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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这一次没有回答,许魏洲已经闭上眼睛半梦半醒,黄景瑜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好不容易逮到他喝醉一次,喝高了之后又乖又可爱,问什么答什么,不撒谎,不拒人千里之外也不面带防备。
      和以前一样。
      黄景瑜给他披了件衣服,抱着他又坐了一会儿。许魏洲睡得挺沉,他把人整个儿打横抱起,托助理开了间房。
      刚把他放在床中央准备去找条热毛巾,许魏洲就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你干嘛去啊?”
      “没事儿,你接着睡。”黄景瑜安抚他,然后去洗手间拿毛巾。
      于是他错过了许魏洲一边软萌萌吧唧嘴一边低声嘤嘤嘤。他有点难受,嘟着嘴说:“我心里还能有谁。
      “心里有个黄有人。”
      他翻了个身,彻底不省人事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许魏洲头痛欲裂,关键昨晚一幕幕重现般浮现在他的眼前,连他妈细节都清清楚楚。
      “你和姚瑶……”
      “气你的。”
      气你的气你的气你的气你的……
      “我干嘛要喜欢她?我心里有人。”
      许魏洲彻底疯了。
      黄景瑜拿着房卡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在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长卷的睫毛忽闪忽闪。他知道他在装睡,配合地假装没发现,温柔地叫他:“洲洲,醒醒,吃点饭。”
      许魏洲做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演技高超毫无破绽,他不经意地问:“你昨晚住哪儿啊?”
      “我睡隔壁。”
      许魏洲看了一眼黄景瑜手上从不摘下的戒指,目光沉了沉,捧着碗喝粥。
      是白粥,不是小米粥。
      罢了,他大概是想缓解关系,不想闹得这么僵,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期待,还在多想,还没出息地囿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许魏洲你怎么这么丢人。

      黄景瑜昨晚本来想守着他睡,但是自己喝得也不少,实在困意浓浓,他很想很想很想抱着他睡,但怕许魏洲醒来无所适从,毕竟他还没有答应重新和他在一起。
      于是憋屈而悲伤地在隔壁重新开了一间房。
      大清早下去买小米粥,找了四五个早点摊都卖光了。
      真他妈邪门儿。
      黄景瑜只好买了白粥凑合凑合。

      许魏洲吃完早餐找了个借口说公司忙,急匆匆离开了。黄景瑜要送,他没同意。
      姚瑶这程子作妖闹分手,虽然不应该,但许魏洲确实是求之不得。同意分手之后,姚瑶三番四次打电话骂他,又哭又闹的,许魏洲对这位姑奶奶简直避之不及。
      但他心里清楚明白,是他亏欠人家姚瑶。

      许魏洲接到试镜通知的时候人在日本泡温泉。最近谈了几个大生意,为了躲姚瑶追杀和黄景瑜骚扰,他慷慨地给公司员工放了五天假,和公司几个操劳的骨干飞日本旅游。
      陆导演颇具盛名,退圈十年复出之作,这一次的剧本更是十成十地用心。除了编剧初出茅庐,其余配置几乎算得上是豪华。
      一听同性题材许魏洲就委婉推辞了,听闻陆导这次赞助拉得困难,频频被拒,表明了解之后合适的话,自己愿意负责投资部分。陆导相当遗憾,还是坚持要求见面详谈。
      对方盛情难却,许魏洲没办法,第二天就回国了。
      “您找过其他演员了吗?”
      陆立点头:“另一位我看好的人选,拒绝地不留余地。”
      许魏洲想想也是,这两年这一方面政策略微放松,但大环境如此,听说剧本尺度还挺大,自然没有人愿意赌上未来孤注一掷。
      陆立叹了一口气:“我觉得那个角色非他不可,真是可惜了。”
      许魏洲正要劝慰,听到他继续说:“像黄景瑜这个年纪的小生,难得有这么强的可塑性和打磨性。”
      许魏洲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谁?”
      “黄景瑜啊,你不会没听说过吧?拍《Enemies》拿最佳男配那个。”
      怎么可能没听说过。许魏洲摸摸鼻子:“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惊讶。”
      陆立赞不绝口:“第一部作品就这样出众,实在不可小觑。”
      “这不是他第一部作品,他以前还拍过红海和破冰。”许魏洲忍不住说,“而且他今年也三十多了。”
      他唯独没有提黄景瑜的出道作品。
      陆导演若有所思。

