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之下》塞上小舟

4、第四章一曲古歌 报告王爷，

　　第四章一曲古歌
　　陛下走后，北宫掌事莲心开始规劝这位中山王。说起莲心，就是一个宫中的老宫女，瘦削的脸，二片薄嘴唇骂起人来上下翻动厉害的很，面由心生长着一脸刻薄相，对手下的宫人一惯苛刻，只要做错事就是非打即骂。现虽嘴里称呼他为小王爷，但那语气也甚是严肃和不友好。总之零落对她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大致意思就是知识务者为俊杰，说他都到了这个份上最好温顺一点才好活命，零落心想终究还是有人会对美人不客气的。不过话糙理不糙，可这个时候说这些就无疑等于又在人家心口上插刀。
　　“姑姑，今您累了半天了，您去休息一下喝口茶换我来劝说他。”零落乖巧的放了一杯茶水在莲心手上。在宫里混，要懂得时时巴结上头嘴甜机灵才好活命。
　　“还算有个懂事的。”莲心说罢拿着茶斜睨了他一眼，抛下一句‘好自为之’就扭头不悦地走了，重重的带上了房门。其实早间从这屋里出去的时候，零落就从同期来的小太监那打听了无数的关于这位中山王的小道消息，对他的身世来历大概了解，还真有点同情他了。国破家亡，现在这位天之娇子要开始体会命运把他从高高捧起到重重摔下的感觉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小王爷你若饿死了，以后想报仇也没机会了。”
　　“我何时说过要复仇？”他终于冷冷地开口了。美貌绝伦的脸上表面看去波澜不惊，但眼睛里面分明有掩饰不了的悲痛和咬牙切齿的恨意。
　　“报告王爷，这糕点又香又甜，奴婢已经帮您尝过了。”零落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大口，陶醉般地吃起来。她才不关心他是否想要复仇，毕竟跟她这个小小的宫女又没什么关系，报仇也不会找她头上。她吃的津津有味，全然不顾她在上一秒还主动应承过莲心要帮她劝这位小王爷的话。
　　这个时候，那位冰雕一样的小王爷竟然突然走了过来，迅速拿起一块糕点，像完成任务似的往嘴里一点一点艰难地塞着，眼里噙着的泪花隐约可见，亮晶晶的。吃完却直接走开，完全无视身边的零落。虽说是已经亡了国当了俘虏，但通生还是散发着皇族高贵的气场。
　　零落连吃边想着他那表情，顿时胃口都没么好了。她虽是一介小宫女，但从小就有侠义之心，英雄之念。她脑子里面可没有什么楚人燕人，或南人北人之分，更没有种族之别，反正最看不得别人受委屈被欺负。
　　之前听说小王爷这遭遇唏嘘了一番，刚看他被莲心狂虐，就想支走莲心，和他一起吃吃糕点劝慰一番，不想还没开口，他人就走开了。零落心想生而为人，谁都是万般不易，想到这这糕点吃起来好像也没那么香了。不过虽是宫女能力有限，但零落还是决定要尽自己的力量保护这位小王爷，不能让莲心这个老巫婆再欺负他。
　　话说她伺候的这位小王爷，虽说有点冷傲不爱理人，但人长的好看，哪怕不说话看着就看看画一样，总归是赏心悦目的。还有一个好处是，他决不像别宫的主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把宫里的太监宫女们指挥的团团转，或者稍有不对就苛责辱骂的。能被安排在北宫，零落还是深感庆幸的，她认为自己可以帮到这位小王爷，更何况为了他一个月的四两圆孔钱也得努力。
　　不过做奴婢的真是辛苦，零落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尤其最近累的白天站着都要睡着。主要这位小王爷自从来了大秦后，就总是晚上大半夜不睡觉，把他手中的宝贝长剑，一遍一遍地擦拭。
　　他身边又不能没人陪侍在侧，零落在北宫的侍者中年纪最小资历最差，别的宫人早就开溜了，都把这个苦差事推在零落身上。就是欺负她年龄小，更何况从异国来的小王爷每天不言不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说不好脑子差火候，总之对周边的事情不闻不问，不是个管事的人，这些宫人最会见人下菜碟，既然一宫之主都无所谓，自然放肆。
　　有一天晚上零落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他：“您每天晚上大半夜不睡觉，不困吗？”
　　他却依旧像没听见一见，冷冷的，一言不发，低着头手中不停地重复擦剑的动作。
　　“要不我给您哼首曲子，”没等他回复，零落就自顾自的哼唱起家乡的小调来。反正也是漫漫长夜无聊，白天处处限制不允许人乱说话，晚上哼首曲子，总归那些贵人还有大人们，也不会夜半从被窝里跑出来管她吧。就算别人不听也权当给自己解闷了。
　　‘秋风萧萧愁杀人，出亦愁，入亦愁。座中何人，谁不怀忧？令我白头！胡地多飙风，树木何修修！离家日趋远，衣带日趋缓。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零落自顾自地轻轻地哼唱起来。
　　“这首歌谣叫什么？”他突然抬头问道，眼睛明亮深邃，像深宫古井里的清泉。
　　“叫【古歌】，小时候我们家乡的小伙伴们都会唱。”零落爽朗地答道
　　“心思不能言，肠中车轮转，”他把这句喃喃地重复了几次，眼睛里有晶莹的东西落下。
　　那是平生第一次，零落看到了小王爷慕容冲的眼泪，高贵如他，高冷如斯，也会有常人脆弱的一面。显然，他比她更懂得这首古歌里抒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