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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二章 ...

  •   苏北之行是以村长的主持的另一场感谢宴结束的,不过规模较之第一次有了质的改变,毕竟是堂堂N大的面子,惊动了县城的领导阶层,县长亲自出席,电视台的记者满满地将简陋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大学生们的飞扬青春也给这个落后贫困的山村带来了活力,透过土灰色的泥墙都可以听到园中人的欢声笑语。N大合唱团的主力在医学院,莎拉布莱曼与帕瓦罗蒂的比例是1:8,她们带来吉他,带来黑管,甚至小提琴,自弹自唱,载歌载舞。
      “哎,我们文学院素来低调。”坐在一旁的李饴唉声叹气,自怨自艾。
      不巧这句话正被对面的系主任听到,猛然抬头,金丝边眼镜后面闪过恶狠狠地眼神,迅速地向李饴飚来。
      坐在上首的医学院已经是研三的导员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我们医学院已经自摸一把了,文学院也来一个吧。”
      其实在座的除了已经毕业工作的,文学院就只李饴一个人,而已。
      表演什么?李饴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想起自己唯一的那个长处,差点脱口而出——我会调情,五国语言的!
      她双腿紧闭,坐得小鸟依人,低眉顺目,偷偷瞟了一眼系主任,顿时被那飘来的眼神冻住,俨然一副不上就炮烙的表情。
      无奈,她抖抖裤子站起来,缓步挪到众人中央,怯生生的眼神环顾四周——这些凶神恶煞,好像欺负白雪公主的巫婆的人,忽然一声大喝,“放牛班,出列!”
      层层叠叠的记者群中挤出几个小小的脑袋,他们手拉着手,局促地站在场中央。
      李饴对着众人微微一笑,伸手打起拍子,一、二、三、四……到第五下上,所有孩子一起打,五、六、七、八,童声响起,“Where can I go ?What can I do?……”
      李饴领唱,唱到,“Don’t know what to do.”所有孩子一起指向她,齐声合唱,“相信你的奇迹!”
      正唱得兴起,李饴脸上渐现得意之色,猛听得“砰!”的一声,孩子们挤向一个方向,后排的一个孩子晕倒在地上,正是邱景明。
      坐得近的几个学生一下子冲了过去,挥散孩子们,“别围观,别围观,让氧气通畅!”只见邱景明鼻中鲜血直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几名在场的医学院学生相互对视一眼,交换了下眼神,脸色均不太好看。
      他们将他抬入简单的急救房车,砰的一声关上门,连李饴也被挡在门外,原本是一顿兴高采烈的答谢宴变得愁云惨淡,觥筹依然交错,却被惨兮兮的氛围萦绕。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医学院班导走到校长身旁俯首耳语几句,校长抬起头,脸色也不甚好看,他侧首跟助理说,“联系一下尹教授,看看他是否能尽快赶过来。”
      “校长,我们已经尝试过联系了,可是尹教授的助理电话一直关机。”班导的脸色愈加阴沉。
      “你们没有他的私人电话?”
      “没有,尹教授很注重个人隐私。”
      “他的研究生也没有?”
      “的确没有。”
      远处救护车的急救灯还在不停闪动,时间像是生命一分一秒的流逝。
      坐在远处的一个文院学长看看校长的脸色,几次瞟向李饴,欲言又止,最终没忍住,“那个啥,李饴,你知道尹教授的私人电话吧?能不能跟他联系一下。”
      此言一出,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饴脸上。
      她脸色有些发白,嘴唇紧抿着,“请借我手机用一下。”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记忆,连思考都没有,那几个数字便自动从指下流出,她的心怦怦地跳着,为了不发抖,右手死死地攥着电话,用力得指节都开始发白,她四肢无力,两腿开始僵硬虚软,抑制着呕吐的冲动,她紧紧咬住嘴唇,微微哆嗦。
      响了很久,就在李饴快要窒息时,电话接通了,“喂,哪位?”是一个操着山东口音的男人。
      心里一空,她隐隐感觉到什么,“请问一下,尹兆唐先生在么?”
      “尹兆唐?还尹兆盐呢!打错了!”
      电话被狠狠地挂了。
      她抿抿嘴唇,甚至不敢抬头,不敢看周围人或怪异或审视或揣测的目光,手指还有些颤抖,她又按了几个号码,刚响两下,电话就被接通了,“喂,兆庾,我是李饴。”
      电话那头显然一声惊叫,李饴条件反射地将电话拿远两寸,“李饴啊,天啊,你终于活过来啦……”
      “那个兆庾,”时间紧迫,李饴赶紧打断他,“你现在能……嗯……联系上学长吗?我有点急事。”这几个字说的她分外艰难,面红耳赤。
      “你等等。”
      李饴还没反应过来,只听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喂?”优雅低沉,富有磁性。
      她的心脏一下子不跳了,所有声音都卡在心里发不出来了,手机“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liyi?”
