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谢公子的二三事》芜湖春江

16、第 16 章 谢家的家主

　　谢家的家主身子不好在徐州城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了，甚至可以算的上是人尽皆知。路边搭着摊子卖黄豆糕的顾大娘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和身边卖甜酒的朱阿婆八卦着“诶唷，我那天看见那个谢公子了。就坐那个轿子里，身边还有一位漂亮姑娘，不晓得是什么关系啊。生病啊？倒像是身子有些不太好，脸色寡白寡白的。”
　　朱阿婆给路过挑担子的闫小三舀了一碗甜酒附和道“对对对，我也看见啦。说是身子不太好，但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朱阿婆丢下木瓢，指着脸大惊小怪的说“那个脸呐，一点表情都没有的哦。看着就不舒服。”顾大娘磕着瓜子点点头，路边来了人要买黄豆糕，顾大娘来不及收拾瓜子，只拍了拍手，慌乱的招呼道“要多少啊？”
　　“来一斤吧”那个人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顾大娘低着头，麻利的把热腾腾的黄豆糕用油纸包好递了上去，那人接过油纸包掏出几文钱放在了顾大娘的摊位上。顾大娘收好钱，这才抬起头看见，那人穿了一件月白色衫子，站在摊前白着一张脸没有表情。顾大娘吓了一跳，这正是她们刚刚讨论的那位谢家的公子。她心虚的低下头偷偷去瞟身旁的朱阿婆，果不其然朱阿婆僵着一张脸装作一副与闫小三谈话的样子。顾大娘低着头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一步，手脚都在发抖。可那位谢公子还是站在摊前不动身也不说话。
　　这时，那位谢公子的身后一张轿子里，一位姑娘拨开窗帘，对着谢公子淡淡喊道“回来吧。”那谢公子好似入梦初醒，揣着油纸包便转身一步步向轿子走去。
　　顾大娘眼见得那张轿子离开了她的视线，长吁了一口气，用沾了油污的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对朱阿婆不可置信的说“他怎么会来我们这种小摊子买东西吃？”朱阿婆看着那张远去的轿子，也松了口气，这谢家公子冷面心狠是整个徐州城都知道的事。她后怕的说“谁知道呢？”
　　顾大娘不敢在多舌，这时刚好又来了人要买黄豆糕。她便忙去了。

　　我从谢猷邢手里接过油纸包打开，嫩黄色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我把黄豆糕捧在手上，看见谢猷邢坐在身旁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就没了胃口。
　　我心里烦躁，将黄豆糕仍在他的身上。黄色的糕点在他身上滚落，他月白色的衣裳也染上一块块油污。我心里动了动神，他便像是木偶一样的动起来，一手拿着油纸包将黄豆糕一块块捡回油纸包里。
　　我看着觉得有些好笑，撑着头冷冷的看着他。谢猷邢的身形忽然停住，然后他似乎用了很大力气一顿一顿的抬起头来，一字一顿的说出来“呆、到、什、么、时、候？”
　　谢猷邢被蛊虫完全控制已经有四年了，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好玩便无时无刻加强着蛊虫对谢猷邢的控制，他那时是真正意义上的行尸走肉，完全由我操控。后来我觉得没趣了，加上我又回到惘生坊，想要借着谢府的权势、财力重整惘生坊便忙碌起来。那段日子，我见谢猷邢的面都少，对谢猷邢的身体控制放松了许多。也许是他在这具躯壳里没有一刻放弃过抗争，到了如今他费劲全力倒也能说出一两句不大完整的话来。
　　我也不太在乎，这蛊一旦种下就算是我死了也解不了，更别说什么凭借毅力冲破了。我歪着着头，不甚在意的说着“两日吧，过几日我要去一趟江南。接了单生意。”我转了转眼睛，用手撑着头啧了一声“不知道他们江南男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我幼时发愿要做一个惘生坊的杀手，后来又因为因为自己软弱放弃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到现在，我竟然真成了一个惘生坊的杀手。我还是那三脚猫的功夫，凭手上的功夫杀不了人。于是我成了我阿娘那样的杀手，给要杀的人编织一个梦美然后让他们无声无息的死去。惘生坊在谢家的倾力帮助下如今已经小有规模，但终究还是没有达到从前陀佛再时的盛状。
　　谢猷邢听我说完话竟然慢慢的曲起手指，我看着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谢猷邢，吃醋啦？”我坐了过去环上谢猷邢的脖子，他靠在轿子上依旧面无表情“谢猷邢，我对他们都是假的。他们都是要死的人，只有你，只有你能陪着我一辈子。”我恶劣的笑起来，谢猷邢没有办法回应我，但我想他心里应该气的要命。
　　这些年，我开始明白谢猷邢为什么会做那些事了。权利的感觉，对别人有着完全支配的感觉的确很好。我乘着谢家的势重整惘生坊，成为惘生坊坊主。我是陀佛的女儿，背后有徐州谢家，惘生坊里没有我接不下的生意，江湖上任谁都要高看我两眼。
　　还有谢猷邢，谢猷邢如今完全成为了我的掌中之物，他的一举一动都遵循着我的想法。这种几乎完全支配的感觉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满足感。

　　我要在谢府里小住两日，清晨我靠在谢猷邢的胸前醒来时，谢猷邢正仰躺着睁着眼睛。他早就醒了，但是却不能动。我坐起身来，撑了个懒腰。谢猷邢也在我的控制下坐起身来，为我理着头发。我打了个哈欠，翻身下床来到梳妆台前。谢猷邢也起身，我从铜镜里看着他的眼睛，娇嗔着向他问道“给我画眉好不好？”
　　他没得拒绝，只能用机械的声音说道“好”然后提起眉笔如同多年前一样。我仰面看着他的眉目，我很早就明白他早已不是当年误入婆陀山的那个小男孩了，如今站在我眼前的，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从前是一个剥夺我的男人，现在是一个只属于我的男人。
　　我看着他，发现我早就没有当初的那样怨恨他了，我甚至还有些理解他。
　　因为他从前追求的东西，的确滋味美好。我也不后悔将他变成如今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强者吞噬弱者。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很多事情没有原因没有答案。我不支配他，他便会来支配我。世间的恩怨从没有对错，只有无休无止的纠缠。我们这一辈的人，无辜的也好，不无辜的也好，都只能在这场恩怨之中挣扎纠缠。我不过是车轮轴前行路上的小石子，不顺着它便会被它碾碎。
　　我猛地向前抱住谢猷邢的腰，谢猷邢握着笔斜斜画出一条直到太阳穴的长线。我在谢猷邢的腰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抬起头看着谢猷邢笑着说：“谢猷邢，谢谢你”
　　我看见谢猷邢的眉毛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想他一定憋的很辛苦，我怜悯的摸了摸他的额头。
　　“接下来的数十年，只剩下你和我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