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长安忆》莫染Mr

4、第四章 燕燕于归

　　“思儿，思儿......”
　　这梦竟这般真实，我仿佛还触摸到了舅母。
　　像是有人在轻轻拍打着我，我揉了揉眼睛，出现了舅母的模样。
　　我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只想起身将她牢牢抱住，我毫无征兆的哭了起来，我说：“舅母，我好想你。”
　　仿佛这几日的委屈，难过，在这一刻都发泄了出来。
　　她拍着我背说哽咽道：“好孩子，别哭了，舅母这不是来了吗。”
　　“舅母，真的是你吗，思儿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边替我擦眼泪边说：“你这样，舅母心疼啊。我和你舅舅想着最不好的打算就是你在这宫中一辈子当个安安稳稳的公主便好，谁知，他们竟是让你去和亲。”
　　我低下头，理了理自己的情绪：“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我知道，舅母她们和我一样伤心，我又怎能让他们更伤心。
　　“你这孩子，都睡在晌午了，肚子定饿了，我为你备了鲜鱼羹，快起来尝尝。”
　　“好。还是舅母好，知道我惦念着鲜鱼羹。”
　　侍候我的婢子上前来为我简单梳妆打扮了一番，这才移步到饭桌前用膳。
　　“慢点吃，你这孩子，又没人和你抢。”
　　“都怪舅母，从前吃这，您都把肉给了段显玉，现下只有我一人，当然吃得快了。”
　　她扭了扭我的鼻子感叹道：“你呀，要不是段公子，舅母哪能进的了宫来看你，你又怎能吃上鲜鱼羹。”
　　“是是是，段公子最好，对了，舅舅怎么没跟着进宫来？”
　　“这里是内宫，你舅舅不便进来，你舅舅便让我给你带了封信。”说着便从袖口里拿了封信出来：“给。”
　　我将信拆开，里边写着：
　　思儿，舅舅知你走后会担心我和你舅母，家中一切都有段公子帮衬，不必挂念我们。你这一去山高水远，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在长安孤身一人更要加倍小心。你一向孝顺，记住，自己平安才是对我和你舅母最大的孝顺。
　　舅舅张轲。
　　“思儿，你舅舅所言极是，你虽不是我和你舅舅所亲生的，但我们早已把你当成亲生女儿，我们什么都不求，就只求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舅母，思儿都明白。”
　　“你明白便好，快吃吧，以后就难吃到了。”
　　“舅母，等我在长安那边安定好了就来接您和舅舅。”
　　“好，舅母呀就和你舅舅在家安安稳稳等着。对了，我拿了些你在家中剩下的衣物，你看看有什么要拿的。”
　　用完膳婢子便把饭菜都撤了下去，我将舅母带的衣物都打开，都是些什么不打紧的衣裳，倒是有一件我从未穿过的红绢长裙，那是段显玉送我的生辰礼物，那日在玉兰林我还打趣他说是嫁人那天才可以穿，如今，真的要嫁了。我将那身红衣放于床柜里。
　　“二姐！”
　　“你怎么又来了？”
　　萧玚那长长的睫毛还是很惹人注目。
　　“当然是想你了呀，明日你就要走了，日后想见二姐都难了。”
　　“这位小公子是？”舅母问道。
　　没等我说，萧玚便急着说道：“我是六皇子萧玚，这位夫人是？”
　　“原来是六皇子，民妇参见六皇子，民妇是...”
　　没等舅母说完我便说：“这是我舅母张夫人。”
　　“是二姐的舅母那也就是我的舅母，舅母好。”
　　萧玚那小小的人儿像舅母鞠了鞠躬，着实有趣。
　　我就知道，萧玚这小子绝不是好心来看我的，这不，他一下午缠着我让我给他讲我在宫外好玩的事情，他还又蹭了顿晚膳才离开的。
　　这几日虽说还是在换季之日，可梁国本就是南方，即使是在换季之日可还是炎热，晚上有凉风倒还凉快了一点。舅母在殿内忙活着打点东西，我坐在殿门外吹着凉风，不知长安的天气会不会像梁国一样炎热，也不知长安的风景会不会和梁国一样，晋王又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思儿，快进去就寝吧，明日可要早早起床梳妆，可有得累的。”
　　“好，舅母今天和思儿一块睡可好？”
　　“好，进去吧。”
　　我抱着舅母入睡的很快，在梁国的最后一晚，有舅母的陪伴我便满足了。
　　果然，舅母说的没错，我早早的就被叫了起来梳妆打扮。
　　“嬷嬷，我床柜前有件红衣你帮我取一下。”
　　她虽很是不解，却还是过去帮我取了。
　　“公主，是这件吗？”
　　“嗯，就帮我穿这件吧。”
　　“这怎么可以，这件嫁衣甚是简朴了，公主还是穿皇后娘娘为公主准备的嫁衣吧。”
　　“嬷嬷，我自小简朴惯了，无妨的。”
　　“这......”