      电话那头有些焦虑有些疑惑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饴如梦方醒,一下子拾起手机,“学长,”声音是难得的平静,“你现在在哪?”
      “新疆,the Silk Road。”他好像心情很不错,“liyi,下次我开车带你来,这里的石窟壁画太精美了。”
      李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电话两头都冷了很久。
      “liyi,你有急事?”
      停顿大约一分钟,“没事了学长,祝福你玩的愉快。我挂了。”
      “你记一下这个号码,”仿佛想到了什么,尹兆唐突然冷静下来,“他是我师弟,正在南京开会,他现在可以立即飞过去。”
      “……”李饴鼻子酸了一下,“谢谢。”
      来的是一个高鼻深目的洋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稍稍有些秃顶。在几乎最原始的条件下,他为邱景明做了必要而有效的抢救,他的助手打电话联络了一架直升飞机。
      他只会说几句极其简单的中文,类似“你好”“谢谢”之流,幸亏他身边有着业务精湛的翻译,可以讲英语译成普通话,也可以将地道的苏州话译成英语。
      他的大概意思是,从B超上判断患者的大脑出现异物,初步推测是一个瘤子,但进一步判断需要清晰度更高的核磁共振。患者的病情比较危急,但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不用太担心。
      就在众人都要松一口气时,他的最后一句话让李饴刚刚放下的心差点吐出来。
      师兄已经安排,患者会被送到北京由他亲自治疗。

      这次支教最终以这样一场意外作为结束,虽然官面上的活动圆满而成功,但私情里,大家心里多多少少地都郁结一块疙瘩。
      时隔半年,李饴再次正式见到尹兆唐时,他正穿着一身白大褂在一众医师护士的簇拥下,在医院楼顶等待直升飞机的降落。
      作为医学院的代表,苏北之行他名义上还是参加了,不过仅是匆匆半日。这半日里,李饴紧紧闭门不出,因此并未遇见。
      此番相见,他二人都似乎未曾熟识,礼敬有致,谦恭友爱。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邱景明最终被确诊为脑瘤,听到这个消息,出了李饴的脸白了一下,大家都很平静。
      她没有问手术成功率是多少,她相信,只要尹兆唐去做,那便已是穷尽人事之极。
      直至今日,其实,她都相信他。
      办理好住院手续,尹兆唐把邱景明安排到特护病房,李饴看着他冷笑,“一天两千,卖了我吧。”
      尹兆唐皱眉,眼眸略抬,潋滟光芒从她面前略过。
      这样子工作状态的尹兆唐是她没见过的,认真、稳重、严肃,甚至有些严厉。
      她笑了起来,“师兄说的是,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听从师兄安排,我不感情用事,我就不应该有感情,是吧?”
      说罢,笑笑,“师兄,走,我做东,吃饭去吧。”
      尹兆唐显得有些为难,“让你破费……”
      什么时候竟然跟她如此客气,“我的确囊中羞涩,不过医院食堂还是没问题的。”
      “我的意思是……”
      “什么?”
      “我答应今天请神经外科的护士吃饭。”
      “什么?!”李饴目瞪口呆。
      “不过只是食堂而已嘛,”他似笑非笑,“你没问题的。”
      李饴摸摸自己扁扁的荷包,胸口莫名疼起来。
      饭间。
      她被护士们特殊照顾,都很有眼力见地将紧挨着尹兆唐的位子空出来让给她。无奈,李饴僵直着身子斜嵌着坐了半个多小时,坐得颈椎、脊椎都僵住了。看着谈笑风生的气氛,为了使自己不落下终身残疾,她也将将把头稍稍向左偏,微倾向尹兆唐的方向,“我想见见那个人。”
      “谁?”眉头微蹙。
      “那个女孩,那个德国女孩。”她好像一点也不伤感,眼里闪着兴奋的亮光。
      尹兆唐忽然笑了,这一笑,似乎满室的阳光都璀璨起来。
      “那个电话果然是你。”
      那个电话,李饴想起来了,她心底冷笑一声,那当然不是她关于那个女孩的唯一记忆,还有一次,在那个车祸现场——当然尹兆唐犯病时的记忆是不存在的。
      那个女孩的身影,伴随着她两次最痛苦的经历。
      她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看见你有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以后要好好对人家知道不?”
