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书》吾奚

25、离魂香·玖·拾 玖.陌白左

　　玖.

　　陌白左手抵额，双目紧闭，一脸倦色。

　　“陌医师？”兜兜担心问，“你身体不舒服吗？”说罢伸手去搭陌白的手腕。

　　“没事。”陌白睁眼，把袖子挽下来，遮住手腕，“午休没结束，你怎么回来了？”

　　距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照往常，这段时间兜兜会去其他科室遛弯。

　　“哦对，陌医师，我下午能请假吗？”兜兜记起正事，“家里发生了点事，我得回去一趟。”

　　陌白批了她的假，诊室又剩下她一人，起身进休息室，关窗，从柜子里抽出那张拓了叶脉纹路的纸，指尖一打，仿佛有一束无形火在叶脉纸下燃烧，三息间，纸化为灰，散灰难控，此时却不约而同地聚在柜子上档，小小一抔。

　　她在树心困了一千两百年，一朝入世，沾染人气，异香外溢，魂山有结界，不会影响山下，但山中的人一旦沾染此香，就会变成施香人的傀儡，三魂七魄被消耗殆尽，才能脱离控制，同时也会失去性命。如今施香人尚在睡梦中，操控不了无意间控制的傀儡，但会让他们同样陷入梦中。

　　司灵和玄易闻香除了意识会被控制，其他无碍，只是山上还有一个人。

　　霍家召兜兜回去便是因为霍云书上山半日不归，一般人只能走到魂山山脚，往上是四方桥的地界，非灵魂桥使或非灵魂桥主，没有能力上山。

　　可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桥使能做什么呢？

　　魂山上，司灵和玄易就水咽下一抿灰，逐渐恢复意识。

　　“t……”

　　司灵刚发一个音，人就直接原地消失。

　　“行了，甭指望死宅能带话，先下去看看。”

　　玄易拍拍屁股从地上坐起来，向床上丢了一层罩子，阻挡香气外溢，随后长腿一迈，往山腰飞掠而去。

　　霍云书躺在内室，窗外照入的日光洒在脸上，勾勒出优越的五官。

　　玄易罕见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掰开他的嘴巴，朝里面倒了一小撮灰，司灵递过来一杯不知道何时煮的茶，玄易将两样东西倒进去，合上霍云书的嘴，把他的头左右晃了晃。

　　一册竹简躺在脚边，司灵捡起来看了眼册名。

　　《路氏纪要》

　　“司灵，霍云书的魂魄被烧了。”

　　为了确定无误，司灵也探了一次，结果与玄易相同。

　　两人蹲在霍云书旁边，神色凝重。

　　异香消魂，点香烧魂。

　　“他怎么会点离魂香？”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被陌白警告之后，他就把霍云书身上的监听全都收回，搬人去三舍，也是察觉有人上山，以防万一。

　　“烧了半魂，算时间应该是昨天。”

　　霍云书的体质虽弱，但与垂死的傅行相比，年轻占优势，身上又有灵魂桥的标记，离魂香燃烧魂魄的速度会慢一点。

　　“烧了哪个？”

　　玄易只能探出人的魂魄是否完整，看病需要找对症医生，看魂魄这方面，司灵比他擅长。

　　“除秽。”

　　“啧，挺会烧。”

　　“救吗？”

　　“这位可轮不到咱们来救，霍家来人之前，死宅没过来，就随便吧。”

　　“玄易。”

　　“干嘛？”

　　“怎么感觉你比我更讨厌霍家。”

　　“算不上讨厌，他家破事太多，懒得管。”

　　“真的？”

　　“你管是不是真的。”玄易站起来，活动蹲麻的腿，“蠢丫头进山，我先撤了。”

　　拾.