　　“就随思儿的吧，嫁衣总是能自己选的。”舅母说。
　　我知道嬷嬷是怕皇后怪罪，便说：“嬷嬷放心，我会和皇后娘娘说清楚的，不会怪罪嬷嬷。”
　　“是。”
　　一袭红衣，发冠流苏，眉目弯弯，皓齿明眸，红唇白肤。
　　“思儿今日真美。”舅母含泪说道，“来，这是舅母在道观前为你求的平安福，你带上。”
　　我将平安福带上：“舅母的心意，思儿都懂，”我突然跪到舅母跟前，说道：“请受思儿一拜。”
　　“请受思儿一拜。”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她拉着我起来，我说：“舅母，请让思儿拜完，这一拜是谢您与舅舅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思儿今生无以为报。”
　　“今后，思儿远嫁他乡，不能在你们身边尽孝了，第二拜，请赎思儿不孝。”
　　“第三拜，望舅舅舅母平平安安。”
　　“行了行了，快起来。”
　　舅母扶着我起来，擦了擦我的泪水：“大喜的日子哭不得，会不吉利的。”
　　“公主，该走了，圣上皇后大臣们已在神龙殿候着了。”
　　舅母将珠帘取来：“来，戴上吧，新娘子可是不能让人看到面容的。”
　　“走吧，公主。”
　　“舅母，我走了。”
　　“去吧去吧。”舅母将身转过去，肩一抖一抖的。
　　一等人将我扶出殿门外，我转头过去看舅母，她的肩抖得已站不稳了。我不忍心再看，便快速走了。
　　神龙殿高于地面，对着宫门口，圣上与皇后在殿门前目睹着一切，马车就在那中央静静候着，将士婢女们都在马车前后，满朝文武大臣在两侧，场面甚是壮观。
　　我从神龙殿后边缓缓走了出来，凤冠霞帔，珠帘掩面，我看到台阶下，段显玉在那等着我，他从来没有失言于我。他看到我出来显然一怔，他可能没料到我会穿这件红衣。
　　“臣女萧思参见父皇母后。”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们父皇母后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梁国建安公主与隋朝晋王乃天赐良缘，两国君上所商，特赐今日公主所嫁，望两国能够永结友好。”
　　“臣女接旨。”
　　一旁的嬷嬷替我接了圣旨。我始终低着头，没看他们一眼。
　　“圣上，那便就启程了。”宣旨的公公说。
　　“嗯。”冷冰冰的声音。
　　“建安公主启程！”
　　“思儿...”
　　是皇后的声音，我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去，没有回头。
　　“臣，段显玉(臣弟萧玚）奉旨将建安公主平安送到梁国边界。”
　　还有萧玚这小子。
　　我点了点头，移步到马车。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起来，这梁宫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了。我将帷裳掀开，段显玉和萧玚骑着马走在最前头。宫外，百姓们都在两侧看着这华丽的婚嫁。我盼着能不能看到舅父。
　　出城门口处，果真，看到了舅父。
　　“嬷嬷，快叫他们停停车。”
　　“公主，这万万不可，要是耽搁了与隋朝的接见时间可就不好了。”
　　我看向舅舅，他向我摇了摇头示意不可，我向他点了点头，让他一切放心。
　　出了城门，段显玉便和萧玚骑着马过来了，两人一左一右。
　　“二姐，你今日真是漂亮！”
　　我将右边的帷裳掀开，说道：“你只能看到我两只眼睛，哪能看出我漂亮？”
　　“两只眼睛也能看出漂亮呢。”
　　“你就知贫嘴。”我将右边的帷裳放下，又将左边的帷裳掀开。
　　“思思，我说过，你穿这衣裳美亦凡尘。”
　　我笑道：“段显玉，你怎和萧玚一样。”
　　“因为是实话。”
　　不得不说，段显玉话少却狠，我竟无法反驳。
　　“给。”
　　段显玉递给我一个盒子。
　　“这是何物？”
　　“入了隋朝你再打开看。”
　　萧玚从左边骑马过来，喊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二姐竟把我一人丢那边不管了。”
　　我反驳道；“哪有！”
　　“就有！”
　　段显玉大概是觉得我俩无聊，便说：“思思，我些去前面，你有什么事让人喊我。”
　　“好，你去吧。”
　　“段大人，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陪着姐姐。”
　　段显玉点了点头，便骑马上前去了。
　　“二姐，你和段大人在说什么呀，还笑的那么开心。”
　　“就不给你说。”
　　“切，段大人那么冷淡无趣，能有什么事。”
　　我不解，段显玉虽话少，却也不冷淡不无趣啊，我反问道：“段显玉那里冷淡无趣了？”
　　“整个梁宫的人都知段家公子冷漠无趣，跟个木头人似的。”
　　我探出手去打他：“你才是木头人。”
　　“二姐！”
　　“二姐，听说隋朝的晋王杨广风度翩翩，才华洋溢，你嫁过去也不亏。”
　　“二姐，听说这长安城很是繁华，真羡慕你。”
　　“二姐，你去了那定要记住给我写信。”
　　“二姐......”
　　一路和萧玚打打闹闹倒也是有趣，很快天暗了下来，梁国本就是小国，不到一日便到了与隋朝的边界。
　　“末将等参见建安公主。”
　　嬷嬷扶我下了马车，眼见那人虽稍有年迈却威风凛凛，在马车上时萧玚便告诉我此次来接我的是隋朝的宇文述右卫大将军，此人便定是他了。
　　“宇文将军免礼，此番还劳宇文将军一路相送了。”
　　“公主客气，那公主就此与故人告别，我们也好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