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公子的二三事》芜湖春江

2、第 2 章 我在谢府逗

　　我在谢府逗留了许久才回到山上，我到山上时天都黑透了。我站在山腰上遥遥望着山顶，婆陀山顶上，我与我娘亲居住的那方草庐亮着灯盏，在漆黑的夜里像是星星一般。我小跳着步子推开了草庐的门，阿娘正坐在庐中沏着一盏茶。她见我回来，笑着握起一盏茶盏微微向我点了点。我扑进她怀里，使劲的用脸蹭着她叫道“阿娘…”

　　阿娘抚了抚我的背柔声问道“今日又去哪里玩儿啦？”

　　我心知婆陀山的人是不允许与外人有过多的交往的，便瞎扯道“漫山遍野的跑呗”我抓开腰间的口袋，将给谢猷邢看过的那条青蛇拿给阿娘看“阿娘你看，这是我捉的。”阿娘一边看着青蛇一边抚着我的背问我“你沈叔与我来说你以后想做惘生坊的杀手？”

　　我使劲点点头，看着阿娘的神色里带了些忧愁。我问道“阿娘，你也不同意我做一个杀手吗？”
　　阿娘摸着我的头慢慢说“阿娘不是不同意你做一个杀手，只是小亦，你性子太软了。心里有太多情，你做不好一个杀手。”

　　我听着心里十分不服气，我生在一个杀手腹中，长在一个杀手组织，身边伴着长大的都是脚下尸骨皑皑的人物。
　　我合该生来便是一个杀手的，可不管是阿娘还是沈叔都不相信我。唯有谢猷邢，我忽然想起谢猷邢，和他对我说的那句话“我知道小梧姑娘的，如此厉害以后肯定是世上最厉害的杀手”。唯有谢猷邢，我闷闷的想，唯有谢猷邢是信我的。

　　那夜，我在阿娘哀戚的目光中沉闷的睡去。我不明白阿娘的眼神为何如此悲切，我心想也许是在担心我，就如谢猷邢那样，担心我。

　　第二日我醒时阿娘已经走了，倒是沈叔很早便来了。他大笑着推开门“小梧亦，今天沈叔带你下山去逛逛？”

　　我惺忪着睡眼问他“我娘呢？”

　　“你娘接了一单急生意，去洛阳了。”

　　原来如此，我遛下床去洗漱，沈叔绕在我的身边喋喋不休的和我说道“小梧亦，沈叔做完南疆那单生意能休息许久，可以好好陪你玩上一段时日。”

　　我点点头，他又说道“你日日闷在山上定是闷坏了吧？沈叔带你去徐州城内转转？沈叔带你去买几身好看的衣裳。”

　　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沈叔我昨日还偷溜下婆陀山去了徐州城便点点头，洗漱完穿戴好衣衫便跟着沈叔下山了。

　　到了徐州城，沈叔先带我去了一家成衣店。我往日偷溜进徐州城什么酒楼赌场我倒是都偷偷去过的，这类子大家闺秀爱逛的成衣店我却是一次都没进来过。

　　我心中不愿，但沈叔却像是乐在其中。我看着沈叔的模样心中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他有异装癖想拉我来做个幌子。沈叔不知道我想着这么些，一把将我拉进去。

　　店里卖的是如今徐州城内小姐们流行的大袖衫与襦裙。沈叔熟稔的挑出几款时兴的颜色让我去试试，我不大乐意便摆出一副不配合的样子。沈叔知道我向来是吃软不吃硬，便哄着我“你这常年穿的像个小子似的有个什么劲儿？你看着徐州城里那些插着珠钗穿红着绿的小姐们难道不心动？听沈叔的话咱们试试，要是小梧亦你试过了还不喜欢咱们以后就不来了。”我听了沈叔的话，借着店里等身的铜镜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是一副小子样。

　　铜镜里我一身暗红布袍，腕上一对羊皮护腕收着袖口。脚下等着一双墨黑色的小靴子，头发也是最简单的发冠。倒真有些小子样。

　　旁边的店伙计看我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一动也不动，便也开口劝道“我们店里可全是如今徐州城内最时兴的款式，姑娘可是尽管去试一试。我们店里还有珠钗脂粉些的，可全帮姑娘弄一套徐州城里小姐们最爱的妆发。”

