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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柠檬 是不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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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风回又开始过安生日子了,就像宋星来没醒时她们的日子一样。
星来复健得非常好,连医生都惊诧于她的进步。她甚至跟着保姆学会了一些简单的饭菜,偶尔宋风回写文章到深夜,她会带着一碗芋泥麻薯进来。宋风回很多年不吃甜食,也不知道星来从哪想出来这么个菜品,但端进来的她总会吃完。戒掉的东西重新上瘾,太容易,跟以前一样好吃。
然后宋星来会撒娇,叫她别再写了,她们会在一张床上睡觉。
这种日子甚至比宋风回曾经最为期待的时候还要好,因为她不敢设想星来的生活里会只有自己。有时候星来专注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神采,但宋风回知足了。
原来即便是在分开的这些年,她也依然像流浪狗一样乞求着星来的爱。
而今梦想成真。
京城初雪那天,是个周末。宋风回牵着星来散步,雪花忽然就簌簌飘落下来。她们没带伞,宋风回低头给星来戴上帽子,星来却解下自己的围巾裹在宋风回头上。真暖和呀,宋风回心想,非法拘禁也好,乘人之危也罢,一辈子有这一天,值了。
她们回家打火锅。暖气很足,睡衣很薄,宋星来贴上来,热气氤氲了窗子。
“我可以吗?”
“风回……有什么不可以的呀?风回什么都可以。”
宋星来仰着脖子亲她,针织衫滑落出一侧圆润的肩。她身上留下了一些疤痕,车祸的,还有那七年与孙文斌厮打留下的。宋风回一一与这些陌生的痕迹问好。在一次次潮热中,往事如烟。
从此宋风回如同得了圣旨,仅剩的良心也荡然无存,一回家就拉着宋星来这样那样。星来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更别提反抗,往往是笑闹着开始,哭叫着结束。
到了年尾,学生们忙着复习考试,宋风回手里的课题也需要尽快结题,忙碌了不少。原本打算假期处理,没想到星来清醒得早,她的长假还没怎么消耗就又上班了,于是干脆想着假期前处理完,然后好好窝在家里过年。
这下星来不适应了,之前再怎么忙也会回家办公,这回好几次都差点睡办公室了,是星来半夜三更催着保姆连环电话,这才把人闹醒带回来。宋风回对这种需求乐在其中,直接像夹着个小手办似的把星来带去办公室,晚上再搂着挽着一起回来,加班都加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一天一天,衣服和积雪一样慢慢厚重,人和树都行动迟缓。红灯笼比红梅花更早出现在京城的大道两旁,大学生和打工族都拎着大包小包,从许多个站台中,向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流泻出去。
为了看那场越来越无聊的晚会。为了在烟火下许个一百年也实现不了的愿望。为了团圆的除夕夜。
宋风回每年都看春晚,今年也不例外。好歹算文化工作者,了解春晚的形式内容及其反馈,算是她工作的一部分。京城放不了烟花,这一项倒是免了。至于团圆,往年是一个人,今年也热闹不了多少,宋星来只能算半个人吧。
这半个人正在春晚的报幕声中欢快地嗑瓜子,以此攒出足够的瓜皮儿堆房子玩。她这几天乐此不疲,吃得嘴皮干裂,长了好几个燎泡,还不知道疼似的,拦也拦不住。
宋风回叹了口气,招招手:“过来。”
星来从瓜皮儿中探出头,她不爱坐沙发,本来是跪坐在地毯上,闻言便就着柔软的地毯慢慢挪过来,自觉地靠在宋风回膝上。宋风回一只手捏住她两颊,半强迫地让她张开了嘴,另一手拿着西瓜霜喷剂对准燎泡喷了几下。西瓜霜清凉刺激,星来本能地想要挣扎,可是牙关被宋风回桎梏着,吐也吐不出,合也合不上,反而有一缕清亮的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来。宋风回面不改色地抹去这道水迹,又换了润唇膏压上来。柠檬的气味,被涂抹得晶亮泛红的双唇。宋风回保持着这个姿势吻了她。
西瓜霜的怪味释放出来,宋风回像是品尝美酒,啜饮她的唇瓣。在她们胡天胡地的日子里,这个甚至没有唇舌交缠的吻显得格外纯洁。
