周围一片宁静,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
　　江风阵阵,江水汤汤,浩荡的长江上,千帆竞过,青山隐隐,船头一人独立,凝神望着江天一色的壮美景观,大江东去,浪淘尽世间事,过去的一切有如江水,去了就不再回.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眼中闪现无限的爱恋,胸中涌起一阵阵温柔的痛楚.
　　他正是赵匡胤,衮州节度使慕容彦超叛乱平息后,他本该随军返回,却在中途接到密旨,密令他潜入南唐,探听南唐朝廷的虚实,不必回京.此番南唐助慕容彦超叛军,不料大败,援军指挥使燕敬权也在沙场被俘,这次令人沮丧的援兵,打开了南唐北结周怨的历史,周主郭威盛怒,除派使臣押送俘虏赴金陵问责外,又派他前去一探虚实,未雨绸缪,未来打算已渐露端倪.只怕还有一层深意吧,赵匡胤苦涩的想着,此时的京师,一定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迎来大周开国以来最大的喜事---皇子柴荣的大婚,前线的胜利更是锦上添花.为大婚增加了更多的喜气.若颖,他低低念着她的名字,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爱与痛.她穿上鲜艳的大红嫁衣,会有怎样绝美的风情.她会有一个顺遂如意的人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是他永远也无法给予的.“若颖,祝你幸福.”只要她幸福,她快乐.哪怕陪伴她的不是他,他也会充满感恩,祈祷上天对她的眷顾到底.闭上双眼,相识的一幕幕清晰的宛如昨天,那是他心底最珍贵的记忆.往事已如江水,东流不回,深情未了,也只能在午夜里梦回了.
　　“你说过会陪我看遍大江南北日出的,”恍惚中,他听到这句话,那么熟悉,在生死边缘徘徊时依稀听到,此刻又萦绕在耳边,他黯然说道,“若颖,我们再没有机会同看日出了.”
　　“谁说的,你答应过的事不许反悔,”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么真实,不是他的幻觉,赵匡胤蓦然回首,对面一人浅笑盈盈,迎风而立,恍若乘风归去,是真是幻?是梦是醒?
　　“若颖,”赵匡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语无伦次的说,无法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这是不可能的,此刻她应该在皇宫中,静静的等着做最美的新娘,而不是出现在他面前.
　　“我来了.”短短的一句话,道尽相思意.
　　赵匡胤箭步上前,紧紧的把她抱在怀中,体会着那种熟悉的温暖,他终于有了真实的感觉,“若颖,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如果这是场梦,就让他永远都不要醒来.
　　“这不是梦,”王若颖的声音软软的,如饮甘醇.带着微醺的醉意,“我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巨大的惊喜让赵匡胤还是难以相信是真的,他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象幻影般消失.
　　两人相依相偎,静静的感受失而复得的喜悦,只觉一片温馨甜蜜,人生至此,复有何憾.
　　“义父还是心疼我的,你的话对他触动很大,他开始怀疑他的决定.后来他终于想通了,对我说‘该做的义父都做了,不该做的义父也做了,这是你的人生,就由你自己做主吧.’我知道让义父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难,一边是帝王的尊严,一边是女儿的幸福,可他还是让我自己选择,把一切都承担下来,我真庆幸有这样一个好父亲.”王若颖缓缓说道,言语中充满感激和深情.
　　“可是婚事取消,对皇家乃至整个朝廷都会引起震动,皇上要怎么面对呢?”赵匡胤虽然高兴能和她再续前缘,可这已不是一家之事,平民婚变尚且引起争议,何况帝王家,这桩婚事早已昭告天下,突然取消,不仅皇家颜面尽失,朝中上下更会引起轩然大波,后果难以想象.
　　“谁说婚事取消了?”
　　王若颖的话让赵匡胤的心情重又跌到谷底,“这么说你还是要嫁给……”
　　“不是的,”看到赵匡胤失落的表情,王若颖急忙解释道:“是符英姐姐要嫁给大哥.”
　　“符小姐?怎么会是她?”赵匡胤将信将疑,形势急转直下,让他一时措手不及.
　　“她也是义父的女儿呀,”王若颖理所当然的说着,“其实她和大哥才是天生的一对,大哥早晚会明白的.婚事绝对不能取消,新娘换人总可以吧.父皇已经下旨封我为永宁公主,我自请舍身入寺,带发修行三年,为父皇祈福,这个理由应该足以向天下交代.赵大哥,你愿意等我三年吗?”
