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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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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信里说要我好好珍重,若日后有机会帮她找出当年灭顾家满门的人是谁 ”谢猷邢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了下来,他做在那里说着这些仿佛不与他相关“她还说要我也不必强求,自己安乐最重要。”我扯了扯他的衣角,安慰他道“顾伯母一定是极爱你的。”
“是啊,”他笑了笑,眼里出现一丝鸷色“她死了我又怎么能安乐?”
我张张嘴正想要继续说些安慰的话却听见了一声黄丽鸟叫,这是沈叔的接头暗号。我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我竟然忘记了时辰。我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我必须要走了”谢猷邢用他那一双刚刚哭过红彤彤的眼睛有些惊讶我望着我,让我不由得软下声音解释道“沈叔来找我了”我心疼的抚了抚谢猷邢脸上得红痕交代他“我知道你心中肯定难过,但一定要保重自己得身体。”
我不想说那种什么他娘亲肯定也不想看他难过得病倒得屁话,我既不是他娘亲的儿子又不是他娘亲本人如何能知道他娘亲怎么想?于是我说道“我若下次来见你难过得病倒了定会觉得十分难受的。”
谢猷邢忽然笑起来,我看的出来他这笑不似之前的假笑,便自觉满意得很,预备翻墙离去。我一个跃身现在墙檐上时谢猷邢忽然叫住我,我疑惑的转身向他看去。他仰着头,对我道“小梧姑娘今日很漂亮。”我听了这话,不自觉红了脸匆匆转身离去。
我轻巧的翻身出府,看见沈叔正站在路边手里把玩着一把石子。他见我下来,从手里检出一小粒砸在我额头上“你怎么回事?吃饭的时候就那样把你沈叔丢下?你什么时候认识谢府的人”他斜眼瞥了瞥谢府的大门似乎很是不屑。
我有些心虚的冲着沈叔笑笑,沈叔冷哼了一声带我回了婆陀山。我两趁着月色回到了我与阿娘住的那方草庐,他将今日在城里买的包裹一股脑丢在桌上,又自顾自的为自己斟了杯茶坐下。“说吧”
“我…我……是谢家的三公子叫做谢猷邢。”我扭捏着不肯说实话,怕谢猷邢误闯婆陀山的事被发现。“在徐州城里遇见过一面,他帮我过我一次我们就认识了。”
“三公子?”沈叔有些诧异的皱起眉,像是在思索什么半晌他一拍桌子像是生了气“你以后少和谢家的人打交道,谢家可不是些什么好人。”
你看谁都不像好人,我腹诽道。我撅起嘴“可是……”我话还没说完沈叔竟然打断了我“没有可是”
沈叔从未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被他一番言语竟然有些蒙了,他态度很强硬,我看着沈叔的样子只能心不甘亲不愿的点点头。我虽然点头了心里却想着,若是我偷跑去见他你能管得住吗?沈叔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睨了我一眼“我会好好看住你的。”我撇撇嘴,洗漱去了。
那夜里,我梦见了谢猷邢和他的阿娘。在皎洁的月下,漂亮的女人披散着长发穿着一件月白衫子抱着月琴,谢猷邢枕靠在她腿边。婉转而又悠扬的琴音传了过来,我心中触动向他们走去。可没想到我刚触碰谢猷邢眼前的一切便如云烟般泯灭,水墨将眼前的画面重组。红着眼睛的谢猷邢抱着我对我说“我再也听不见那琴声了。”
我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第二天早晨醒来我央求沈叔为我寻以为月琴老师,教我弹月琴。沈叔很是吃惊“你平时不是最讨厌这些坐着需要静心学的东西吗?”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只说“我去徐州城里见别人弹过这个,可好听了也漂亮,我也想学。”沈叔半信半疑“惘生坊里你安姨会月琴,我让她得空来教你。”我听了这话开心极了,拍拍手冲着沈叔咧嘴笑道“那你去帮我在徐州城买一把好点月琴,我要顶好了。”
沈叔翻了个白眼颠了颠自己腰间的钱袋小声骂道“败家子。”
沈叔真为我寻来了顶好的琴,不过我是分辨不出来。是来教我月琴的安歌安姨说的,她摸着那把琴的琴颈连啧着声说道“要不怎么说沈哥最疼你呢?这琴真是好。”我嘿嘿笑着她也冲着我嘿嘿笑,在那个上午我磨破了十只手指头。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安歌看我噙着泪慢悠悠的啜了一口茶道“磨破手是学琴的常有的事,你如今学琴都大了,些受些苦受些累那是自然的。若是你觉得疼不想学了,那便算了。”
“不算不算”我摆着手,狠了狠心又把手按在了琴弦上。安歌见了只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沈叔说会看着我不让我去见谢猷邢便真日日盯着我。有一次我趁着沈叔不注意人都到了谢府门口了,还是被赶来的沈叔捉住拎了回去。沈叔深觉我是个口不对心的小混蛋便索性禁了我下山。我撒泼打滚的在沈叔面前指天发誓说决不去见谢猷邢,沈叔也只是冷笑着不理我。我实在忧愁,只想着阿娘能赶快回来这样沈叔便不会再看我这么紧了。
我心中挂念你这谢猷邢只觉得在这山上的时光慢的紧,为了不终日里胡思乱想我索性憋着心思把月琴练好。除了安歌每日来教我两个时辰,我自己在屋子里也练。如今我手上早就生了茧子,再按多久的琴弦也不觉得痛。沈叔见我手上生了茧子无不郁闷的说道“当初你刚出生时,我可没想到你有朝一日会因为学琴练出茧子来。我还以为会是握刀呢。”我不理他,他就自言自语“你还想做婆陀的挂牌杀手?就你这三角猫的功夫能杀谁?”
