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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人夺宝 玄尘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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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尘一见二人,心中大喜,立即放开那钱大川手臂,快步迎了上去,拱手见礼,口中唤道:“安师兄,卫兄。”
那姓安的看上去有四十多岁,身材修长,眉清目俊,想来年轻之时,也定是位极潇洒的人物。他名叫安崇光,和玄尘是天苍派中一师所授的兄弟。
另外一人和他年岁相仿,生得浓眉大眼,一张国字脸显得极有威势,名叫卫紫山。他是正道中另一大派仙剑门的高徒,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紫剑七侠”里,他排行第三。
玄尘和聂移争论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其实说到底还是人手不足的缘故,如今可谓有了援兵,当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他们讲了一遍。
那安、卫二人本是见今日午后明媚,想并肩出城游赏一番,心中正自惬意,所以初时还面带笑容,但随着玄尘讲述,却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到最后听得“罗九幽”这三个字时,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安崇光道:“卫大哥,魔教多年不露踪迹,今日重现人间,你这位‘降魔司’长老,终于要有的忙了。”
自三百年前羽朝覆灭,神州之上再无什么天子皇帝。邪魔避退,正道昌盛,其中有六大门派最为抢眼。这六派相约为盟,共理天下大事,于大梁城中筑六奇阁议政,是为天地盟。盟中诸般机构各司其职,而负责追讨魔教余孽的,便是由卫紫山担任长老的降魔司了。
卫紫山道:“我身居其位,自当尽心。幽冥庄主现身,此事原该让盟主知晓,只是他闭关多日,如今不能见客……那也罢。玄尘道兄,烦劳你和我入城搜查;安老弟,钱家庄那边你走一趟。”其实安崇光不论年岁师承,都比玄尘为长,但是他和玄尘交情泛泛,同安崇光却是生死兄弟,所以叫玄尘一声道兄,却唤安崇光为弟。
安崇光点头答应,正想动身,忽然道:“咦?师弟,你那位朋友去哪了?”
玄尘这一惊非同小可,转身一看,果然不见了聂移踪影。适才他和安、卫二人讲述之时,聂移还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岂料转眼之间人便走了。他抢上两步,向还在原地的钱大川道:“他人去哪了?”
钱大川结结巴巴地道:“他四下张望,突然好像发现什么,一个闪身就往城西去了,走得好……好快……”
玄尘眉头一紧,往西边看去,除了日光已斜,并无什么值得注意之事。但罗九幽和那白衣人入城已久,事态紧急,委实不能再耽搁去找,当下微一顿足,便向卫紫山道:“现在无暇管他了,卫兄,咱们这就进城。师兄,烦请你送人一趟。”
当下三人不再多话,兵分两路,安崇光与钱大川顺着大路东去,玄尘、卫紫山则进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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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入城池,便听商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当真是人声鼎沸,喧哗热闹。但如此盛世图景,玄尘静静看着,心中却不觉想道:“当年我第一次来到大梁,是随师父、师兄元夕看灯,可比今天还要热闹多了。只是白云苍狗,如今不但师父仙游已久,就连三位师兄里也有一位不在人世了。”思量至此,不禁好生难过。
方才他于叙述之时,已把“醉月楼”一节讲出,那是大梁城中第一酒家。现在既然全无线索头绪,不如先到那里碰碰运气,于是卫紫山轻车熟路,把他往那边引去。两人渐渐深入城心,眼前景致也变得愈发繁荣起来。
却说远古之时,大禹收尽天下之铜,铸鼎九座,分定九州:东为岳州、东南海州、南为炎州、西南黎州,西为金州,西北肃州,北为恒州,东北翼州,中为禹州。而这大梁要冲,即为禹州治所,位居天下之中,千万年来一向被世人所重,更有诸如“八朝古都”之类的美誉,时值今日仍为天下第一大城。
大梁城分内外两城,外城之中大多为平民百姓,内城则是达官贵人来往之地。其实内城里面还有皇城,只是如今早已荒废无人,是以往往不提。
而那醉月楼就屹立在内城之中最繁华所在,左侧有十二乐坊,丝竹之靡终岁于耳。右边却是好大一座庙祠法场,名叫“魏公子祠”,供奉的是曾率五国雄兵破秦的魏国公子信陵君,多少年来一直为天下胜地,每日香火络绎不绝。门后影壁之上留有一篇残刻,自古相传是剑仙太白所写,但无足证。
至于醉月楼本身,也修造得极为豪奢,从上到下共分三层,但见高墙屹立、屋瓦层叠、飞檐翘角、雕栏玉砌,金碧辉煌之处,恍若宫廷殿宇一般,昔年尚有天子之时,恐怕是万万不敢这么建的。
两人话不多说,迈进门槛。此城为天地盟重心所在,是以各大店家对于往来修士都非常尊崇客气,小二一见两位客官提携仙剑,就立即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卫紫山做事一向严肃,是以也不跟他废话,上来便问他钱大川是否来过。那钱老爷子虽不在城中居住,但也是这一州之内挺有名望的富豪了,店小二从前多次接待,自然认得,于是点头说道:“钱老爷子今天来过,与东方公子谈了一桩生意。”
“东方公子?”两人一听,都是大惊。卫紫山一把拽过他肩膀说道:“哪位东方公子?”
