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
-
白洛因。
织什么呐。
我鞋闪不闪。
黄景瑜助理的鸣笛声打破了这一尴尬而冗长的沉默,许魏洲不说话,径直上了副驾。
小助理笑着侧头:“哥,我来得够迅速吧?我……”
他停顿了一下,发现自个儿老板拿着一个行李箱阴沉着脸坐在后面,副驾驶的许魏洲低着头玩手机,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这俩人该不会是约出来打了一架吧?
他很会看眼色,知趣地闭嘴。
陆立今天相当暴躁,一大早就站在片场骂人,双手叉着腰从场务一直骂到副导演,然后揪住摄影师看成片,越看脸色越吓人。
大家都老老实实呆在一边,生怕波及到自己。
几个化妆师老远就听到动静了,一边给两位主演化妆一边小声嘟囔:“陆导今天怎么了,吃枪子儿了?”
“男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你就臭贫,待会儿陆导听见了抽不死你。”
“洲洲你昨晚是不是熬夜了啊,瞧这黑眼圈。”
“没睡好。”
许魏洲回答。其实他不是熬夜,是压根儿没睡着。脑子里乱嗡嗡的,一闭眼过去就跟电影似的在他脑海一遍一遍上演,怎么可能睡得着。
黄景瑜明显精神状态也不好,他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副导演刚刚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如今一看这二位祖宗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差点哭出来:“你俩昨晚做贼去了吗咋都这样,我们今天可是要拍第三part最末场,重中之重啊。
“你俩等着吧陆导一看肯定发飙。”
果然那边突然一声吼,吓得所有人虎躯一震:“焦点呢?焦点呢?你自己看你拍的什么玩意儿?”
黄景瑜瞬间睁开眼睛,正对上许魏洲的眼眸。
一汪幽潭沉浸着太多让人心动的情绪。
这种最日常的相处中,偶尔自然无比的默契互动,和不经大脑思考就直接表现出来的熟捻和了解,都能够把他们迅速拉回到那些朝夕相处的岁月中。
两个人都以为记不清楚、已被遗忘的细节,一瞬间慢放电影一般重现在眼前。旧照片呈ppt形式,还自作主张加上了温暖却悲伤的滤镜,让处在现实之中的人更加感伤多情。
他们走过的路,说过的话,穿过的衣服,做过的动作,就像是融入血液一般深刻,只需要触动一个小小的边角,就会自己破除重重泥土障碍,放肆生长,嚣张宣告自己回归。
他们都以为忘记了。
但却是那样清晰到能够回想到那天,明媚灿烂的阳光,阴沉灰暗的天空,甚至准确定位到时间点,那个人穿的衣服和心情,还有剧烈跳动不知疲倦的心脏。
抑郁症这一场拍了整整三天,陆立压着脾气,他承认黄景瑜许魏洲表演得足够精彩,但总是觉得,还差那么一点,就差一点点,所有的表达会更加完美。
他吹毛求疵,两位演员也不知疲倦。这场戏主要突出的是许魏洲。他为了扮演一个像模像样的抑郁症患者奔忙于各个医院,很早就开始查阅资料调整情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琢磨,整个人气质都阴郁了不少。
黄景瑜怕他陷进这种情绪中出不来,辛辛苦苦从网上搜罗爆笑段子。许魏洲偶尔扯扯嘴角,大多数面无表情,目光有点瘆人。
虽然对于他共情能力、演技专业性都看在眼里,黄景瑜还是很担心他的状态。
听闻那人离去的一瞬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的他终于肯走出来,他压抑得太久,慢吞吞毫无意识地穿过走廊往出走。
没有人敢叫住他。
走廊很长,摆满了他俩的照片,他一步步走过去,始终目不斜视经过,并未侧头停留目光。
走廊再长,也是有尽头的。
他突然蹲在地上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一切戛然而止。
许魏洲演完最后一场戏,听到“过”的那一声之后腿一软就瘫在地上,他还没有从之前的情绪里走出来,眼泪仍然无意识地掉下来,他伸手擦了一把脸,但压抑的感情堵在心口不能继续宣泄,他很难受。有人赶忙要拉他起来,顾行闭着眼睛摆摆手。
他心里感觉喉咙里堵了一块石头,未经磨砺,棱角坚硬划破胸腔,一直疼到心脏。
黄景瑜分开人群走过来,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
他的唇贴着他的额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许魏洲死死咬住嘴唇,仍然抽噎不止。黄景瑜心疼得不行,跟着红了眼框,安慰他的声音也带着哭腔:“我不走,我就在这儿,我永远不走。”
他只能一直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直到许魏洲平静下来。
片场众目睽睽,陆立立即把闲杂人等一律驱散,各自安排了事儿让该干嘛干嘛去。黄景瑜和许魏洲一直坐在地板上,失而复得的欢喜和未出情绪的难过各自交杂,他们沉默无言,只有彼此相拥,只有这样真实的触感能给他以平安着陆的慰籍。
黄景瑜把许魏洲送回酒店房间,他哭得太久,在路上睡着了,黄景瑜婉言拒绝大家的帮助,坚持自己一个人背他回去。
许魏洲比之前轻太多了。
他艰难地从自己兜里取出房卡,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床中央。
许魏洲眼睛微肿,不安地侧过身,右手死死的揪住自己的衣摆,皱着眉毛,低声嘤咛。
黄景瑜轻咳一声,别过头,努力把自己脑海里不该有的禽/兽想法抛到一边。
他伸出手,轻轻地临摹他的五官,眼神温柔醉人,还带着无法言语的疼惜,与爱慕。
我自私地希望你永远这样毫无防备地依靠我,却又希望你如愿强大到无往不利。
许魏洲醒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下午八点钟,一睁眼就看见黄景瑜静悄悄躺在他旁边。他占了床大半个位置,黄景瑜186的身高,只把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他睡得不沉,许魏洲犹豫了一下,想抚摸他的脸,但还没来得及触碰到,黄景瑜便听到声响似的,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许魏洲迅速收回手,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你醒啦?不再睡会儿?”