我瞥了沈叔一眼“阿娘也不会用刀,不擅武功。你还说他是惘生坊最好的杀手。”
沈叔来了劲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你阿娘用的是这世间最高超的杀人技巧。不需要用武功。”
“这世上有什么杀人技巧连武功都不需要,”我抱着月琴嫌弃的看着他“你又说胡话糊弄我。”
“嘿!你这小兔崽子。”沈叔瞪着眼睛气呼呼的问我“你知道陀佛吗?”
陀佛?谁能不知道陀佛呢。我点点头。
陀佛便是惘生坊的主人。十七岁时便以一手凌厉的刀法绝冠天下,他所持的妖刀万顷亦是被称为天下第一刀。传闻他二十岁时上云台山求悟丈大师传授他佛法却连大师的面都未见到一面就被拒绝,陀佛盛怒之下便一路杀上云台山。在云台山的万阶高梯上,他一人一刀闯上了山。他手挽刀花,脚踏血池。直到杀到最后,整个云台山只剩下悟丈大师一人。
年轻的陀佛垂问悟丈大师为何不愿意见他。
悟丈大师垂眸便答,“施主来此欲习佛道无非求个宁静,但施主孽障太多我佛慈悲却不能渡你的。”陀佛闻言竟放声狂笑“既然佛祖都渡不了我,此方宁静便也不用寻了。”他一柄长剑了结了悟丈大师,便下山了。自此以后徐州城在那座深山便来了猛兽,再也去不得人。
陀佛,佛不渡我,我便自己渡我自己。
“你娘之所以被称为惘生坊最厉害的杀手,是因为你娘在二十年前曾主动与陀佛订下七日战约”沈叔一口将手中的茶水饮尽“那时你娘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不会杀人的技术便想入惘生坊。陀佛当时连见都未见她,你娘便与陀佛下战帖相约七日之后在婆陀山顶一战。他们相约若你娘输了,便将命留在婆陀山。若陀佛输了便让你娘入惘生坊。”
我听了沈叔这话心中大惊。陀佛的名声我是自小听到大的。这样的人物应当是连沈叔都不被他放在眼里的,我娘却二十年前却挑战了他,还成功的入了惘生坊?我疑惑不已,直觉得沈叔是在骗我。
“你知道你在想什么”沈叔看了我一眼又缓缓说道“二十年前我也这般觉得,不止是我惘生坊的所有人都觉得你娘会丧命婆陀山上。就连陀佛当初也未把你娘当一回儿事,”
“七日之后,陀佛提着刀去赴约。你娘却穿了一身桃裙去赴约,她细细打扮一番竟不像是赴生死之约而是见情郎。那日陀佛见你娘的第一面竟然便放下手中的刀,尔后就认输了。”
我满头雾水“为什么认输?”