小二吃痛,连连挣扎,大声叫道:“是大公子——”
卫紫山连忙撒手,知道自己用力猛了,道了一声抱歉,然后向玄尘说道:“若是大公子,那倒不妨,咱们即刻去他府上拜访,瞧瞧那罗盘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玄尘道:“这位大公子,莫非就是?”
卫紫山笑道:“城中虽大,又哪里来得第二位姓东方的大公子,自然就是盟主长子,外号‘丹青圣手’的东方嶙了。”
玄尘点头说道:“原来如此,咱们快去。”
于是两人转身出门,便往东城泰岳轩赶去。城里人杂,不便御风赶路,至于驾乘法宝更不可能,卫紫山颇熟道路,便带着玄尘从各种小巷里穿行而过。
走了大约有一炷香时间,两人忽然一齐定住,彼此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均有肃意。卫紫山道:“有血腥气味。”
玄尘点了点头,两人循着气息绕过两条小路,此刻离泰岳轩已然不远,忽见阴影处倒着一人。两人同时一惊,奔走过去,发现那人早已气绝。卫紫山把他尸体翻了过来,“啊”地一声,双臂微微颤抖,说道:“这……这就是嶙儿……”
玄尘咬牙说道:“又来晚了一步。”只见那东方公子果然生得十分高大,衣物之上也都是名贵刺绣,虽然已死,两只眼睛依然怒目圆睁,满是怨毒,居然是死不瞑目。他右手搭在腰际,将自己的法宝画笔抽出一半,后背上面有一处刀伤,但看起来应当不足致命。
卫紫山见状,仔细检查,忽而“咦”了一声,解开他胸前绣袍,只见上面有一道漆黑掌印。
玄尘“嘭”地一拳打在地上,激得尘土飞扬,说道:“又是罗九幽。”
卫紫山道:“嶙儿年纪虽轻,天分却好,一身修为可着实不弱。就算罗九幽功力再深,也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他杀了。定是背后有人先出手偷袭,破了他的护体罡气,然后罗九幽趁机下手,用残心掌力震碎了他的心脉。”这东方公子是他看着长大,还曾传授过他几路剑诀,想不到今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此处,卫紫山本非感情外露之人,这时也不禁流下一滴泪来。
玄尘低声道:“罗九幽心狠手辣,这种卑鄙手段,原就是他的作风。那只罗盘,想必也不在东方公子的身上了。”
卫紫山闻言,又在东方嶙的尸体上摸索一番,果然没有什么罗盘之物,于是说道:“那罗九幽既然得手,想来已经走得远了,不知他下一步计划会是什么。”
玄尘道:“他处心积虑谋夺此物,自然有其大用。依他日常行径,只怕是件能危害苍生的邪物,定要尽快把它找回不可。”
卫紫山道:“嶙儿是盟主嫡生长子,他虽在闭关,此事也不可不告。我准备仍到泰岳轩去,也试着问清那罗盘究竟有何用处。东方世家虽然豪绰,三千两黄金也不算小数了。道兄,你和我同去吗?”