　　我听他这么一说，想起在徐州城里遇见的那些如春风杨柳般的小姐们便又觉得心头痒痒。于是我接过沈叔为我选的那套衣服，硬着嘴道“那我就便试试吧”

　　店伙计忙不迭的将我带倒换衣服的小隔间里，我换上那套翠绿暗金蝶纹的上儒又套上那条桃粉色孔雀羽毛纹的襦裙，最后将水碧纱做的银蝶大袖衫罩上着才走出去。

　　沈叔见我的眼神陡然亮上几分，说道“不愧是你阿娘的女儿，我们小梧亦生的也是这样漂亮。”若是旁人这样夸我我定是觉得十分害羞的，可不知道怎么沈叔这样夸我我便觉得有些小小得意，横着眉朗声回他“那自是当然。”

　　店伙计在一旁捂嘴偷笑，沈叔扫了他一眼他便立刻收敛了笑来到我面前，“姑娘，小的带您去盘发梳妆吧”

　　我懵懵懂懂被他领到后面的一梳妆台上，他一边和我讲着如今徐州城内最流行的妆发一边为我盘着头。我不爱听人唠叨便不曾理他，谁知道这人甚是厉害，即便我不搭理他他也可以一个人讲上许久，无奈我只能放空脑子不听他去絮叨。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听到他满意的说道“好啦，姑娘生的俊俏。这样一装扮一起来竟比我见过的小姐们还要漂亮上几分。”

　　我回过神瞧着镜中的自己，觉得与之前的自己的确大不相同了。镜中的人柳眉如黛，面目含春，倒真有些漂亮。

　　我娘生的漂亮我自是知道的，我既是我阿娘的女儿便生的也与我阿娘有六七分相似的。得我阿娘六七分的漂亮也已经是很漂亮了，我想。

　　打扮的漂亮了心情也便敞亮，于是我走出去再见到沈叔时心情已是大好，沈叔似乎也心情很好，他直接甩给店小伙儿三锭银子买下了我身上的裙子和钗环，又要了一套脂粉。我因着本来就衣服不多便仔细让店小伙将我换下来的那套衣裳包起来带回去。

　　出了成衣店，我实在是心情好不过便求沈叔便带着我去一品居吃好吃的去。换上了漂亮的衣裳便要吃最好吃的东西，这是我一贯坚持的真理。

　　沈叔带我进了一品居，挑了个风景好的阁楼包厢坐着。我看着店伙计上上来的菜单一口气点了许多平日想吃却又十分金贵的菜。反正是花沈叔的钱，我暗自乐着。
　　正等着菜隔壁包间传来谈话声

　　“你说这谢家看着门楣清严可没想到暗地里怎么这么多腌臜事儿呢？”

　　“敬兄你说的可是谢家那位姨娘的事儿？我也听说了，啧啧啧，听说那姨娘倒是长得如花似玉一般怎么福气这样不好摊上那样一位善妒的主母呢？这谢家的大夫人也真真手段凌厉，前日个还好好的人昨儿晚上便这样说是突发急疾一下便去了，谢家上下也没人出来个质疑…”

　　“咳咳嘿…倒也不是没人质疑。那姨娘有个儿子，便是那谢家三郎。听到自己姨娘去了昨日晚便去谢家大夫人院子里对峙去了。”

　　“对峙？我倒是鲜少听到这位谢三郎的名号的，想来是在谢府中不受重视了？他一个姨娘的儿子又不受宠爱的贸然去对峙必然不会有好结果吧？”

　　“那是自然了，听说是因不敬嫡母被谢夫人动了家法，抽了十鞭。现在关在自己院子里不许踏出去一步呢。啧啧啧，要说了这位谢三郎的姨娘你大约认得”

　　“哟？谁啊？”

　　“那可是当年……”

　　隔壁的包间里还在谈着我却怎么也听不下去了。谢府、谢三郎、十鞭、他的娘亲去世了……

　　可我昨日才见了他，那时他还好好的。我的心里乱糟糟的，恰巧这时我最爱吃的水晶肘子端了上来。沈叔笑着撕了一半肘子放在我碗里“小梧桐来，吃啊。”

