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抑》钟渡云

13、第 13 章 十三

　　V市，曾经经历过悲伤和生死的城市，这座城有太多阴阳相隔的故事，这些生死离别的过往让这座城无形中有了一种悲怆感。
　　进入V市，车上本就不活跃的气氛更加安静。
　　虽然这座城已经恢复了灾害之前的活力，可崭新的城市总是让人无法忽略当初这路上尸横遍野的惨烈，时一这会儿的感觉就是，这座城有让人无法呼吸的沉痛感。
　　他们去的是当年灾害侵袭最厉害的地方，一夜之间几乎整个镇全部倒塌，人员伤亡惨重。
　　大家先去参观了当年救灾重建的博物馆，这样的地方太容易把人拉回到当初那种沉重的感觉里了。
　　从博物馆出来时一深深吸了口外面的空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久才把那种压迫人的感觉清理的差不多。
　　“唉，人啊，太脆弱。人类是多么的狂妄自大啊，在大自然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莫小小也无法平息那种参观所带来的压抑。
　　“不过，军人是真的让人感动。无论什么时候出现什么困难，他们永远都会冲在第一线，没有人顾忌自己的安危，人民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永远被他们放在第一位。其实，仔细想来他们也跟我们一样，是肉眼凡胎，也有七情六欲，也有对生的渴望和死的恐惧啊，怎么就做到了为了不认识的人能义无返顾的冲锋陷阵的呢？”长安默默擦了擦眼睛，把大墨镜带上，“唉，了不起，中国的军人是真的了不起。”她说着回头又看了眼正在发呆的时一，“时一，我支持你去做军嫂，你是个温柔的女人，他这样的军人值得温柔以待。”