玄尘静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城中说不定还有其它线索,我想四处里再寻找看看。”
卫紫山点头道:“如此也好,那咱们就此别过。”说罢扛起东方嶙的尸首,便往巷外去了。
玄尘目送他背影离开,在原地又沉默了许久许久,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想着醉月楼已是唯一线索,事到如今也只能去那里试试了。思量到此,便打定主意,快步踏上原路返回了。
*****
他心下焦急,步子极快,须臾间便回到了醉月楼前,却没有立即进去,而是远远地绕着酒楼转了一圈,突然间目光一紧,驻足不动,凝视着前方。
只见楼阁阴影处有个蓝衣少年,正矮下身子低头查看些什么。
玄尘心念一动,虽还不知那人是否与此事相干,但这般鬼祟做法,总是有些反常。当下也不急于上前,找了个僻静所在远远看着,以免自己打草惊蛇。
只见那少年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右手,在墙上戳戳点点,好像在画些什么,随即便转过身去,面带着一丝笑容走了。
玄尘等他稍微走远,便凑身过去,俯身往墙上查看,只见有人在上面用白笔勾描,画出了一个狼头图案。
道人心中一凛,不由想起雷鹰所说的那个会驱使饿狼的白衣病汉。再仔细看,只见狼头外围用蓝色勾出了一个圆圈,图形右边还有一只蓝色鹰头。
玄尘心想:“这是那蓝衣人刚刚画的,此人和那病汉果然是一路之人。”一念到此,连忙追上大街,四处一看,发觉西边蓝影一闪,于是赶紧追了上去。
一追之下,果然便是那蓝衣少年。只见他把双手负在背后,悠悠闲闲,不紧不慢,专挑小路行走。玄尘不愿被他发现,所以无法跟得太紧,只能远近适中地落在后面。
那蓝衣人却似乎毫无察觉,一会儿走,一会儿停,有时经过路边商摊,还会看上几眼,但旋即又拐回到小路上面。有时玄尘一不小心跟得深了,那人脚步竟也会变得加快几分。
如此三回,玄尘忽地心头一震,暗道:“不好,原来他早就发现我了!”事已至此,反而无所顾忌,只见他三个箭步点了上去,伸手想要抓住那人肩膀。
谁知蓝衣少年反而长声一笑,身形微微晃动,便将这一抓轻轻躲过,随后一个起落飘到数丈之外,口中说道:“牛鼻子,如此鬼鬼祟祟,莫非这就是你们正道人士的做派吗?”
玄尘一抓失手,微觉诧异,然后听他这番言语,似乎对正教中人颇为轻蔑,心中更笃定他身属邪派,当下一声轻喝,追了上去。
那蓝衣少年又“嗤”地一笑,意甚不屑,足尖一点,忽然上了房顶。玄尘见况,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城中眼杂了,腰胁用力,也跟着飞了上去。
一时之间两人展开身法,在城中穿街过巷,愈来愈快。此时天色已晚,千家万户都开始掌上灯火。两大修士御风而行,一路上也不知带灭了多少灯笼,踏碎了多少瓦片。那蓝衣人口中甚是刻薄,飞驰之余不断留下一些嘲讽之语,一字一字传到玄尘耳边,全都清晰无比。一开始他还有些着恼,但时间一长,反而心里愈发惊讶。
按常理而言,修士御风而行,丹田之气要始终运作不息,源源不断送至腰腹、手足,一旦说话,便有泄气之虞。虽对身体无害,但于速度有损。可那人口中话语从没停过,脚下奔波却是越来越快,丝毫不见有什么吃力之处。而且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可以听得那么清清楚楚,那自然是用了极高明的心法,把字句刻意送进他耳中的缘故。
此刻玄尘已经全力施展,但始终赶不进那蓝衣人两丈之内,不禁想难道竟要祭出法宝,驾驭仙剑来追吗?这人看上去年岁不大,没想到竟有如此惊人的身法修为,邪道后生有如此天赋,对于天下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然而自己作为正道前辈,为了追赶这么一个年轻小子,居然落到要动用法宝的地步,要是传扬出去只怕有些没脸。
他正想到这里,两人已经赶到西面城墙。那蓝衣少年忽地一声锐啸,一道光亮闪过,竟而倏地从他面前消失不见了。玄尘心底一惊,待要停下寻找,忽然间发觉眼前一晃,一道白色身影冲天而起,眨眼出现在他面前。此刻天已全黑,这人蓦地出现,简直犹如鬼魅一般。只见他双眼幽幽发碧,掌心上发出耀眼白光,其势如快刀破竹,向他凌空打了过来,口中大声喝道:“去死吧!”
但玄尘一身道行也非等闲,虽然被暴起偷袭,依然不慌不乱,双手在胸前扣个法诀,霎时结成了一道太极图案迎了上去。只听“嘭”得一声,两人都胸口剧震,向后退却。玄尘仓促间被迫得连退三步,心想这白衣人劲道好怪,这一下掌力虽非极强,却透过自己的太极防御传了进来,激得他全身热血沸腾。怎料这时异变又生,忽听背后传来一个怪戾笑声,跟着一道又锐利又阴寒的指力瞬间钻透了他的护体玄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后背之上。
“噗——”
这下打击正是在玄尘和人对掌以后,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更何况这两股袭击一正一反、一阴一阳,他体内热血刚被正面一掌打得沸腾,跟着背后便受了这道极寒指力。纵然他修为再高,这下也是难以抵挡,不禁喉咙一甜,喷了一大团血雾出来。
然而那偷袭二人却不再行发难,耳听得那蓝衣少年纵声长笑,随后蓝白毫光依次升起,转瞬便已飞出城外,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飘扬:“牛鼻子老儿,今天暂且饶你一命。以后莫要再管闲事,这记‘六阴剑指’就是给你最后的警告!”
玄尘闻言苦笑一声,用袖子抹掉唇边血迹,拿出两枚玉清丹服下,然后居然立即挺身而出,催动了斩蛟仙剑,继续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