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书》吾奚

136、云中仙·拾壹·拾贰

　　拾壹．

　　“我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我的答复只有两个字，没门。”

　　一张张符篆被墨颜白拍在周围的树桩上，在阵法外围了一圈，又捻了隐身诀，贴上符篆的地方都与往常无异。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太公平，但是……”

　　“既然知道就别再浪费口舌，留着精力治一治你身上的伤，别指望我救，就算你血流干了我也不会出手。”

　　顾壹已经痛得麻木，如果不是墨颜白提醒，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一身伤，连忙席地打坐调气，“那你来异世做什么？还是一个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卓鸣鹤的暗杀名单上是第一位。

　　“谁跟你说我是一个人来的？”墨颜白忽然厉声打断顾壹说话，“顾大善人，承太虚之志的人是你，是你深明大义，舍生忘死，我是被迫的那一个，异世存亡与我何干，我为何要救一帮曾辱骂我的人？”

　　墨颜白一到王樾山就将精神力外放，未恢复至全盛，无法笼罩整座王樾山，以山腰旧亭为界，一旦有人闯入，她就会知晓，方才有一人走进精神力覆盖的区域，正在向这边靠近，精神力不能探出对方境界，谨慎起见，她孤身来异世的事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所以急急打断顾壹的话。

　　底牌未知才能让敌人投鼠忌器。

　　顾壹被吼得气息一短，讪讪道：“那么激动干嘛，我就是说说，说说……”

　　他说完便专心运气，被重伤至内腑，得调息许久。

　　符篆和地面的阵法已被墨颜白隐去。

　　同类相吸，玉血笺的碎片在相遇时会自动贴合，四块碎片变成一张缺小角的帛纸。墨颜白将帛纸的气息裹挟在精神力中，飞速寻遍王樾山，一无所获。

　　旧亭处的人行进很慢，墨颜白拿不准对方什么路数，敌不动，我不动。

　　顾壹用整一刻时间调顺体内堵塞的筋脉，然后往墨颜白所在的位置瞟了好几眼。

　　墨颜白被他看烦了，“说，你又想做什么？”

　　“那个，青璃的炼药术怎么样了？”

　　墨颜白睨了顾壹一眼，青璃的炼药术炉火纯青，他这么问不就是想讨要青璃的药治伤。

　　“普普通通，异世第二。”

　　顾壹没想到墨颜白那么不上道，又措了措辞：“你出门的时候，他没有叮嘱什么吗？”

　　“有。”

　　墨颜白本想治治顾壹这有话不明说的毛病，但精神力识别到又有人越过旧亭，正往此处走。顾壹多少有点本事，能做个帮手，她掏出一瓶药扔进顾壹怀里，“绿色疗伤，蓝色固本，各三粒，吃完调息半分。”

　　顾壹打开药瓶，药香浓厚，不愧是异世第二炼药师炼出来的药，他向墨颜白拱拱手，“多谢。”

　　“下次再这么拐弯抹角地说话，我就把药丢了，让你漫山遍野地寻。”

　　顾壹：“……我这不是跟那帮人精打交道的次数多了，说话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再说，我变成这样，你功不可没啊。”

　　墨颜白眯了眯眼，从鼻腔挤出一个音：“嗯？”

　　“当我什么都没说！”顾壹生怕墨颜白把药抢回去，倒了一把直往嘴里塞，然后就地打坐。

　　墨颜白收回视线，继续专注精神力监视那些在移动的人。

　　又多了几个。

　　都走得很慢。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青璃的药丸让顾壹的伤由内到外全部愈合，身上的污渍也消了，顾壹闭目调息，这眼睛一闭上，其他观感便被放大，他隐隐闻到有一股焦味。

　　墨颜白暗自计算已经有几人过亭，对于顾壹说的味道不甚在意，敷衍道：“可能是地下的织花发酵。”

　　织花入酒自带醇香，她少时无果腹之欲，唯有崔老酿酒术好，一壶酒可飘香十里，令她心念。

　　顾壹听岔：“发焦？”花会发焦？那不就自燃了吗？

　　拾贰.

　　沙沙。

　　有人往这边走。

　　来了。

　　随着脚步声近，墨颜白闻到一股衣物烧焦的味道。

　　顾壹四处张望两圈，找到了焦味的来源。

　　杂草丛后藏着一个圆溜的脑袋，火灼的痕迹遍布头皮，蔓延至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无一幸免，唯眼睛周围的皮肤还能看出纹理。

　　顾壹忙起身与墨颜白站在一处，取出长剑抵在胸前，警惕地打量面前的火烧人。

　　火烧人似乎认识顾壹，看见他的那一刻，勉强算完好的眼球迸出亮光。

　　顾壹呵道：“站在那，不准靠近！”

　　“顾长老，是我啊！”火烧人很是激动，“我是崔炙。”

　　崔炙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面目全非，解释道：“我修炼火灼术，与冥府逃逸出来的怨气对抗时不小心运岔气把自己烧了。”

　　顾壹听说过崔家的火灼术威力大，后劲也足，选择相信崔炙的话，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你没听说吗？”崔炙以为顾壹在这里的原因和自己一样，“传言王樾山将有一件能制衡冥府的神器现世，所有人都在往这边赶。”

　　“三十五。”墨颜白轻声报了一个数，过亭的人数。

　　王樾山在墨颜白被封印后就鲜有人迹，顾壹偶尔来几次，都碰不见一个人，突然一帮人蜂拥而至，此传言甚诡异。

　　顾壹问崔炙：“你知道传言从何处开始？”

　　崔炙摇头，当他得知时，已经有很多人出发前往王樾山，因为冥府肆虐，异世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幸存的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在死亡边缘徘徊。

　　此时王樾山出世的宝物对异世而言极为珍贵，崔炙借火灼术的强劲，一马当先，赶在大部分人前赶到王樾山，但传言从何传起，他不知道。

　　“呵。”墨颜白看着慢慢冒出头的人，感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你们还是那么蠢啊。”

　　后一步到的人不知道前面的对话，一来就被嘲讽蠢笨，有些心气大的不服气：“你凭什么这么说？”

　　顾壹听见墨颜白起第一个音就预感不妙，怕她再说些话刺激幸存者们，连忙转身稳住她：“这些人是异世仅存的战力，如果和他们闹起来就成了窝里斗，让卓鸣鹤渔翁得利不是你我想看到的。”

　　顾壹不知道墨颜白到底有没有听进他的话，人被墨颜白不容反抗地拨到一边，听见她说：“凭我是王樾山的主人，这里没有可以制衡怨气的宝物，从来没有。”

　　冥府变故来得急，卓鸣鹤突然发难，封锁异世与外界的连接，各家又被他的势力渗入，内忧外患。

　　这场变故中，能力强者首当其冲，为了争取逃跑时间和机会，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自身，大部分都义无反顾地选择自爆，用巨大的能量波动撕扯开被封锁的空间，送其他人离开。

　　卓鸣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一人性命，冥府关押的恶怨被他放出。被关押万年以上的恶怨，一般的异世者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没能逃离异世的人唯一的活路只有逃。

　　这群幸存者苟延残喘活下来，就盼着王樾山的宝物能阻止冥府的暴行，墨颜白的话无异于击碎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