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交集关系》程清河

4、第四章 忒休斯之船

　　一年过去后，戏剧性的命运让沈老总被亲友和手下背叛诬陷，一下子算的上是身名俱无。他一向引以为傲的事业被人偷走，痛苦消沉的连自己怎么进的看守所都不知道。
　　文知浅从C国回来有已半月有余，再听到他的消息时，发现他已经是孤立无援。
　　她花了很大心力替被人陷害替沈时伸冤，等到接人许可后，急忙赶到看守所。却看见屋内蜷缩在窄床上不修边幅，显得消沉疲倦的沈时，心里是说不出的难过。
　　“沈时，有人来接你了。”警员吵他喊，
　　他抬眼，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敢置信，却很快又黯下去。他走到她面前，神情捉摸不透，“你来干什么？”
　　“衣服换一下，沈先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把手里的衣服给他。“你现在好臭。”她嫌弃的捏捏鼻子。
　　他被她推去收拾了下自己，终于像了些以往的样子。
　　到了车上，他的脸上除了最初见到她的一瞬间的诧异，仍是最初消沉面无表情的样子。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沈先生？”她朝她挤出个微笑，不见反应。
　　她心里直直叹气，命运弄人。
　　“好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她明艳的笑一如既往。
　　她带他来到了一家运动馆。此时已是傍晚，“小赵，帮我照顾下他。”赵店长乐呵了一下，“好得嘞，姐。”他还愁这白天没怎么打过瘾，就把人往楼上引。沈时看了她一眼，她怎知道他会这个的。她同他开玩笑：“沈先生好好玩，你要是被打趴下了我还得扛你回去哟。”
　　不到半个小时，一脸红肿的小赵哭嚷着跑下来。“哇哇，文姐，你带着这个人怎么回事。招招把人往死里锤啊。”
　　“他人呢？”
　　“在里面撸沙包呢。”
　　她走近，不忍听到里面的闷吼传来和捶打声，又下了楼。
　　她在会馆醒醒睡睡到快天亮，楼上的动静才消失了。她进了房间，看见力竭的沈时躺在地上，双手战栗着，眉角拧在一起。
　　“姐，搞完了啊？”揉着眼的店长也上了楼，“哟还发烧了，这是有多大的火气。”文知浅白了他一眼，他悻悻的闭了嘴。“要我把他送去医院吗？”他赶紧问。
　　“不用，你帮我一起把他送到车上。”
　　她拖着沈时来到自己家。把身上的小山甩到沙发上。筋疲力尽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他有些摇晃的站起，“我去洗个澡。”
　　“你还发着烧呢，别乱动。”他把正在翻药箱的文知浅惊了起来。
　　对方没管，直接进了她家的浴室。
　　她只好去找衣服给这个饱受打击还神志不清的人穿，人家现在是人生的低谷，包容着他点，她试图这么安慰自己。
　　“衣服就放在洗手台了啊，你没事吧？”她一只手伸进打开的浴室门缝，有些担心的问道。
　　“嗯。”她似乎听见水身中传来他的声音。
　　她舒了一口气。心里又有些五味杂陈。那睡衣正好就是去年追他给他买的。那会儿自己满脑子都是沈时，有时候魔怔了甚至看到觉得合适的衣服就会乐呵呵的买下，仿佛原本无交集的人最后一定能在她的努力下一起。
　　她有些崩溃的看着从床底找出来的一箱“提前替他准备”的衣服。
　　当时自己急着跳出情绪就没来得及扔就出国了，刚回来没几周，他又发生了这种事。
　　变态啊。回想起过去痴汉的自己内心很煎熬。

