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书》吾奚

92、千日绯·叁·肆 叁.内间，

　　叁.

　　内间，一名宫女烹茶，一名宫女磨墨，与前厅忙碌的景象截然不同。

　　陌白施施然将视线挪到门口，来人是个生面孔，气息倒十分熟悉。

　　“你们都出去。”

　　“是。”宫女退出内间，贴心地将门带上。

　　陌白放下书，靠着椅背，调了一个舒服的坐姿，“醒了？”

　　玄易半跪在地，“属下冒失，中了秽罗圈套，令主上涉险救人，应当领罚。”

　　“你确该罚，不过因你，我发现了点有趣的事，功过相抵，就不罚你了。”

　　“谢主上。”

　　玄易心想，浮生所说非全对，若搁以前，主上可不会说功过相抵，错就是错，先罚再论。

　　“你既已好全，去城郊盯住他，将他的一言一行统统记下来。”

　　“主上的意思是秽罗一事与国师有关？”

　　“不。”

　　“那是？”

　　“从他单枪匹马进玉琞宫来看，他对秽罗的存在一无所知，我让你盯他，只是想知道为何浮生的符篆会对他毫无作用，以及他对曼陀罗华了解多少。”

　　她清楚自己额间的花印非常物，一般花册不会有记载，国师想知道她从何看得此花，她也想知道他又是从何识得。

　　范司丞不敢派事给陌白，陌白在内间看了两日的书，对大唐有了初步了解。

　　不过清闲的日子不久，咏覃斋的主人一回来，就召她过去。

　　陌白提前从玄易的来信中得知国师一行在城郊又遇见了一只秽罗，见他一身伤时，并未诧异，浅浅地扫了一眼露在外面的血痕，不掺绿丝，没被秽罗侵蚀，倒有几分本事，能安然从寄生能力极强的秽罗手中退下。

　　陌白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观察她。

　　国师见她处变不惊，直觉自己没有猜错，那日他贸然摸上她的额间，抹下一指染料不错，陌白挡脸虽快，但两人当时距离极近，呼吸可闻，他分明看见她的花钿并未因此花掉，而是淡了一块。

　　彼岸刻在她的肌肤上，如他的后颈一般。

　　“大人唤下官前来不会是只为了展示自己一身的伤吧？”

　　如此大胆的挪揄，吓得正在为国师上药的崔掌印手一哆嗦，多撒了些药粉。

　　“嘶。”国师轻呼，瞪了崔掌印一眼，“日子安逸久了，连上药都不会了吗？”

　　崔掌印吓得不敢下手，僵在一边。

　　国师侧身想多说两句，陌白忽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令他无法动弹。

　　崔掌印手中的药盒被直接吓掉，摔在地上，撒了一地。

　　国师仓皇回头，凌厉的眼神似要把陌白刺穿，“你要做什么？”

　　“你再乱动，等它的种子爬遍全身，你就等着沦为它的养料，变成干尸吧。”

　　崔掌印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干尸？”

　　他带人寻遍城郊，最后锁定一片枯林，听城郊的住户说这片林子在半月前突然出现大面积的枯木，遇害者都曾去过那里，回来后不足一个时辰，都变成了干尸。

　　陌白没有接触过城郊的案子，如果是寻常女子，不可能知道干尸这种可怖的东西。

　　肆.

　　国师不知这女子手劲竟那么大，想从她手下挣脱，被威胁道：“你再动一下，我就把你胳膊卸了。

　　他只想测测她的反应，没想让她插手钦天监的事。

　　“宋齐，赶她出去！”

　　陌白从不是热心肠的人，伸手压制他只是想留他的命，打探到他从何处看到过曼陀罗华，没准可以助她回异世。

　　“你可想好了，现在能除掉它的人只有我，多延一刻，你干得更快。”

　　崔掌印仔细观察那道伤口，发现它和其他位置伤口不一样，渗出来的血带着隐隐的绿，周围的腐肉都干瘪瘪的，正是干尸的前兆！

　　“陌司丞，你真的有法子？”

　　陌白侧目看他的时候，眼神轻蔑。

　　崔掌印觉得他被鄙视了。

　　“大人……”一边是主子命令，一边是主子的命，宋齐为难道，“您让陌司丞为你疗伤吧。”

　　国师默了三秒，低声问：“怎么除？”

　　陌白：“你让他们出去。”

　　宋齐不同意：“不行，万一你要害大人怎么办？”

　　陌白“呵”了一声，“我害他？只要我把手松开，令其自生自灭，你们谁也救不了他。”

　　“陌司丞所言有理，宋侍卫与我一道出去，我们就守在门外。”

　　斋内只余国师与陌白二人。

　　“你现在可以说……啊！”

　　他被反手扣在塌上，清晰地感受到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他的后背，冷得让他忘记疼痛。

　　陌白将手覆在血痕上，掌心聚力，硬生生把秽罗寄生在国师身上的种子吸出来，足足吸了两个时辰，才将最后一粒吸尽。

　　掌下之人在两个时辰中昏迷又苏醒，苏醒又昏迷，等他彻底清醒后，脑海里一直反复一段对话。

　　女声清冽冷漠：“疼吗？”

　　“……疼。”他已经意识不清到会喊疼了。

　　随后是更冷漠的一句：“忍着。”

　　命是救回来了，他的脸也丢光了！

　　所幸陌白离开时他依旧处于昏迷，不必四目尴尬相对。

　　月光下，陌白坐在窗边端详自己的右手，秽罗的种子是它逃生的希望，注入它的所有能量，如今已被她吸收殆尽，魂力不减反增，额间未染色的花钿若隐若现。

　　看来再抓一只，花钿就可完全消下去了。

　　然后脑海忽然映现那人汗水流淌的侧脸以及润湿的眼眸，没想玉琞宫一念竟成了真。

　　陌白眼神一凛，单手并掌朝院门砸去，浮生踉踉跄跄地出现在小径上。

　　“主上……”

　　隐身符被陌白的掌风打落在地，若非陌白提前察觉浮生的气息掌偏两寸，恐怕浮生要步玄易后尘去冷宫床榻上躺个两三日。

　　“查到半山岳的下落了？”

　　“属下寻着冰馆残留的气息去找，发现它隐入一潭湖中，随后……属下无能，未能再探得半山岳的踪迹。”

　　“你被它发现了。”

　　成形万年的神器早有自我意识，物随其主，最会东躲西藏。

　　“我如今的魂力暂且无法动用鎏伏阵，你去寻些类以秽罗的邪物，此处没有灵气，我只能吸收它们来恢复魂力。”

　　主上能恢复魂力对他们几个器魂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浮生双手合辑，忙道：“属下这就去寻。”

　　主仆二人都没有想到此时身处的钦天监就是现成的最好用的邪物消息来源，被陌白视作养料的邪物们正令钦天监的掌印焦头烂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