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合集》刘小肥

5、皮脸怪

　　临安有一大户白姓人家，白家有一女，单名一“洛”字，形貌昳丽，精音律，善舞蹈，通学识，名扬临安城。如今白家小姐到了适婚的年纪，来提亲的人都要排到城外去，各家公子都想要娶得美人归。

　　可白家小姐却是个极有主见的奇女子，不愿受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束缚，只一心想找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如意郎。

　　白家二老虽为此头疼不已，但是却也拿唯一的掌上明珠没有办法。只盼她能如愿找到心上人，寻得一个好归宿。

　　一日，白母打发女儿去那临安城外最大的青山寺拜一拜，替自己求个好姻缘。白家小姐拗不过母亲，便携了丫鬟准备出发去青山寺。

　　看到停在府门前的马车，和站在马车旁低着头的小厮，白洛愣了愣，她见这小厮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扶着小厮的胳膊登上马车，忍不住开口询问:“我可曾见过你？”

　　那小厮没有立即回话，而是隔了一会才答:“小人卑贱，不敢入小姐眼。”

　　白洛仍是疑惑，便道:“你把头抬起来。”

　　那小厮缓慢地抬起了头，看到的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过目即忘。确实不曾见过。

　　白洛只道是自己太过多心，想来可能在府中打过照面，因而有了印象，便不再追问，掀开帘子坐进了车里。

　　出了城，便不似城内平坦的大路，而是坑坑洼洼的土路。白洛被颠的有些难过，便撩开了窗帘，想要透透气。不想，这帘子一打开，入眼满是一片桃色。

　　“真美啊！”白洛感叹，“绿儿，你快来看，我竟从不知这城外有如此风光。”

　　唤作绿儿的丫鬟凑到窗边，笑嘻嘻道:“桃月自然开桃花啦。小姐真是好运气，这是暗示小姐要走桃花运了呢！”

　　白洛不置可否，只顾欣赏着满目桃色。

　　颠簸了一路，总算到了青山寺。望着摩肩接踵的人潮，白洛暗暗叹了口气，原本心中赏桃花的喜悦也被这人海冲散了大半。

　　绿儿护在自家小姐身前，略带怒气嘟嚷着:“早知道人这么多，就把那赶车的小厮叫过来开路了。”

　　虽有绿儿护着，但人太多，白洛也不免被撞了好几下。也不知是谁推了白洛一把，让她重心不稳，往地上栽下去。

　　这人这么多，若是摔倒了，怕是要被人群踩死了，

　　白洛惊呼出声。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堪堪拦住了白洛倾倒的身子，让她借力站住。

　　白洛顺着那只手望过去，看到的是一张清俊的年轻男子的脸庞。只一眼，白洛心里就认定了，她要找的那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人，就在眼前了。

　　可是没有给她机会更进一步，涌动的人潮瞬间就把两个人推向了相反的方向。白洛看着那个男子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却被人潮推着越走越远，连带着她的心也走远了。

　　坐马车回府的路上，白洛望着窗外的桃花，想着那位清俊的公子，不自觉地露出笑意。可想着想着，又突然忧愁起来——临安城这么大，再见又谈何容易呢？

　　白洛回了府，心中一直牵挂着那位公子，可即使托了父亲去寻，仅凭一面之缘，终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白洛的心就像那开败了的桃花，一片狼藉。

　　白洛消沉了小半月，却不料突然一日，白府来了位提亲的公子。按理提亲均是由媒人先上门来纳采问名，方符合规矩。这男方亲自上门来的还是破天荒。白洛被这不守礼节的人勾起了兴趣，虽心中对他不屑一顾，但还是忍不住跑到前厅偷看。这一偷看，却发现这位不守规矩的就是那天青山寺的清俊公子——也是新任临安知州李大人的长子，李安。

　　剩下的事自然是水到渠成。郎情妾意，天作之合，两人成了临安城里的一段佳话。

　　订了亲后，白洛好奇李安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李安说那日自己走在街上，感觉一直有人尾随，等他回身质问时，那人却丢给他一枝桃花，然后转身就消失了。而那桃枝上刻着“白府”两个字。

　　白洛瞪大了眼睛:“这么神奇！那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李安沉吟了一会，摇了摇头:“记不清了……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成亲的前一日。入了夜，白洛却睡不着，索性披了外衣出了屋。白洛坐在房廊下，盯着月亮发呆，余光突然瞟到房廊拐角处立了个人。白洛转过头去看，那人也慢慢走近。

　　“是你啊。”白洛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却没有丝毫惊讶的感觉，就好像他就应该在这里。

　　白洛歪着头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真是奇怪，我总觉得你很熟悉。你驾马车那次是，这次也是，”白洛笑了笑，“平日里我连你的样貌都想不起来，可只要一见你，我就能认出你。”

　　那小厮仍是低着头，不言语。
　　白洛顿了顿，又开口:“我今夜睡不着，不如你来给我讲个故事听吧。”

　　一阵沉默，就在白洛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小厮开始讲起故事:

　　“传说这世上有一种妖，喜欢一直跟在人身后，如果被跟着的人不耐烦呵斥它的话，它就会隐藏起来，但仍不会离开。哪怕这种妖对人没有任何伤害，但还是会遭到嫌弃，被蔑称作皮脸怪。

　　有一只皮脸怪因为太寂寞，所以想要寻个人做伴，可它又不愿被人厌恶，所以它寻了很久。后来它遇到一个女娃娃，愿意和它做伴，皮脸怪很高兴，借女娃娃的福，它过了段快活的时光。”

　　“后来呢？”白洛见他停下来，不由催问。

　　“后来女娃娃大了，把皮脸怪忘了。不过没关系，因为只要皮脸怪认定了一个人，就会一直陪着她，护着她过完一辈子。”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白洛轻轻叹道，心中有几分伤感。

　　大婚当日。

　　白洛被簇拥着走上花轿，在扶上递过来的胳膊时，白洛微微一笑，一种熟悉的安心感又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