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青愿》Liou

3、第 3 章

　　数年前，宋北洲早以有了一种傲视天地的王者气息，那种孑然独立间散发的年少轻狂足矣令他在北国猖獗横行，他仅有的柔情只留给了一个叫宋栀的女子。
　　北国昭文十六年，孟夏。
　　宋北洲的父亲宋宥谦南征途中捡来一孩子，那时，南方栀子正盛，便唤名宋栀。
　　娘亲说：“阿青，从今日起，阿栀便是你的妹妹了。”
　　那年，宋北洲四岁，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突然一个小家伙闯进了他的生命，第一次看见这样鲜活的新生命，比他还小，比他还需要人照顾，自己竟也要开始让着一个人了。
　　他盯着襁褓中的宋栀白白嫩嫩像个大白馒头，不由轻哼起娘亲常哄他入眠的曲子：“芦苇高，芦苇长，芦花似雪雪茫茫。芦苇最知风儿暴，芦苇最知雨儿狂。芦苇高，芦苇长……”
　　一边哼着，一边伸出糯糯的小手指，小心翼翼的戳着她柔软细嫩的脸颊，那咧嘴一笑，十分好看，“咯咯”的笑声圆润纯净，山间清泉般融进了他的心窝，欢喜极了，从此视为珍宝。
　　宋北洲每日屁颠屁颠跟在乳娘身后，一个小娃子学着大人的模样教她咿呀学语，哄她入睡。
　　“哥哥。”
　　这是宋栀会念的第一句话。
　　也是许多年来宋北洲常向晏词炫耀的事。
　　稍大些时，也为她请过老师授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宋栀生来好动贪玩，不爱这些女孩子的玩意，宋北洲便不让她学。
　　母亲常说整个将军府的宠爱都在阿青这里，可是阿青的爱，全在妹妹这里。
　　后来许多年，宋栀身边有了晏词，可宋北洲身边只有宋栀。
　　宋栀离了乳娘时，宋北洲仍不能独立照看她，后寻了一贴身侍娥，直至宋栀八岁，宋北洲在宫中同皇子由太傅授课时，因贴身侍娥贪玩将宋栀带了出去，被黑心牙婆骗了去，鞭笞至伤残，扔去城口乞讨。
　　十二岁的宋北洲，领军三千，将整个上安城翻了三天三夜。之后，持剑血洗牙行，无人生还，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听说上安城的大雪下了三天三夜也未将鲜血盖住。
　　后来，除家中父母，无人能近她身。
　　还有没皮没脸的太师府小公子——晏词。
　　来年上春，上安城春雨下了一夜，宋栀踩着亮堂堂的小水洼跑去宋北洲书房，看见他正在写字，便想起一事：“阿青哥哥，昨日阿词给我念了一句诗，你可知是何意思。”
　　“嗯？”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许是跑累的缘故，宋栀两颊微红。
　　他看着她，轻道：“此句是讲一男子二三其德，对糟糠之妻弃之扔之不顾之。”
　　“那这不是一句好诗。”宋栀撇撇嘴巴，歪歪身子：“那你这是写的什么。”
　　“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
　　“又是何意思？”宋栀眉头轻皱。
　　“意思是……”宋北洲突然提起笔，在宋栀鼻尖轻轻一点：“早让阿栀多念些书，日后可别被晏词这混蛋蜜饯似的话给骗了去。”
　　“蜜饯？哪里有蜜饯？”宋栀两眼放光，月牙弯弯。
　　宋北洲无奈摇头，许是觉着没救了。
　　“阿青哥哥，城西画馆有一个老人，丹青描得极好，阿词说，要请他做师傅，往后日日为我描画。”
　　“你的鞋袜湿了？”宋北洲放下湖笔，弯腰提起她的嫩粉的衣裙，左右打量半天，眉头紧锁。
　　“嗯...…”宋栀不敢吭声，他多是有些气恼，于是乖乖坐到榻上。
　　“你这春日踩水，冬日接雪的习惯，我定给你掰正了，虽已至上春，可秋山的雪还未化完，受了凉别吵着药苦。”
　　边念叨着，边去寻了一双干净鞋袜替她换上：“还有，晏词这人，学东西两天打鱼三天晒网，信不得。”
　　“嘻嘻，生生说他家公子最是欢喜我，日日都在努力。”宋栀笑得憨甜，似在炫耀。
　　“晏词这人，最喜拈花惹草，你可知画馆老人有个孙女，名唤宿兰，生得端庄秀气，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可信不得。”
　　“你如何晓得这般清楚？”宋栀穿好鞋袜踩在地上转了两圈：“阿青哥哥，这鞋倒不如从前宽松了。”
　　“我与他同为男子，他有什么话自是同我讲得多些，阿栀这个年纪长得快，明日我让人给你多做几身衣裳。”
　　“那阿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后来， 世人都知北国大将军宋北洲的丹青描得出神入化。
　　“阿栀，你看我今日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晏词大摇大摆的背着手，刚进内堂就开始吼。
　　宋栀闻声跑去。
　　“阿栀，你新换的鞋袜别又湿了，”宋北洲一路跟上去。
　　看见晏词身边的侍娥生生提着的小盒子，一看便知是什么。
　　“哇，杏粉酥，”宋栀一把抱过，随即打开，香气袭人。
　　“这可是杏雨阁的杏粉酥，公子排了两个时辰的队才取到！”生生傲气地说着。
　　宋栀转过头：“阿青哥哥，你可知这杏粉酥是全上安城最好吃的糕点。”
　　“阿栀，女子要少吃甜食，易胖，日后无人敢娶。”这人嘴上虽嫌，眼中爱意却无处可藏。
　　“阿青哥哥撒谎，娘亲说了，我从小生得一副好皮囊，在上安城若数第二，便无人敢数第一，娘亲还说，阿栀一笑，春风也喜。”
　　“阿栀莫听他瞎说，等你到了及笄之年，我太师府铺十里红妆，向将军府提亲，世上一个阿栀便抵人间百媚。”晏词眉眼带笑，似三月春光。
　　宋栀包着一嘴杏粉酥，两眼弯成月牙儿。
　　不过两日，上安城排了两条街客人的杏雨阁竟不再卖杏粉酥了。
　　民间传言，有一小公子花重金将这做杏粉酥的师傅给买进了府中。
　　北国昭文第二十八年
　　宋栀第一次见栀子花，是晏词从南方洛襄带回来的。
　　“阿青哥哥，今日阿词又给我带来一奇花儿，说是给我满十二周岁的贺礼，那花开得白白净净，叶子也绿得出奇，闻起来又香又甜，我可欢喜了。”
　　“哦？给我瞧瞧？”
　　宋栀小心翼翼的端出那簇开得灵艳动人的栀子花，敛色屏气，生怕扰了花开。
　　“阿词哥哥说，这是栀子花，是阿栀的栀。”此时心境，颇为得意。
　　“这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在南宁国，这花儿开得满城都是。”宋北洲傲世轻物，不污于俗的姿态总是这般“虚假”。
　　“嗯…那为什么北国没有。”
　　“栀子喜温暖湿润之地，在北方不易成活。”
　　宋栀本是满心欢喜，听见这话，瞬间泄下气来，愁容不展：“那真是可惜了。”
　　“阿栀喜欢？”
　　“甚是喜欢。”
　　半月后，北国上下无人不知，宋家小公子将镇国将军府上下中满了栀子，只为讨一小娇娥欢喜。栀子在北方不易成活，每至每年十月一冬开始，家仆便将栀子移至花房栽培，冬日一过，至春日暖阳，又将其移至庭院。

作者有话说

　　本文架空，很空，勿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