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书》吾奚

55、惊蛰枞·玖·拾 玖.廊前桃

　　玖.

　　廊前桃枝三两，初春弗晴，整座宅子都笼上暖意。

　　宅主人喜得千金，到处都是贺喜声。

　　自从桓桓出生，前头的两个小子一放学就围在摇篮前，变法子哄妹妹笑。

　　叶敏婷温婉恬笑，看着三个孩子打趣一团，心中前所未有的满足。

　　丈夫办公回来，她上前接过外套，问：“爸爸没有为难你吧？”

　　路耀摇头，“他让我们过两天带桓桓去叶家。”

　　犟了二十多年的老丈人终于看在小外孙女的面子上，接受女儿嫁给路耀的事实。

　　“这些年辛苦你了。”

　　叶祖唐因为路耀拐走女儿，在工作上没少刁难他。

　　叶敏婷从叶家姐妹口中知道叶祖唐一面给路耀埋坑，一面被路耀坑回去，时常在家气得跳脚。

　　她既觉得父亲幼稚，又心疼丈夫，如果不是父亲从中阻挠，路耀该是事务所最年轻的总办。

　　“桓桓呢？”一日不见小女儿，就心痒的慌，说女儿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确实不假。

　　“在里间睡着呢，不知道有没有被小易和小秦闹醒。”

　　婴儿床边上，两个脑袋挤脑袋，谁也不让谁。

　　“妹妹在看我。”

　　“她看的是我！”

　　“胡说，是我！”

　　两个少年眼看就要打起来，路耀在门口呵斥一声，黑脸进来。

　　路双易和路双秦急忙站直，眼神飘忽，不敢看路耀。

　　在学校再怎么风云，回来还是怕爹。

　　叶敏婷听见丈夫的声音，朝里间喊道：“阿耀，你轻点骂，别吓到桓桓。”

　　一句脏骂生生卡在嗓子眼，路耀瞅了眼小女儿，粉妆玉砌的奶娃娃正幽怨地看着他，无言控诉。

　　“你们两个出去。”别耽误他哄女儿。

　　路耀成为路家家主后，每到惊蛰日，便会大办女儿的生日宴，邀请各路名流。

　　所有人都知道路家的这位掌上明珠是千娇百宠地长大。

　　院中葱郁冷衫下，少女穿着天蓝色的蓬蓬裙，发间别了一个钻石小皇冠，小皮鞋锃亮，在树下草坪上站了一会儿，就沾上了枯草，格外显眼。

　　“桓桓，过来擦一擦。”叶敏婷朝路桓招手，“草坪里有小虫子，被咬上一口，你又得在床上躺两天，哪都不能去，以后少往树下跑，知道吗？”

　　路桓低头看妈妈给自己擦鞋，囫囵点了点头，等叶敏婷松手，她一溜烟又跑了。

　　“这孩子……你们快跟着桓桓，别看丢了。”

　　佣人们一窝蜂追上去。

　　霍云书初见未婚妻就是在春日鲜花烂漫时，她是花团锦簇中最迤逦的一朵。

　　“你是谁？”

　　眼前的人长得好看，却又陌生，她不记得宅子里有这样的一个人，莫名又想亲近他。

　　“我是……”

　　“桓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前院了。”佣人过来牵路桓的手，要带她离开，结果走了两步发现她们的桓小姐牵住了一个少年的手。

　　“桓小姐？”

　　佣人不知少年的身份，但晓得路桓已经有婚约在身，年纪虽小，可随便牵一个男生的手是不合适的，如果被夫人知道，她们又要被问责。

　　“他迷路了。”

　　霍云书诧异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两头的小女孩，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说完，她怎么知道他迷路了？

　　路桓回头看他，灿烂一笑，“这里是我的地盘，除了爸爸妈妈和哥哥们，只有她们，我瞧你面生，一定是前院的客人不认得路，误闯进来的。”

　　小女孩的手软软的，像一块暖玉，让人爱不释手。

　　路家兄弟对霍云书的敌意从他第一次被路桓牵着手出现在生日宴上就种下了。

　　这个抢走妹妹的小子，心思深沉，从小就算计妹妹，趁妹妹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哄得她神魂颠倒。

　　看看坐在妻子身边的女儿，又看看女儿另一边的少年，路耀第一次和老丈人感同身受。

　　拾.