      陆立大有三顾茅庐请黄景瑜出山的趋势,没事儿就在华星楼底蹲点儿。最后程总都看不过去了,找来黄景瑜:“你过来一趟。”
      黄景瑜第一次拒绝之后就去了西安进行杂志拍摄,不知道有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锲而不舍想在公司堵他。他刚回来才休息不到半天,就又忙忙碌碌奔来了。
      黄景瑜本人比陆立想象中条件还要好。身材优势,气场强大,却不失少年气。
      “对不起陆导演,我目前没有拍这一方面题材的打算。”
      “小伙子,先别急着拒绝。”他意味深长道。
      陆导演说了一堆,夹杂很多演戏方面的专有名词,然后把剧本大概叙述了一遍,黄景瑜很有耐心也很有礼貌地听完了,但还是不为所动,坚持道:“这一定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但我很抱歉。”
      陆立叹口气:“那好吧,真可惜。我再去找许魏洲聊聊。”
      黄景瑜立刻抬头问:“您在接触许魏洲?他答应了吗?”
      陆导演耍了个花招,想着反正许魏洲没把话说死,便开口:“是,他还在考虑。”
      黄景瑜犹豫了一会儿:“我再看看剧本吧。”
      老实说他不觉得许魏洲会接这个剧本,但心里,总是存了一分侥幸。
      万一呢。
      黄景瑜连着熬了几天夜,把剧本看完了,他钻研了一番,最后决定,去试试看。
      陆导演看完他的表演点点头心想总算是没看错人,还差些火候,但黄景瑜很有灵气和张力,身上也有符合人物性格气质的东西,并且一周内能把剧本嚼得滚瓜烂熟,细微之处还加上了自己的想法与理解,就凭这份认真与努力的态度,他也配得上这个角色。
      接下来的难题,仍然是许魏洲。
      他听闻黄景瑜试镜成功,拿到角色,震惊了好一阵子,然后继续谢绝陆导演好意邀请:“谢谢您的认可。”
      要他和黄景瑜再去拍同性题材,和直接宣布出柜有什么区别。
      当年只是一部网剧,就遇封杀,受诋毁,进进退退走得那么艰难,最终还是没有在一起。
      他累了,这两个名字已经有意无意捆绑这么多年,是时候彻底放下了。
      他怕重蹈覆辙,太怕了。三十岁的人折腾不起。他不想再次陷入那个泥沼。这酒辛辣,后劲太大,还是少品尝为妙。
      剧组准备工作完全停滞,另一个主角死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陆导演简直焦头烂额。有一个年轻人还算不错,陆导演刚打算让他二次试镜,黄景瑜就在那边挑三拣四不愿意,然后好心劝他绝不能将就,我们这部作品可是要冲击奥斯卡的。
      陆立被他逗笑,心想你小子那点儿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吗,不就是想让许魏洲来,你要是能劝动那小子,我让整个剧组听你指挥!
      三天之后毫无进展,投资方那边已经快要催得不耐烦了,陆立着急上火,干脆死马当活马医,找来黄景瑜,要求无论什么方法,务必让许魏洲参演进组,这个角色除了他没有合适的人能够驾驭。
      黄景瑜严肃点头,暗自窃喜自己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再次拜访。
      那天从酒店出来以后,黄景瑜给他发信息许魏洲再没回过,打电话也一直是关机状态。他工作太忙也没时间去找他,所以两人几乎毫无联系。

      许魏洲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有事吗?”
      黄景瑜直述来意。
      “我不可能去的黄景瑜。
      “如果另一个角色不是你,是任何人,我都有可能参演,但偏偏就是你。”
      黄景瑜愣在原地。
      “既然你已经有了新生活,我们就不要互相打扰,你过你正常人的日子,我也彻底走出来,这样不好吗?”
      黄景瑜听得心里抽疼:“许魏洲,你不要这样说。
      他很少称他全名。
      “离开你之后,我从来没有什么新生活,也从来没有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许魏洲冷笑道:“是吗。”
      他像是被突然刺激到无法自控,径直上前,一把抓起黄景瑜的手,把那枚钻戒怼到他眼前,他声音冰如寒窑,语气尖锐:“对着这个东西,你再说一遍。”
      黄景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安安静静地摘下那枚戒指,递到许魏洲手中:“你好好看看,认真看看,仔细看看。”
      那本应该是两枚钻戒,有人将它加工成一枚,去了好几颗钻,然后把碍事的装饰和花纹重新包装了一下,所以款式如此特殊繁杂,一看就是用了心的。黄景瑜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温柔,轻轻抚摸着钻戒上的字母:
      “你的名字还在上面,你告诉我,你不记得这两枚戒指了吗?”
      一个Y,一个Z。
      许魏洲如遭雷劈。
      这是16年他亲自去法国定制的戒指,后来两人分别戴过不少次,暗戳戳在粉丝面前秀恩爱。黄景瑜走后他发疯般寻找这枚戒指,却徒劳无功。
      原来被他顺手牵羊拿走了。
      许魏洲有些尴尬:“和原来真的一点都不像。”
      黄景瑜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脸,很亲昵熟悉的动作:“还跟我生气吗?”
      许魏洲不说话。
      “答应我,看看剧本吧,我承认我是因为导演接触过你才答应去试镜的,但是那个剧本真的很不错,我相信你看了之后会有所感触的。”
      戒指的冲击太大,许魏洲心里兵荒马乱,他只想一个人静静,于是胡乱点点头算作答应。黄景瑜相当满意,功成身退。

