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再靠近一点点》清非喜

3、疼不疼

　　注定了什么？

　　从记事起，他的妈妈苏晴就提醒着他是个垃圾，说这辈子就不该把他生下来。

　　他可能到死都不会忘记，在九岁那年，苏晴把他提着扔到楼下的垃圾桶边上，让他站在那儿淋了一夜的雨。

　　她说：“林朝，你怎么不去死，当初你爸爸怎么走的时候不顺便把你拉下去，我怎么会生下你这样一个东西。”

　　林朝眸色黯淡，好像看不见一丝光亮：“不知道。”

　　苏尹也不问了，而是提起昨天事：“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每个老师的管理方式也有差异，我不管以前的老师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在我这里都得按规矩来。”他伸手在发呆的人眼前晃了晃，“有事请假，不准无故旷课。”

　　林朝反应过来，连声说好。

　　结果下午第三节苏尹的课，又没见到林朝。

　　苏尹明白过来，这是真心认错，死也不改的意思。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以至于十一班整节课都沉浸在一种低气压的氛围。

　　林朝倒不是诚心的，只是林小枝放学早，学校又远，他不得不在第三节课开始的时候从学校后墙翻出去。

　　而且他也没看课表，不知道是苏尹的语文课。当然，即使知道，他也不会改变什么。

　　“苏老师，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是不是你们班的学生又惹祸了？”对桌的徐老师热切的问。

　　苏尹说：“昨天来的那孩子，今天旷了我的课。”

　　徐老师一副了然的样子：“哦，他呀，像这种就随他去吧。”扣了扣桌面，“一副三好学生萌的不要不要的的脸，你问他什么，他回答什么，不跟你反着来，认错倒是很勤快，但是怎么都不会改，跟他较劲，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

　　苏尹沉默。

　　徐老师又说：“之前屈老师也跟你一样，想好好疏导一下这孩子，但是后来也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你在这里呆不长，面上过的去就行了。”又觉得有些惋惜，“虽然在学校犯事儿不多，但是以前屈老师说，他是在外面混的，没准哪天儿就进牢里了，唉，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苏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家里不管吗。”

　　李主任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谁管啊，他爸去世了，他妈又常年不在家，就他一个人。”

　　李主任凑过来：“苏老师，就上次外面那次，是被别班的老师看见了让我喊你去看一下，没看见的，你还不知道他有多混呢，别看着瘦瘦的，手劲儿大的很，屈老师以前去拉架，差点儿被掀翻了，在干架上倒是不吃亏……”

　　苏尹想到那天，林朝动手的那股子狠劲儿。认同的“嗯”了声。

　　至信幼儿园门口。

　　林小枝看到林朝的时候，眼睛亮了亮：“哥哥。”小跑着奔过来。

　　林朝的右手还没好，林小枝拽上去，他疼的皱眉，偏生林小枝像是瞧不见上面的绷带似的，双手扯着他的手晃着，撅着嘴：“你又没有给我买吃的。”

　　林朝用左手把她拽开，林小枝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妈妈回来了我要跟他说你欺负我。”

　　周围人的目光投过来，林朝压下情绪，哄着：“好啦好啦，小枝乖啦，我带你去买。”

　　陪林小枝转了一大圈回到家，林朝觉得疲惫的要命，一打开们，瞬间绷直了身体。

　　“妈妈。”林小枝手里的绒娃娃也不要了，高兴的扑上去。

　　苏晴将林小枝宠溺的抱在怀里，往屋里走：“宝贝，今天在学校好玩儿吗？有没有想妈妈呀。”

　　林小枝在苏晴脸上亲了一下：“好想好想的。妈妈怎么现在才来啊。”

　　苏晴：“因为妈妈给宝贝买礼物去了。”

　　林朝捡起娃娃，在后面关上门。

　　林小枝在妈妈回来后也不粘着他了，倒是难得安宁。而林朝至始至终没有跟苏晴说一句话。

　　直到晚饭时间，苏晴放下筷子，抱着林小枝准备去卧室的时候。林朝开口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带小枝走，我这儿离得远，我上学的时间和小枝错不开，不方便。”

　　苏晴脸色一沉：“方不方便是你的事。我工作上有调动，最近忙。”

　　转身走，啪的一声关上门。

　　声音砸在林朝心上，他伸出左手收拾碗筷，有东西顺着脸颊从下颚滴到盘子里，在安静的夜晚响起“啪嗒”一声。

　　躺在床上的时候，隔壁房间还有笑声传来，林朝将被子盖在头顶，身体蜷成一团。

　　第二天醒来，苏晴已经走了。准备好早饭，将林小枝哄起来。

　　将林小枝送进幼儿园就已经八点半了。林朝到学校时已经九点多。

　　苏尹从教室里出来，林朝正好上去，一上一下，正好对上。

　　苏尹眼神复杂：“不用去教室了，跟我去办公室。”

　　林朝默默的跟上去。

　　办公室没有人，显得有些空荡荡。

　　苏尹带着林朝来到窗边，林朝循着苏尹的目光望向窗外，看到操场上奔跑嬉笑的学生。

　　苏尹不说话。

　　林朝不明所以：“老师，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回去上课了。”

　　苏尹不答，而是看向他的右手，白色的纱布上隐隐约约又染上了红色，问：“你的手怎么回事。”

　　林朝抬起手：“哦，昨天碰了一下，可能碰到了伤口。”

　　苏尹分明记得那天检查说的是伤的骨头，没有皮外伤。轻轻的将他的手抬起来，林朝下意识往回收，苏尹攥住了他手臂：“别动，让我看看。”

　　林朝的表情有些僵硬，终究还是没再挣扎。

　　纱布一层层剥落，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苏尹清晰的感受到放在自己掌心的手动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往上，一道道红痕突兀的布满手腕儿，像是用指甲用力抓得，还是早上抓得。

　　他问：“林朝，你疼不疼。”

　　林朝的眼睛蒙上一层雾，他咧开嘴笑，笑的有点傻：“我不知道。”

　　苏尹从抽屉里拿出备用的药，用手指轻轻的涂在他的伤痕上。

　　又把纱布简单缠上：“去上课吧。”

　　没有问他为什么迟到，也没有一本正经的教育他要一心向学。

　　林朝出去，感觉每一步都没有落到实地。

　　很久以前，他从栏杆上摔下来，却好像没事儿的站起来。爸爸也曾紧张的问他，疼不疼。

　　他当时明明不疼，却红了眼睛，扑到爸爸怀里：“爸爸抱抱就不疼了。”

　　真是好久好久之前了，久的他都差点儿忘了。

　　忘了，曾经也有人把他捧在手心里，受伤了，问他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