　　我抬起头看着沈叔，眼睛却是酸酸的。沈叔大吃一惊“刚才还好好的，这突然是怎么了？”我抽着鼻子哑着声音道“沈叔，我有个朋友许是发生了些事情。我想去看看他，你在这里等等我好不好？我落日前便回来跟你一块儿回山上去。”话说完我没理会沈叔是什么反应抬脚便往外冲。

　　我这三个月里原是翻过无数次谢府的门墙谢猷邢的那小破院子的，但以往都是穿着收袖衫子蹬着稳健的小靴子来的。今天我一头珠钗，稍稍动一下便一阵晃动。身上的外衫和襦裙宽大又不方便，更别说脚上的那精致又漂亮的小鞋子实在是不适宜攀爬。

　　我一路小心翼翼，好不容易进了谢猷邢的院子预备从屋檐上跃下去时终于踩到了我的襦裙。我如流云一般跌下去，原以为会摔个生疼没想到却撞进了一个软和的怀抱。

　　我睁开紧闭的眼睛看见了谢猷邢，他的眼睛通红全是血丝此时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忽然看到他脸上的那条红痕。我大惊“他们竟连你的脸都打？”

　　他垂下眼睑不言语，我脑子里全是那日认真告诉我名字的谢猷邢、信我一定能做个最厉害的杀手的谢猷邢、眸子里有星辰的谢猷邢……

　　想着想着我竟然觉得胸腔中酸涩涩的，我抬手抚上谢猷邢脸上那条红痕。然后我听见谢猷邢叹息“小梧姑娘，你哭些什么呢小梧姑娘？”

　　我收回手摸上自己的双颊果真是一片冰凉。可是对啊，我哭些什么呢？失去娘亲的是谢猷邢，被抽十鞭的是谢猷邢，无人为其主持公道的是谢猷邢我又哭些什么呢？

　　我脑子里一时想不了那么多，便索性不去想，凶巴巴的对谢猷邢喊道“我便是哭了怎么了？”话才刚刚出口，我便后悔了。谢猷邢如今已经都如此难过了我又为什么还要对他说这样的话呢？

　　我放下嗓子来，学着阿娘与我说话那温柔的语气“谢猷邢，你若想哭便哭吧。”谢猷邢干笑起来道“七尺男儿怎么能随便掉眼泪呢？”

　　这怎么是随便掉眼泪，如果是我阿娘去世了我怕是会哭瞎双眼的。我这样想着知道他是一个要强的人，便伸手遮住他的双眸“你现在可以哭了，我帮你遮住了没有人瞧得见的。”
　　谢猷邢一下笑了出来，不知是我这副样子可笑还是在笑我这般掩耳盗铃的行径。我心中小小的纠结了一下，但立马我覆上谢猷邢眸子的双手变得湿润了起来。

　　谢猷邢就这样无声的哭起来，如若不是我掌心的湿润告诉我谢猷邢在流泪，单看他的外表几乎是没有什么异常的。我无法知道谢猷邢如今心里的苦，我只知道看着这样的谢猷邢我的心也被揪得生疼。

　　我已经全然忘了自己此刻还被谢猷邢抱在怀里，就任由他将我拦腰抱着。我感受到谢猷邢的手慢慢收紧，他低下头在我的耳畔哑着声音“小梧姑娘，如今我什么也没有了。”

　　我的心更疼了，脸上刚止住的泪又哗哗的流起来。我抽噎着对他说了一句很不合体的话。我说，“谢猷邢，你还有我。”谢猷邢将我覆在他脸上的手扯下来，直直的看着我的脸。我猛然想起今日我脸上了脂粉，如今我哭的这般厉害脸上肯定是全花了的。我一时羞愤将头埋进谢猷邢胸前在那白衫上狠狠的蹭了几下，粗起声音“不许看我。”

　　我听着谢猷邢的心跳感觉到他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喃喃道“我如今还有你……”我听见他似乎笑了笑问我“梧姑娘，你想听我讲一个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