      这个剧本让人心动。
      与其说是电影,不如说是纪录片的艺术演绎。许魏洲本来以为仅仅是乱世相爱或者现实挣扎的虐恋,却不想编剧心思奇巧。这几乎算得上是一个标准的同性恋在国内的发展历程。
      同样的两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以不同的方式相遇,相爱,挣扎。
      三四十年代正当国难,两位战士作为同乡,性格相仿交往甚密,彼此之间产生了朦胧懵懂的隐秘情感,两人只是隐约发觉自己对同性有好感,却隐忍着爱意不敢说出口。他们在疆场上为自己所热爱的国家与人民抛头颅、洒热血,肩并肩战斗,不顾一切厮杀敌人,保护对方。他为他挡过枪子儿,几乎废了半条腿;他在枪林弹雨中将生死边缘的他背出来,悉心照料高烧不退的对方。他们情深难以自抑,只在分离时刻躲避众人交换了一个短暂清水的吻。
      最终战争胜利之后各自结婚生子,从此再无联系。

      五六十年代国家初定,一位古董收藏家和画家隐秘相爱。在那个特殊混乱的年代,他们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一瞬间所有人的诋毁、敌视、毫不掩饰的恶意袭面而来。家人感觉蒙羞,完全断绝关系和来往。他们都说他俩是贱胚,是变态,是精神病,围在家门口声称要拿火把烧死怪物,他俩从一片废墟里艰难地爬出,满身血污伤疤,几乎没了半条命。再后来,他俩被定流氓罪判处死刑,当晚有人趁夜色洗劫,不能带走的大件古董字画或烧毁或打碎或撕掉。他们去准备带走犯人,却发现两人已经服毒自尽,安静祥和彼此相拥着死去,身旁是一封遗书,虽短却字字喋血。
      他们没有诅咒这个世界,也并未出言辱骂,只是温柔地控诉,同性恋者并非妖魔鬼怪,他们与常人无异。

      九十年代末,流氓罪被彻底废除的那天,两个人在家中热烈相拥表示庆祝,像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个特殊奇怪的家庭很快引起周边住民的注意,虽然罪名被废却仍然不被接受认可,大家普遍认为这不是罪是病。他们顶着巨大的压力和轻蔑敌意努力工作,却被无耻的同事抢走功劳,去找上司理论,却被对方无视,还轻佻无比地调笑侮辱。他们只能辞职,换个城市生活,仍然是死循环重复之前的生活。
      后来一人得了抑郁症,另一人被迫离去,就这样心怀深情,却相隔万里。

      2020这一年时光飞快,同性恋并未合法,但多人发声,歧视的眼光越来越少,年轻人接受度广泛变高。同性恋成为一个高热度话题,两极分化严重,有LGBT平权力挺,也有迂腐思想回避,仍然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话题,但呼声越来越高,未来愈发明朗。他们俩一个是万众瞩目的偶像明星,迷妹无数,正当爆红。另一个是大名鼎鼎的服装设计师,名扬国际,在业内极有分量。
      他俩一同翘课晚自习,在网吧一块抽烟认识,因为爱好相似有话聊,慢慢走得很近,一起作弊一起打架一起旅游一起看片儿,一来二去产生了与他人不同的情愫。
      少年相识,青春懵懂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擦枪走火发生关系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面对。两人开始尴尬地躲避对方,身边的朋友都觉得不对劲,试图劝和但毫无效果。
      宛如陌生人相处,两人都很难过,偶尔还是习惯性追随对方身影。接着一人为了刺激对方交了女朋友,故意被另一方撞见在教室亲热。少年人醋意大发,说话很不客气,挥着拳头就揍过去。他俩武力值相当,打着打着累到不行,都狼狈一身伤,从医务室回来之后,背靠背安安静静躺在操场上看星星。
      夏夜微风习习,温柔拂面,顺着短裤触摸裸露的皮肤。偶尔几声不高蝉鸣,空中犹如墨染晕洒,气氛正好。操场没什么人,周遭黑漆漆一片,也许是许久未见,也许是情意缱绻,也许是没安全感,他们开始忘情接吻。
      结果被拿着手电筒抓谈恋爱不良风气的教导主任逮了个正着。
      两人被请家长约谈,各自挨了一顿毒打,然后分道扬镳。一个转学,一个顶着真真假假的风言风语继续读书。
      后来再遇两人已经成年,一个初出茅庐、被很多前辈使唤来使唤去的小服装助理,一个在地下室练习跳舞到脱力、尚未出道的普通练习生。他们在会场遥遥相望,眸光中千万难以言喻的情绪。
      顺理成章又在一起,他们并肩前行,一路上磕磕碰碰,两个人又都是不服输不认错不服软的暴脾气,凡吵架必动手,凡动手必受伤,受伤之后又心疼,别别扭扭上药,上着上着就上了。从互殴变成亲吻,衣服胡乱脱掉,就一起扔在地上。
      小心翼翼绕过被摔碎的玻璃高脚杯,然后吻得激烈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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