　　路桓生性活泼，宅子前前后后都被她摸透，除了祠堂。

　　两位哥哥闯祸都会被罚去祠堂面壁思过，路耀舍不得责罚女儿，对她闯的祸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哥哥呢？”

　　吃饭间桌上只有四个人，二哥又不见了。

　　叶敏婷：“小秦闯祸了，你爸爸罚他去祠堂呆一晚上。”

　　路双易抓住能在路桓面前拉踩路双秦的机会，说：“桓桓，女孩子在外面千万不要和男孩子说话，你二哥哥他就是嘴贱非要撩拨别的女孩子，人家大人都闹到家里来……”

　　“路双易！”路耀一叩筷子，“少和你妹妹胡说八道，再嚼舌根，晚上就去陪你弟弟！”

　　“哦……”

　　路桓好奇下文，可惜爸爸不准大哥说，那她只能去找二哥了。

　　“咦，二哥人呢？”

　　路桓的小手扒住木门，往里面探，祠堂里面空无一人。

　　她迈过门槛，左右张望，都没有看见路双秦，正纳闷，听见祖宗牌位后面传来动静。

　　“二哥，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啪嗒”

　　她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供奉桌突然移开，露出一条地道，乌漆麻黑。

　　“二哥？”

　　没有回应。

　　路桓大着胆子，沿石阶往下走，约莫走了五六分钟，到了地道的尽头。

　　那是一个石室，中央摆着一个很漂亮的杯盏，流光溢彩，在漆黑的空间中格外绚烂。

　　小手不自觉地搭上杯沿，突然眼前一阵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

　　“桓桓，你醒啦！”路双秦激动道，“快去通知老爷夫人！”

　　领罚溜号是路双秦常干的事，路耀日理万机，很难发现他不见，偏偏昨天路桓去祠堂找他。

　　叶敏婷找不到女儿，就让路耀一起找，翻遍整座宅子，才记起还有祠堂未找，后来路桓被找到了，路双秦逃罚的事也败露了。

　　路耀罚他守在路桓床边，等路桓醒了再家法伺候。

　　“等等。”路双秦喊住房门口的佣人，“不用去通知。”

　　他想再苟一苟。

　　“二哥，你先跑吧，我掩护你。”

　　路双秦感激地看了路桓一眼，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二哥走了，记得帮我哄住老爸。”

　　他忙着逃生，未曾发现，他走后，晶莹剔透的眸子敛去光芒，有几分疲惫。

　　路桓低头看向一双瘦小的手，扯了扯嘴角，颇感无奈。

　　她很早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游魂。

　　奇怪的是宅子里没有一只游魂，出了宅门，能瞧见不少。

　　路桓见到的第一只是南北朝时期的文人游魂，进谏失败，自缢而亡。

　　文人游魂选的上吊梁从前是一家农户，战乱时，人走屋空，而后动荡数百年，被路家划为祖地，因为离祖宅祠堂甚远，受影响颇小，它方可在旧梁又挂了百年。

　　路桓醒来之后，闲来无事，找游魂说话。

　　“什么是家国荣辱？它比命还重要吗？”

　　游魂身前为大家，不屑与奶娃娃论辩，身体未动，把头扭到背面。

　　“桓桓，出来，哥哥带你去游乐园玩。”

　　路双秦的实习期结束，约了朋友出去，顺道带妹妹玩。

　　熟人皆知秦老大的妹控属性，亲眼见到妹妹本人，一颗颗少男少女的心都被融化了。

　　“好可爱的粉团子！”

　　叶敏婷今天给路桓穿了一条浅粉百褶裙，裙摆绣了许多白点小花，随着路桓的动作，如蝴蝶翩翩。

　　路双秦身边站了一个黑衣姐姐，干净的高马尾，气质飒爽，她蹲下身，路桓主动跑到她面前，伸手要抱。

　　旁边人打趣：“司玲，看来你的未来小姑子很喜欢你。”

　　游乐园里人多，他们都去玩项目，路双秦去买吃的，只有司玲陪路桓坐在休息椅上。

　　司玲盯着路桓头顶的两个旋，试探开口：“您……”

　　“你和路双秦在一起了？”

　　路桓从来只喊路双秦“二哥”，不会直呼其名。

　　“您……您回来了！”司玲欣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