“陀佛爱上了你娘呗。”沈叔看着我道“其实二十年前那场生死之约其实早在他们定下约定的一年前便开始了。那一年前你娘混进惘生坊扮作洒扫侍女日日出现在陀佛眼前,佛陀那时不过也才二十又五识得你娘便初尝情事。一年后婆陀山顶佛陀见向他下战帖的祝静凡竟然便是那日日与他言笑晏晏的小侍女便如论如何也下不去杀手只能认输。情之一字最令人着迷,你娘入阁之后便没有她做不成的买卖。多无情的人在她的手里都会变得柔情似水牵肠挂肚。陀佛如此嗜杀之人你娘只用了一年便让他爱上了自己,更别说别人了。你娘用情字杀人,是最狠的杀人功夫。”
用情杀人?我皱着眉,“可是若阿娘也爱上别人了舍不得杀他该怎么办?”沈叔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说道“用情杀人的人,需要无情才行。你阿娘是这世上最无情的人,她不会爱上任何人。”
我睁着眼睛依旧似懂非懂。
转眼到了冬季,阿娘终于回到了婆陀山。她到的那日,山里刚下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那时的我已经被沈叔拘着许久了,如今阿娘回来了沈叔便无需这样日日看着我了,我终于能再去见谢猷邢了。我站在婆陀山顶上笑得灿烂,遥遥望着阿娘回来时的必经之路。
但是很快我便笑不出来了。
婆陀山刚下过一场大雪,雪路难行,我日日站在婆陀山顶盼望着能见到阿娘然后去接她。我在婆陀山顶等了三天,终于等到阿娘,和一位穿着红狐袄子的少年。
那日阿娘穿着一件白衫打着一柄竹骨伞与漫天的雪色融为一体,我快活的向她奔过去直到到了她面前我才发现娘亲身后跟着一个红狐皮袄子的男孩儿。年龄似乎与谢猷邢相仿,只是没有谢猷邢长得那般好看,我这样想着注意到了他身上的那件红狐皮袄子。红狐毛似火的围绕在他的脖颈间衬着他的笑,显得他轻狂又张扬。我瞧了瞧我自己身上却也是一件红狐皮袄子,火红的狐狸毛也在我脖颈缠了一圈。
这件衣裳是我阿娘给我做的,红狐也是沈叔为我打的。这少年的这件竟然与我无异,只是他穿着却是刚刚好好,而我的这件是阿娘离开前做的,我那时穿着刚好。阿娘离开了那么久,我也长了不少。如今我的这件倒是手腕处短了几分。
“小亦,这是幸川。以后他便与我们住在一起。”我阿娘这样说。我愣住看向幸川,他笑的依旧是那样张扬,“你便是祝姨说的梧亦吧?以后我也叫你小亦可以吗?”我看着他身上的那件袄子,与我这件几乎是没有什么差别,他袖口浅浅绣上了一节夹竹桃与我这件也是一模一样的。我一瞬间明白了两件事,第一这件衣裳我阿娘做的,第二这个幸川是来与我抢阿娘的。
有了这两个念头我便没给幸川什么好脸色看,只从鼻腔里冷哼了一声“小亦是我阿娘叫的,我阿娘是我的至亲。你是谁怎么能叫我小亦?”幸川被我这样呛了一句竟然也不生气,只是摸了摸鼻子笑着对我说“说的也是,那我便不叫你小亦了叫你阿亦如何?”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阿娘希望她能说上幸川一句。但阿娘却浅笑着点点头“也可,”阿娘转头看向我认真道“小亦,以后你与幸川自的情分是要与旁人不同的,你可要与他好好相处。”
有什么不同?我撇撇嘴,在我心中阿娘、沈叔还有谢猷邢才是与旁人不同的,这个幸川又算什么?
我这样想着,却也不敢忤逆阿娘将这话说出来。只得屁颠屁颠跟着阿娘和幸川回到草庐。到了草庐我便迫不及待扑到阿娘怀里向阿娘撒着娇“阿娘,我想去徐州城玩玩儿?听说徐州城里今日有花灯,我想去看花灯。”
大冬天的,徐州城内哪有什么狗屁花灯。我许久没见谢猷邢了想去见见他便才扯了这么个谎。阿娘含笑看着我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我一阵心虚便将头埋进阿娘怀里。少顷我便听到阿娘的声音“正好,幸川原来都生活在南疆那边。你带幸川一起去,让他也看看中原是怎么样的。”
我僵硬的从阿娘的怀里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幸川。
让我带幸川去?不如直接说让我带个奸细去好了。我若是带着幸川去,前脚刚进谢府的门,他后脚指不定就会给阿娘通风报信。我张口想要拒绝,可阿娘笑眯眯的对我说“若不然你便别去了,陪着幸川在山上逛逛也是好的。”
我闭上嘴,从善如流的对幸川笑起来“你肯定没见过徐州城内的花灯吧,我今日带你去看看。那大花灯可好看了。”幸川对我点点头,依旧是笑着“那就麻烦阿亦带我去看看了。”
阿娘欣慰的看着我扯着幸川的手飞快的溜出草庐,我刚出草庐便松开了手,脸上也陡然变了之前笑眯眯的神色。我溜上一块石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幸川想要吓唬吓唬他“我可以带你去徐州城,但是我们俩可说好了。我今日带你去徐州城内不管去了什么地方你都不许跟阿娘和沈叔说。要不然我便再也不与你说一句话了,”说罢我又挤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对他补上一句“你在这里不识路,要是你告诉了阿娘和沈叔我会找机会将你丢在徐州城里然后告诉阿娘你回南疆了,你便留在中原做个无依无靠的乞儿吧。”
这自然是吓他的,我阿娘若是我说什么便信什么也做不得我阿娘了。但幸川似乎一点也不介意我的威胁,依旧是那样一副笑眯眯的脸“阿亦说要我不说,我便不说。阿亦放心吧”
我心中松了口气便蹦蹦跳跳的带着他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