许魏洲摇摇头。
“饿不饿?我给你叫点外卖,还是出去吃?我记得这边有家……”
许魏洲打断他的话:“我回自己房间了。”
黄景瑜张嘴就要挽留,大脑制止了他这一并不妥当的想法。他低着头:“行吧。”
许魏洲沉默着穿鞋,轻轻带上了门。
他的房间就在对面,一刷卡脚还没踏进去,黄景瑜的房门又开了,他说:“你要是心里难受,可以过来跟我聊聊。”
回答他的是许魏洲的关门声。
两个人进了房间,各自步履一致地脱衣服洗澡,然后穿着睡衣心事重重地躺上床。
许魏洲向左侧,黄景瑜向右侧,隔着走廊和两个门板,他们正朝着彼此的方向。他们都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晚上虽然没吃饭,但俩人都毫无胃口。手机扔在脑袋边上疯狂震动,许魏洲烦躁地关了机。房间里一片黑暗,眼角下的床单很快又湿了一片,他紧紧地攥着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指甲用力戳着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红印。
黄景瑜仰面躺在许魏洲趟过的位置,然后发呆。
听到门铃响,他愣了一下。
没叫客房服务啊。
难道是……黄景瑜心脏怦怦乱跳,光着脚飞快地跑去开门。
长相普通的服务员憨憨地递过一包外卖。
原来是陆立导演怕他和许魏洲饿着,特意让人过来送点粥和小吃。
黄景瑜说了声谢谢,蔫蔫地关上门。走了没几步,门铃又响了。他转身一开门,看见许魏洲穿着皮卡丘睡衣,抱着抱枕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心脏猛然漏跳一拍,黄景瑜正要说话,许魏洲径直关上门进来,轻轻地抱上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闷着声音说:
“我饿了。”
与此同时,黄景瑜一僵,手上的吃的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这顿饭终究没吃成。
等两人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疯狂地接着吻,一齐狠狠地倒在床上。
黄景瑜清醒明白地知道,自己是在趁虚而入,这种行为毫不君子。
但对于许魏洲,他从来无法抵挡,只能无怨无悔缴械投降。
他只做他的小人。
他们暴/躁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刺啦一声,然后尽数扔在地上。
黄景瑜毫无章法地在许魏洲身上/抚/摸/亲/吻,许魏洲仰着头默契地配合着,他们像是在沙漠中濒临死亡的旅人,在互相崩溃的最后一刻抓住救命稻草般,拼命吮吸那久别重逢来之不易的甘甜。
黄景瑜在粗/重的喘/息声中问:“洲洲,你……”
许魏洲完全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一翻身直接强势地堵住他的嘴。
这和他们重逢后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一次是蜻蜓点水的试戏,一次是激烈短暂的占有,只有这一次,是不加掩饰轰轰烈烈的欲/望。
他们在欲/望升腾之上彻底燃烧。
黄景瑜迅速转被动为主动,许魏洲不满地躲闪了下,黄景瑜将他的声音尽数吞入喉咙,舌尖交缠,那种柔软又熟悉的触觉让人仿佛触电般颤抖着,然后更加汹涌地投入其中。
心底犹如飓风呼啸而过,胸腔里的情绪猛然炸裂。
黄景瑜在他唇上慢慢落下一吻:“宝贝儿,我爱你。”
许魏洲早已熟睡,完全听不到。
两个人在房间中相拥而眠,分别近五年,这是唯一一个安心又温暖的美梦,一如过去。
许魏洲懒懒地翻了个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他猛地睁开眼睛,看见搂着自己的腰、浑身赤果的黄景瑜。
而他自己浑身布满吻痕,任谁看一眼都得捂着眼睛直呼伤风败俗。操,他几乎立刻冒起一身冷汗,我……我昨天都干嘛了?