　　正哼哧哼哧爬山的兜兜绝对不会知道自己在新手教程中的表现会被评为“蠢”。

　　“哎？”

　　以半山小道右侧的樟树为界，有一道隐形的屏障，触得到，穿不得。

　　兜兜第一次走的太猛，狠狠撞了一下，抬手一摸，感觉已经起包了。

　　祖父说司灵姐姐回来了，叔上山，司灵姐姐肯定知道，要不打电话问问？

　　想谁来谁。

　　司灵在兜兜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问：“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司灵姐姐，你看见我叔了吗？”

　　“上午碰到过，他还没有下山吗？”

　　“应该是吧，祖父他们联系不上叔，让我过来找找。”

　　兜兜的视线频频往上山瞄，司灵瞧出她想上去，但三舍还躺着一枚炸弹，不能再放人上去了。

　　“前边有结界，以你现在的魂力，不被反弹已经不错了，我帮你上去看看吧。”

　　“多谢司灵姐姐，你人真好！”

　　“小事一桩。”司灵提裙，错过兜兜，走了两步似记起一件事，回头问道，“霍先生昨天可是见了什么人？”

　　“啊？”

　　“难得见他来一次魂山，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只是随便问问。”

　　“叔昨天一直待在离园，应该没有人去拜访。”兜兜记得昨天霍云书忙到很晚才吃饭，穿的是家居服，没有出过门，霍家规矩多，见客必须要换得体的衣服，所以也没有见过客。

　　“这样啊，可能是我多虑了。”

　　山上，人还未醒，玄易靠在书架边，两手各提一个药罐子，见司灵过来，问：“喂哪个？”

　　“喂哪个都不行。”司灵蹲下身，把一旁的竹简摊开盖在霍云书脸上，“他突然失忆，而且是在来魂山后失忆，定然会使霍家起疑，路双易好糊弄，霍崇山可是只老狐狸。”

　　“你有主意了？”

　　“一会儿你去三舍看住她，我把霍云书喊醒，就说他这些天过于繁忙，忙晕了，把人赶下山就行。”

　　“妥。”

　　兜兜在樟树下等了十分钟，伸长脖子也看不到山上的情况，司灵已经上去帮她找霍云书，才过去十分钟，也不好意思催，于是低头开了一把游戏。

　　当她再次为信号变红抓狂时，有人一把从她的手中抢过手机。

　　“谁抢我手机！”抬头撞上审视的目光，兜兜一怂，怯生生地喊道，“叔……”

　　霍云书当兜兜的面把游戏退了，管它460还是掉线，后面的战况都与她无关，横竖都是被举报。

　　“回去再教训你。”

　　游戏可以输，但她不想挨骂。

　　“司灵姐姐没有跟你一起下来吗，她刚刚说有事要交代我，我在这里等等她，你先回去向祖父报个平安，我晚点回去。”

　　“司灵去照理树心，闭关三日，你打算在树下面蹲三天？”

　　“……”

　　兜兜不情不愿地跟霍云书下山，霍崇山安排人在山脚接他们回霍家。

　　路上，兜兜问：“山上信号差，但能打游戏，打电话应该也可以，叔你怎么一直不接祖父的电话？他和祖母担心你在魂山出事，特地让我请假过来找你。”

　　“最近太累，不小心睡着，错过了电话。”

　　“睡着？叔，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本来就因为厌食身子骨虚弱，多亏陌医师的药方，才能好好调理，这正常了多久，就劳累过度，你难道不怕英年早逝吗？”

　　霍云书奇道：“到底是我教训你还是你教训我？”

　　“叔，你能不能听重点？”

　　兜兜确实想先发制人，反客为主，但担心霍云书的身体也是真的。她猜测霍云书应该是在山上晕倒了，怕祖父母知道后操心，才说不小心睡着了。

　　“我不管，你明天必须去趟医院，让陌医师好好把把脉。”

　　“别告诉你祖父祖母。”

　　“你去医院，我就不告诉他们。”

　　“行。”霍云书爽快应下。

　　以为要拉锯很久的兜兜呆住。

　　叔最讨厌去医院，每次都是万不得已被祖父祖母逼着才踏入医院大门，今天怎么那么快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