　　最后几天的自由活动。
　　时一和莫小小长安还是没有忍住深入这座城的冲动，脱离组织走进了小街小巷，遇到年龄大点的就过去跟人攀谈，想要更多的更直观的了解当年那场大灾背后的故事。
　　“走了这么久，能遇到的当年幸存者还真是少之又少，想过会比较少，没想到会这么少。”越走三个人的心越沉重，可见当年那场大灾的破坏力有多强，幸存的人有多少。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努力走进这座城的记忆深处。
　　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她们遇到了一个在门口坐着的老太太。三个人齐齐向她看去，她也友好的跟三个女人打招呼。
　　“哪里来的啊？天有点热的很了啊。”这个老太太慈眉善目的，笑眯眯的说着家乡话，声音也有南方城市特有的温润，坐在黑漆漆的大门外，迎着落日的余晖，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奶奶好啊，身体不错呢。”活泼的莫小小先开口跟老人打了招呼。
　　“唉，好的好的啊。这个岁数了，算不错的了。我今年八十了啊。”老人伸出个八的手势，自豪的说，“身体在我这个年龄来说算是好的了。当年大灾也没把我这个老骨头收了去，可得好好活呢。”
　　“奶奶，您当年经历过大灾啊？”时一走过去蹲在老人面前问她。
　　“是的啊。经历过奥，那是一场噩梦的啊。”老人看着远方，记忆一点一点的往回拉，看着老人脸上的情绪一点点变的沉重，时一有点后悔这样的做法了，每次外地不管是人还是媒体，来一次就把这座城的伤疤揭开一次，每次都让它血淋淋的呈现出来，这无疑是在活着的人心上插刀。
　　突然她就不想再听那些伤痛的过往了，如果能被历史记住，能被岁月遗忘就这样吧，让这方土地和人民彻底走出过去，重新开始吧。伤口只有不再揭开才会好起来。
　　想着她就慢慢站了起来，跟老人笑了笑准备离开。
　　“不要走的啊。我也想说说话的。身边没有几个人了，小孙女还小。有些事留在心里堵的上啊。”老人很健谈，也很热情，领着三个女人进了门，坐在小院里，又从屋里拿出一盘水果，招呼三个人吃，“吃的，吃的，自家种的，好吃的很啊，外面买的没得这个香的啊。”
　　后来，在老人的讲述中，她们真切的体会了一次那次大灾的悲伤场面。
　　“没的声音啊，那种恐惧是真的很大啊。一个平时吵吵闹闹，狗叫鸡叫的小镇子，突然安静的好像所有动物都消失了一般啊。”跟着老人的讲述，时一仿佛亲身回到了那个时刻，那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时刻，在大自然突然的发怒下，给了人类一个措手不及，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是懵的，懵过了才有了惊慌有了恐惧有了尖叫，有了声音。
　　“很快的，来的最快的永远是军人啊。交通都断了，他们徒步进来的，据说一路没有吃没有喝没有睡，就那么跑着进来了，进来后到处挖人，大声喊话，要活着的人不要慌，有受伤的人出个声音，他们的出现是当时我们最大的依赖啊。我一直都没得哭，只有看到他们进来了，我才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啊。那是看见至亲的人来了的感觉啊。”回忆到这里，看着老人眼角流下的泪，三个人也同时动容。
　　“他们一点都没有休息，不停的救人，还得小心随时到来的二次灾害。在一个医院的抢救中，眼睁睁看着医院坍塌的院墙把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压在了那底下。当时我旁边正在挖人的一个兵唰一下就冲过去了，他努力把最外面压着的人拖出来，等他们把所有被压的人拖出来时，有几个已经没有了呼吸，当时那个人，我记得啊，跪在雨地里，朝天大哭啊，那是他的战友，没有人敢去拉他，他一边骂一边大声嘶喊，好像是说他把他们带来，却没有平安再把他们带回去，他不是东西。”老人抹了把泪，接着说，“后来我就特意关注了那个兵，听人家都喊他秦副队，而且那个人是真的拼命啊。后来最危险的地方他就没有允许其他人再去过，都是他亲自去的。再次灾害发生时，那个兵为了救几个孩子，被铁棍生生穿进了身体里，我记得当时周围那些兵疯了一样跑过去把他抬走了。”
　　“奶奶，后来呢？”时一颤抖着声音问，秦副队，也是姓秦的啊。
　　“后来我抓住一个小兵问过那人怎么样了，那个小兵说被接回A市了，据说伤势太严重，是被直升机直接接走的。再以后就不知道了。”老人伤感的说，“大概也活不了。那么粗的一根棍子，生生插进了身体里。长那么俊一个兵啊。为了我们这个地方，他们付出太多了。不能忘，不敢忘啊。”
　　“人活这一世不容易，总得有点修行的啊，我们能修的就是感恩，不能忘的要永远记住，这些活着的人，被救出来的人都是人家用命换来的啊。”老人动情的说着。
　　时一大概能体会她一定要跟她们倾诉的原因了，她心里有对那些军人的敬佩和感恩，她要说出来，让更多的人不要忘记，大灾固然可怕可惧，但同时也有那么多可亲可敬的英雄需要不被忘记。
　　“哦，对了，我记得当时他们进来不久也来了记者，那些记者当时拍了好多照片，就有那个秦副队的，我当时因为记挂那个兵，就求了一个记者可否给我几张照片，那个记者很好的，洗了几张给我。我一直留着。你们等等，我拿给你们看哈。”
　　当时一看到泛黄的照片中那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时，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秦震，虽然十年了，但他一点也没有变，仍旧耀眼到让人在照片中一眼就认出来。
　　“这个啊，就是那个秦副队啊。”老人用颤抖的手指着秦震给大家说。
　　“我的妈呀，原来是秦大队啊。”长安哽咽着说。
　　“奶奶，您可以放心了，他没死。活的好好的。现在已经是秦大队了，不再是副队了。”莫小小抬起红红的眼睛拉着老人的手说。
　　“阿弥陀佛啊，老天长着眼的啊。那么好的一个人啊，当时数他累，我看当时很多人都跑来找他，就知道他是个管事的，可他一点也不比那些不管事的干的少啊。我还有一次看见他上一秒还在挖人，后一秒就拄着铁锹睡着了啊，那是真累啊。”
　　时一紧紧看着那几张照片，盯着那个被定格在那一刻的人，真好啊，你是一个无愧于这身军装的人啊。遇见你能去爱你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了。
　　她拿出手机把这几张照片都拍了下来，然后晚上在宾馆里躺下后她发给了秦震，加了一句话，“你的过去我很后悔没来得及参与，但我真的庆幸你还活着，很开心能遇见你。秦震，请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好好的啊，拜托你一定要追到我啊，我会对你好，比对我自己都要好的好。”
　　电话很快响起，看着秦震的名字出现在手机上，时一开心的笑了。
　　“喂，这么晚了，说这么动情的话是什么居心啊。”秦震明显含着笑的声音传来，震的时一心跳又快了。
　　“没有居心，就是，嗯，有点想你了。”说完，不擅长说这种话的时一脸红了。
　　秦震噗嗤笑出来，“看来我的追求拙见成效啊。我也想你了，不是有点，是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