许魏洲连滚带爬地捡起自己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睡衣,有些崩溃地低骂了一声,黄景瑜睡得很轻,闻声起床。两个人再次浑身赤果以对,尴尬地面面相觑。
黄景瑜咳嗽了一声,声音低沉嘶哑:“你……”
有人砰砰砰敲门,助理大着嗓门嚷嚷:“哥,你还不起啊,都十一点了。”
许魏洲像是被吓到一般,光着脚狼狈地跑进卫生间,生怕对方会直接闯进来,自己在外苦苦经营的一世英明就彻底人设崩塌了。
黄景瑜提溜着他的拖鞋跟进卫生间,漫不经心地答:“等会儿就起,你忙你的去吧。”
许魏洲把睡衣遮遮挡挡围在腰间,全身都是被凌/虐过的暧昧痕迹,黄景瑜只敢再看一眼,就老老实实出去,走到一半许魏洲叫住他:“能不能……拿件你的衣服?”
他从前没少穿过他的衣服,两个大老爷们儿公用一个衣柜,许魏洲闻着衣服上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突然难过起来。
他穿戴完说了声谢谢就直接扭头往出走,黄景瑜想去拦他:“洲洲……”
回应他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许魏洲已经把自己的情绪整理得滴水不漏,冷漠地看着他:“还有事儿吗?”
他的眼神太刺人,扎得黄景瑜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
见他不开口,许魏洲勾起唇角有些嘲讽地道:“我劝你最好把昨天的事情忘了,成年人之间,偶尔约个炮用不着大惊小怪。”
他说完就落荒而逃,气得黄景瑜在门板上狠狠地砸了一拳。
陆立留了两天时间给许魏洲黄景瑜调整状态,然后和大家商量下一个拍摄地点。原定场地出了点小问题,搞得他焦头烂额。
“还要有海,还要风景,干脆去三亚得了。”
“重庆也不错啊,我投山城一票。”
“我也!”
一群人吵吵嚷嚷吼得陆立脑壳疼,他看了一眼兴趣缺缺的二位主演:“你俩有什么意见?”
黄景瑜和许魏洲坐得老远,自从那天拍完戏之后就跟又闹了别扭一样互不搭理,聚餐的时候也一样,这个到了那个就各种找理由推辞说来不了,就跟提前商量好了似的。
两个人一同抬头问他:“什么?”然后对视一眼,各自别开脸。
“我问,”陆立无奈地重复一遍,“我们需要一个有海有风景的拍摄地,你俩有什么意见?”
黄景瑜许魏洲同时出声:
“青岛。”
“厦门。”
私奔到青岛,拍摄在厦门。
这两个答案一出,两个人远隔着无数个道具摄影机看向彼此,许魏洲心中微动,黄景瑜手颤抖了一下,附和道:“那就厦门吧。”
厦门。
东西托运到酒店,还没休息多久就要准备拍摄。许魏洲身心俱乏,强打着精神投入拍摄,黄景瑜也是难得状态奇差。
陆立又气得扯着嗓子骂人。
他把两个人叫到一边,烦躁地点了一根烟:“这一场饰演少年,你们自己瞧瞧自己什么德行!我说了多少遍不能把个人感情带入工作,你俩一句没听进去是吧!二位影帝,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整理你俩那些烂摊子,过期不候。”
他臭着脸:“收工,回酒店。”
黄景瑜和许魏洲一个向左一个往右,各自走开了。
刚回酒店陆立就接了一个电话,那位从不露面的神秘编剧听说第四part主拍摄地是厦门,突然召集主创要求修改剧本。
陆立进会议室整整商议了三个多小时,出来后就立刻宣布拍摄紧急暂停,全剧组放假七天,费用自理。
晚上大家去酒吧庆祝,许魏洲本来不打算去,但一想酒店只剩下他和黄景瑜俩人,就痛快地同意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他特意换了件衣服,打扮得有模有样光彩照人,一路哼着新歌来了。
他本来心情不错,突然笑容僵在脸上。
黄景瑜端着酒杯,目光炯炯地坐在他身旁。他虽然被那天许魏洲轻佻不负责任的傻逼态度气得够呛,但他也知道这货的狗脾气,不管自个儿对错,永不低头。
许魏洲立刻拉下脸,但好歹没有任性到直接找人换位置,于是冷着脸昂着头,双手环胸不言不语。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闲装,和那年法夜的西服款式有点莫名相似。
黄景瑜想找机会跟他说话,但周围人多不方便,只能紧紧地盯着他的侧脸,心里暗自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