依稀记得十七岁的冬天,她也这样珍惜地吻过一个人。
从始至终她只吻过这一个人。
那时候她们还在小城市里读书,六点早课,晚上十点半才下晚自习。山海一样越不过去的卷子,质量不好的粉笔写出的尘土飞扬的板书,日子多么枯燥。有一天发生了意外的事情,化学老师走进来说,下午不用上课,请了京城的老师开讲座,在大礼堂,讲高考作文,只有文理两个小班的学生去听。
大礼堂能坐得下全校的学生,这个讲座却只有一百个听众。学校就是这么小气。
南方没有暖气,冬天也冷,宋星来穿得单薄,耳朵尖都冻红了。宋风回的目光在那一点薄薄的耳垂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又往后走了几排,背靠漏风的后窗站着。宋星来不明所以,但也跟着挪过来坐下。
“哎,后面还暖和点呢。”宋星来语气里有点“你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厉害”的意思,“你怎么不坐下?”宋风回心不在焉地“是啊是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另一只手掏出一管润唇膏,拧开,鬼使神差地,贴住了宋星来的嘴唇。
“……”
宋星来惊讶地微微后仰,有些干涩的唇瓣离开了润唇膏,她身体的热度也随即离开了宋风回的感知。
只有半秒钟,她又顺从地自己贴了上来,带着那种热度。几乎感觉不到的,可真的是热的。
她永远不会拒绝我。宋风回心想。她的心痒得不得了,好想做一些让她想要拒绝又不能拒绝的事情。
“涂吧。”她说,手却没动。
宋星来仰视着宋风回,好像在揣摩这是个什么意思,脸慢慢红了。片刻,她居然真的自己微微晃着脑袋,让嘴唇可以蹭到润唇膏的截面,一下一下,变得亮晶晶的、湿润润的。
涂好了。宋风回在自己心里说道。
她俯身贴住了她的嘴唇。“让我也涂一点好吗。”
风把宋风回的脊椎骨都吹透了,沿着那道缝隙,整个颈背都结了冰。可她所咬住的那样东西是那么软,那么热,像很烫的温泉,又把她结冰的身子浸暖了。宋星来真的不拒绝她。这没什么,她本就胜券在握。同学、老师、专家,题目、素材、范文……许多名词下雨一样落下,被温泉溶解了,消失了……
也是柠檬味。
太好玩,宋风回一下子爱上了接吻。她们一有空就去各种角落里接吻。学校的种群密度好大,总是有人,宋星来常常紧张得发抖。她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突然亲我”,好像本该如此。宋风回没说过“我爱你,是情人的那种爱”,星来是她的,所以做什么都可以,是什么无所谓。
是不是开始得不慎重,所以没有善终。宋风回在又一次柠檬气味中忽然想到。
“星来,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吧。”她吻着怀里的人,要把十几年来都没说出口的话一口气倒出来,“你也爱我是不是?也想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宋星来含着她的嘴唇,迷乱地喘息,没有回答。
宋风回突然把她推开,提高了声音道:“你也爱我是不是?你想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宋星来茫然而畏惧地瑟缩了一下,重复道:“……我也爱你,我想,想跟你在一起。”
宋风回盯着她的眼睛,好像在检验这个答案是否合格。她的眼睛里是自己的脸,从前每一次都是。宋风回想,也许是我老了,怎么都看不习惯了。
“继续说,说你爱我,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宋风回又吻上来,托着星来的头,把她放倒在地毯上,一只手伸进了她的领口,“不许停。”
宋星来的身体早就被她重新熟悉和掌握,她用手指和唇舌,去挤压她、揉捏她、抚摸她,她赤裸着,蜷缩着,时而又极力伸展着,像一张被反复拉起绷紧的弓。只能称作惊叫的呻吟挤满了房间,那句话断断续续。宋风回不满意,她更加用力,星来的呻吟像海浪一样鼓胀起来。
越来越不满意。
没意思。
算了。
宋风回再一次突然起身,离开那具已经沁出汗水的身体,手上的温度流失得很快。宋星来没反应过来,仍然在地毯上扭动着,因为她突然的粗鲁和逼迫而哭泣着。
烦躁,无聊,厌倦。
宋风回拿纸巾擦了擦手,她衣冠整齐,只留下一句冷静的命令:“洗干净睡觉。”
书房的门落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