　　她把箱子又推回去藏好，回到客厅，看到冲完凉脑子清醒了许多的沈时复杂的凝视着她。
　　“你。。。”两人同时开口。
　　“你说，沈先生。”
　　“你为什么会来帮我？”
　　文知浅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受王老板之托，现在被对家锤的倾家荡产，没有能力顾你，找我是送我个顺水人情。我也愿意帮你。”
　　他有些惊愕的。
　　“因为我们是朋友嘛。”她有些得逞的从柜子里取出来他一年前放在她信箱的亲笔信在他面前晃了晃。“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好啦你还发着烧，客房给你收拾好了，病先养好了才有资格谈话。”她把他推到客房，就离开了。
　　沈时看了眼床头的药，三下喝了，本就是强撑着的身体着床就睡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别人家里放松到一睡就是一个白天，他自嘲的笑笑。床头柜上喝完了药的杯子又被人换成了一杯水。旁边放着一件卫衣和一条牛仔裤。他有些变扭的换上的衣服，走到房外。
　　客厅比起客房的就温馨多了。茶几上摆着茶具，桌角还有一堆吃完的没丢的瓜子壳。一面墙上摆着主人和别人的合照，柜子里有各式的茶具和工艺品。客厅一角还挤着不同种的游戏机。几个沙发垫被随意的丢在地上，几乎可以看到女主人在上面踩着他们去拿东西的影子。突然一个房间的门被打开，响亮的音乐从缝里跑了出来，文知浅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额角有些汗，估计是在里面跳舞。
　　“啊沈先生你醒了。你饿不饿？饿的话冰箱里有些面包的你自己拿。”她从他身前蹿了过去，倒了杯水就开始猛灌。“我现在还在直播……教孩子跳舞。无聊的话……你可以进来看。”她在灌水的间隙断断续续的说。
　　昨天开始就是这样，她总是不停的占着话头，深怕他说什么不好的话。沈时心里无奈。
　　“好吧。”他笑着点头。
　　“好啊！”她拉着他的手从另一个门进去。里面是一间很大的舞蹈室，应该是把两个卧室给打通了。一个摄像机正对着镜子拍摄。他被她拉倒摄像机照不到的一角的小沙发上。又给他端来一盘水果。就走到了摄像机前。
　　就听到她用英语说：“好了，孩子们，课间结束。我们开始吧。”
　　功放里传来几个学生的声音：“Wen，你怎么总是把我们当做孩子？我和你同岁诶，有人甚至都比你大。”
　　她不管学生的抱怨，转身去开音乐。“你们跳的还不如我小时候呢，你们还不是孩子？”
　　“我看老师就是嫌你们追着她屁股跑烦，才这么叫的。”一个女生笑嘻嘻的声音传出来。
　　“我哪里能啊，人家都回国了。”插科打诨还在继续，被文知浅打断。
　　“再有人说一个字，我给你们一起加体能作业。”她好笑的盯着一旁的屏幕，六七个学生纷纷立马噤声。“好我们开始，我先跳一遍。老规矩，能复跳60%的人及格。”她眼角闪过一丝狡黠，就开始了第一个动作。
　　一段舞大概有三分钟，力度和体能要求很高，跳完文老师也只是稍稍匀了下呼吸就马上说，“OK，那么10分钟后开始检查。”
　　她在抱怨声中离开镜头。
　　她踩着节奏朝他走来，刚刚作为老师的架子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沈先生，我跳的怎么样。”她终于替过去的自己实现在他面前展示自己身上最优秀的一面的愿望。
　　“好看，”看到她投入时明媚轻快的样子，自己那一堆腌臜事瞬间就消失了。“你很厉害。”可惜他不懂舞蹈，不会评价。
　　她因他的诚恳不好意思的笑笑。“课还有一个小时才能招呼你，”她顿了顿，“你无聊的话可以去外面玩会儿游戏。或者……去隔壁书房看会儿书。或者……”她不太想让他上网，这样会看到和自己有关的负面新闻。
　　“没事，我就在这里坐着看你上课。”他好像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最后她还是取了她的switch来，打开操作提示交给他，转身就去上课了。
　　他打开了马里奥，摆弄了一会儿，就按了暂停，忍不住往远处的人身上看。
　　看她跳舞可有趣多了，他想。

　　课程结束，她把舞蹈室的门窗打开。发现沙发上的沈时还在打着马里奥，她走到他身后，却发现他才过新手关，丝毫没发现他先前都在看她上课。
　　大老板也有做不来的事情啊，以后拿着个嘲笑嘲笑他。她抿着嘴乐呵。
　　“我去洗澡，你继续玩。” 她转身就去主卧浴室里洗澡。等她出来，就见他已经换了个游戏在打。“马里奥那么可爱，你怎么能不打马里奥？”
　　“通关了。”穿卫衣玩游戏的沈时仿佛就是她邻居家的哥哥，都过着普通而又琐碎的日常。
　　她震惊，“不是我洗了这么久吗？”她走到挂钟前，“也就一个小时啊。”
　　他只好把游戏换成马里奥，给她检查。
　　她看着这人破了自己每一关的记录，有些悔恨自己曾经的想法。
　　“不是你这个怪怎么打的这么快的？”
　　“你这关又是怎么过的？”她翻着页，忍不住感慨。
　　“你想吃饭吗？”她突然冒出一句，他眼底有些笑意，寄人篱下也该顺了她的意，“不饿。”他道。
　　于是她就拉着他一关关演示他的暴力技巧。她学的也快，终于在快八点前结束了讨教。
　　“沈时我真是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你简直是最魔鬼的一个马里奥。”她看着屏幕里转圈圈的游戏人物，天真的大脑袋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暴行。
　　“我比较善于总结，很快就摸出门道了。不像你，非得一个个去试，明摆着死路一条还是……”他突然语噎，一时放松让他把心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他从屏幕上抬眼看向身旁的人，发现她正抿着嘴脸上有些愠色。
　　“对不起。”他愧疚的看向一旁，她真的人很好，不该被任何人像他那样伤害。“我以前做的有些过火了。”
　　她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都过去了，是我以前太傻了。反正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嘛。”她有些轻快的拍了拍他的胳膊。“我以后玩游戏还要靠你罩着呢，沈先生。”又恢复了以往的明艳。她起身，“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要是再喜欢上谁的话还是会那么傻。我人就这样。”她拱了拱手，朝厨房走去。
　　沈时突然感觉心跳一滞，他有些诧异的抬眼望向她的背影。她随意扎起的长发还有些湿。一丝旖旎的情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搅的过去存在的他有些罪恶和苦涩。
　　没有了公司、地位的沈时仿佛就不是沈时，曾因为感情而失落如今却能坦坦荡荡站在他面前的她还是她。他自己因为朋友的背叛而一蹶不振，她的骄傲却从不会被打碎。
　　她是他成为不了的忒修斯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