      “什么叫好?”不顾一众同事在场,他又开始嬉皮笑脸。
      “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尹兆唐瞟了眼她的脸色,点点头,“唔,这个倒不难。”
      李饴“砰!”的一声,筷子重重地掉到了桌子上。
      女护士们都围着他说话,一个接着一个的话题被抛了出来。他的中文又进步了,他语调低醇,声线温柔,永远面带微笑,彬彬有礼,永远像个绅士一样谦虚谨慎,温文尔雅。
      这当然不是李饴认识的尹兆唐。
      但正是这样的尹兆唐让她沉沦其中,三月不知肉味。

      再见到尹兆唐是李饴回学校报到的第二天。
      刚刚动完一个轰动全国的大手术的尹兆唐丝毫不见高兴,他铁青着一张脸,站在李饴面前,嘴唇紧紧泯住泛出了苍白。
      正在古文选课上昏昏欲睡记着笔记的李饴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惊醒,她震惊地坐在起来,就看到尹兆唐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打文件。
      “Liyi,请出来。”
      德高望重的教授被晾在讲台上,李饴镇静地收拾东西,低着头从讲台前走过,才在滚落到地上的粉笔,脚下一个踉跄。教室安静的吓人,平日里在象牙塔用功读书的学生们瞪着一双双震惊的眼睛,看着这个素有丑闻的学生死性不改地再出问题。
      李饴蹲下身子,捡起粉笔,动作优雅而礼貌地还给教授。
      她成绩优异,人却不漂亮;她人际关系娴熟,却锋芒毕露;她朋友一帮,却不懂得真心——这无疑对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是诟病。
      可是偏偏,命运弄巧,让她认识了尹兆唐,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你签的字?”他微笑着,向她摇晃手中的文件。
      “如果你是以学长的身份问我,”李饴直视他的眼睛,不卑不亢,“那我由衷感谢您对我的关心,可是学长您真的没有资格过问我这些,过几天学院里会给我开一个表彰会,学长如果有兴趣的话,会上会说明一些具体情况。”
      “至于别的身份么?”李饴笑着,眼里闪过锋利的光,“你好像还没有。”
      尹兆唐似笑非笑,“就为了一个男人,至于么?”
      “千金难买我乐意。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李饴一口气上涌,大脑一下子没控制住嘴,“您还真的一直以为您是个男的?”
      场面僵住了十秒钟,静的都能听到教室里教授粉笔画过黑板的声音,李饴刚刚的声音不小,怕是里面的同学也听的一清二楚,她有些后悔。
      她爱他这样深,不惜让自己沉沦,可见到他,却又忍不住看他鲜血淋漓。
      尹兆唐的脸色原本铁青,一双酒红色的眼睛像是结了冰的冷兵器,有着饮血的疯狂,可他突然笑了起来,自然,柔和,温暖,语速不急不缓,“你承认是因为我?”
      他左眉微挑,稍稍低下头,不在乎地笑笑,刘海有些将眉毛遮住。
      “嗯?”
      “不是躺在病房里的那个家伙?”
      李饴抬起腿向他飞踹过去,“你个大变态,那么小孩的飞醋也吃!”
      尹兆唐一下子抱住她的腿,勾住她的脖子,不顾她的反抗,将她的一切咒骂封到了唇中,他们彼此纠缠,他们彼此伤害,他们却又深深地缠连在一起。
      李饴一把推开他,想也没想,一个嘴巴就扇了过去,抬起脚来,冲着兆唐的下身踢了过去。
      他跪在地上,微微抬头,阳光斜洒下来,酒红色的眼眸璀璨生辉,似乎带着蒙蒙水雾,李饴突然跑过来,撞到他怀里,他们一起扑倒在地上,李饴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起来,歇斯地底,撕心裂肺。
      空旷的走廊里,有淡淡的读书声,有德高望重的教授们宣念讲义的声音,充斥在其中的,更有一个女生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好像从开天辟地开始,随着盘古的大斧一起被劈开,劈开心肺,所有压抑的哀伤苦闷一起都被宣泄了出来。
      她趴在尹兆唐身上,一点形象再也不顾,像个撒泼的泼妇一样,哭喊宣泄。
      尹兆唐搂住她的胳膊,捧着她的脸,“像只发情的猫。”
      李饴一巴掌抽过去,泪水滴进了兆唐的眼睛里,“下流。”
      “尹兆唐原本就是这么下流。”他妖媚万千地笑着,双手捧着她的小脸,就像捧着一颗饱含汁水的水蜜桃。他吻掉她的每一颗泪珠,亲吻着她水肿的双眼,亲吻着她湿漉漉的脸颊,最终一下子封住她的嘴唇,狂风暴雨,肆虐的吻了起来。
      李饴的泪水地进他的眼睛里,化作他的泪水流了出来。
      她的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一边哭着,一遍如饥似渴地亲吻着,双手的指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划出条条血痕。
      教学楼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与李饴的运动鞋摩擦,与尹兆唐的皮鞋摩擦,全是吱吱的声音,更加点燃了他们的激情。
      最近的一个教室门被打开,不断有学生流着鼻血跑出来,最终教授走了出来,看了一眼他们,白发苍苍的学者差点气的癫痫,颤抖着转过身,迅速从教室收拾讲义,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李饴看着他,“你要倒霉了,他可是学究,一定会到教务处去告状。”
      尹兆唐痴痴地望着她好久,才默不作声地从她脸上稍稍移开视线,一下子将站起来将李饴横抱在怀里,“走,我们回家继续。”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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