　　“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我也愿意,只是让你受苦了,你对我情深义重,为我牺牲这么多,我赵匡胤在此立誓,此生如果辜负了王若颖,就让我遭天打雷劈……”
　　“别,”王若颖慌忙打断,纤纤素手放在他的唇上,堵住下面的话,“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你我之间用不着这样.”
　　赵匡胤轻轻握住她的柔荑,眼中柔情无限,“若颖,我们以后永远都不分再开.”
　　“对,永远.”王若颖毫不迟疑的说,嫣然一笑,如明珠生晕,幸福的光彩远胜当日壁画所见,赵匡胤痴痴的看着,只觉人生至美,此生再无遗憾.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好半天,赵匡胤才想到这个问题.
　　“我想见你,也想借机躲开宫中的一切.是我对不起大哥,不敢再面对他,至少现在不能.”王若颖内疚的说,“大婚过后,大哥很快就要出镇澶州,有姐姐陪在他身旁,希望他可以慢慢淡忘一切.只是,”她忽然严肃的看向赵匡胤,“你和我在一起,就是得罪了未来的皇帝,将来他不可能心无芥蒂,你真的决定了?”
　　“只要有你,我不在乎.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殿下能给你的,我恐怕一辈子都给不起,你会不会后悔?”毕竟她舍弃的不是一般,那耀眼的凤冠是多少女人一生遥不可及的梦想,而在她是唾手可得.
　　“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她柔柔的说道,目光中深情无限,也许在别人眼中她很傻,将到手的天大富贵放走,可是她不会后悔,因为她已拥有了长久以来最渴望的、以为永远不再的---爱.
　　“若颖,”赵匡胤激动的握紧她,他何其有幸,能得到这样一份感情.终其一生,他都会倾尽所有去呵护.让她感到幸福快乐,是他最大的心愿.
　　“义父同意了我暂时离开,我就来找你了.反正现在别人都以为我在寺中修行,没有人想到我会在江南.”
　　“皇上放心让你孤身前来,就不怕你有危险吗?”
　　“谁说就一个人,还有我们呢,”船舱中走出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郑恩和陶三春,“不是怕打扰你们,我们早出来了.”郑恩大着嗓门嚷嚷道.
　　“赵大哥,我们是奉命保护若颖妹妹的,本来皇上还要多派些人,被若颖妹妹拒绝了.”陶三春解释道,展眉一笑,“人是平安交到你手上了,你可要看仔细了,要是有什么意外,掉脑袋的可不止你一个,还得捎上我们.”她玩笑似的说道.
　　看见他们,赵匡胤更是欣喜,这一路,原本是苦雨连绵,现在通通变成丽日晴天,心中无尽的遗憾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前方尽是阳光灿烂.
　　高兴过后,赵匡胤想到此行任务,不免又有些不安,“若颖,现在两国关系未明,到金陵后,万一有什么变故,你的身份特殊,会很危险的.不如你先跟他们回去,我一办完事马上回去去找你,你看行吗?”虽然舍不得和她分开,但她的安危是最重要的,不能让她有一丁点危险.
　　“不,我不走.你放心好了,不会有事.南唐刚吃了败仗,不敢轻易再生事端的.再说,谁会认识我呀,江南美景天下闻名,难得有这个机会,哪能不去呢.”江南明媚的春光,光想着就令人心醉了,又能和赵匡胤在一起,这样的机会可谓千载难逢,错过了可就没有了,她怎么能放过呢.
　　“对呀,赵大哥,我们难得出来一趟,你就让我们一起去吧,我们会很小心,不会出事的.”陶三春常听人说起江南,也颇想见识一番,反正回去后日子又开始无聊起来,不如趁这个机会到外面玩一玩,有赵匡胤在,不会出事的.
　　“对对对,凭我们的本事,怕有什么事.”郑恩赶紧附和道,他自由惯了的,实在不喜欢官场军队里的那一套拘束,宁愿闯荡江湖,无拘无束,自在逍遥.
　　“赵大哥,你说呢?”王若颖笑容如春光般灿烂,虽是询问,语气却是笃定.
　　看着王若颖的笑颜,赵匡胤知道自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他永远拒绝不了她的任何要求,只要她高兴,他愿意做任何事,哪怕理智告诉他是不对的,罢了罢了,只要小心谨慎些,应该没事的,他这样想到.与她相伴,那是他无数次梦中的期盼,如今美梦竟然成真,心中的喜悦真是难以言表.
　　江水浩荡,大江东去.金陵,宛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