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曲忘忧》霁初酿

79、我在遵从我自己的心 哪里才是家

　　颜笛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半夜了。他揉了揉眼睛，缓慢地撑着床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才觉得眼前的景物清晰了一点。他抬起头看到坐在圆桌上的颜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撑着床想要站起来。颜政连忙过去按住他让他好好坐着，颜笛风垂着脑袋点了点头，问：“我是怎么活的？”
　　“当然是我施法救活了你。”
　　“你?”颜笛风抬起头，凝眸看着他，过了很久才换上一丝平静，收回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阿灀他去哪里了?”
　　“他回冰族了。”颜政头也不回的回答他。
　　“那我去找他。”颜笛风说着就撑着床要再次站起来，颜政把他按了下去，瞪了他一眼说：“别去了，他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颜笛风下意识喊出这句，突然意识到什么把目光对准了颜政，眼底里像是被刺痛了透露出些许不甘。
　　“是你?是你干的对吧？！”
　　他激动地扯住颜政的衣服，拽着他疯了似地摇了他几下，内心的那些执念如洪水般在他内心翻涌，快要把他吞没。
　　“对，怎么?”颜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些许不明显的压迫。
　　颜笛风顿时感到了一种说不出口的绝望，眼神暗淡着松开手瘫坐在床上，垂下了脑袋，颜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你就安心养伤吧，别想他了。”
　　颜笛风顺着他点了点头，磨着牙齿捏紧了拳头，半响才抬起头瞪着他，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分开我们吗?”
　　“阿笛，残灵体不能有情感，我这是为你好。”
　　“呵，口口声声说不能有情感，却要我原谅你并且和你关系好，难道你我之间就不是情感吗？”
　　“我……我们的情感是与生俱来的，情感太多了不好控制。”
　　颜笛风弯着眼，冷笑一声，慢悠悠地拿起桃花酿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你一直都在怀疑欺骗你自己。你不是不信任我，而是你的多疑硬生生把那份不稳定的信任连根拔起了。”
　　“但是无论是谁也无法阻挡我的决心。”他笑着拿薄木板磨了磨指甲，站起身走到颜政耳边歪了歪头，走过他在桌子上拿了个什么东西就回到了床上，颜政看着他总觉得这家伙是走过来是在嘲讽他，瞪了一眼他就离开了。
　　颜笛风笑着目送着他离开，等他走远后拿出冠远翻开了与淮灀卿的聊天界面，在里面打字打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把冠远关机丢在了床上离开了。
　　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了忘忧阁的姻缘树下，扶着树把耳朵贴着树干闭上了眼睛。树精好像察觉到他的不开心，生出树枝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把他搂进怀抱就被人松开，看着那人站到它面前，仰头看着满树的红线。
　　浅桃拿着一枝桃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好奇地看着他说：
　　“笛风哥哥?你今天怎么来这里啦?”
　　“没什么，出来转转。”他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浅桃看了看他，了然的点点头。
　　“笛风哥哥，你的执念好浓呀，快溢出来了。”
　　颜笛风无奈地笑了笑，低叹：“果然还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那当然，我可以看见所有人的执念。”
　　浅桃骄傲地拍拍胸脯，凑到颜笛风面前接着说：“怎么了，不开心吗？我听阿雪说你跟灀卿哥哥表白了，在一起了吗?”
　　颜笛风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摆手打断浅桃的追问，继续看着树上的红线发呆，过了很久他才叹了一口气。
　　“浅桃，你说我能通过姻缘树看到自己姻缘的未来吗?”
　　“应该可以吧，你是姻缘师嘛。”
　　颜笛风点点头，伸手抚摸这树干闭上眼睛，指尖生出蓝色的灵力如丝线般将树缠绕。良久，他睁开眼睛，眼底里的希望不见了，只剩下了无尽的不甘。
　　“原来，未来不会再有他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额头抵住树干上，接着说：“真的不会再见了吗？”
　　“笛风哥哥，你怎么了?”
　　颜笛风摇摇头，离开树干用手在上面画了个法阵，将一片桃花花瓣定在法阵的中心。浅桃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瞬间就明白了他要干什么，连忙上去拉他胳膊，颜笛风避开她继续催动法阵，强烈的冲击力将浅桃挡在法阵外无法近身，她打算去找人帮忙却被颜笛风制止，只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跺了跺脚，离开了。
　　法阵运转着生出无数条丝线缠住他的四肢，树枝挡开再次缠过来的丝线，伸长着将他的身躯完全包裹。他睁开眼睛 ，指尖死死缠绕着丝线将它们编织成为一只巨大的蝴蝶。强烈的法术不断冲击着他，他再也抵挡不了被反噬到，一个空翻跪坐在地上，呕出一口血。
　　“这样……就能见到他了。”
　　他眼前恍惚着扶着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面前的树干长出五官，心疼地看着他。
　　“小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明明知道以身下咒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他太了解我了，他知道怎么避开我，所以按常理去找我一定见不到他。”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我愿意以任何为代价求一个我与他命中注定的相见。”
　　他擦了擦唇角的血，紧攥着衣服克制着头晕。
　　“……你…你……”
　　颜笛风笑着拍了拍树，轻轻摇了摇头，纵身一跃离开了。
　　回到洛笛宫后他就把自己关进了房子里，连续这样很长时间。
　　这天颜政本来要去洛笛宫看看的，却在半路折返去了练功台。颜姚兮和颜姚琴在那里比剑，颜旭风偷偷摸摸想要拿走桌子上的东西，颜禾风站在假山那里放哨。颜政翻了个白眼从后面过去，伸手拍了拍颜禾风的肩膀，揪着他的耳朵把他甩到颜旭风身上，颜旭风被撞到一个没站稳趴在了桌子上，东西叮铃咣啷滚了一地。
　　“靠，老八你干什么？！你他妈……”他正骂着扭头看到了颜政那“和善”的脸，话都不会说了路也不会走了往柱子后面一躲。
　　“老七，没想到你到了颜洛那里还是这个样子，看来朕需要提醒他好好管教你了。”颜政笑眯眯地逼近他。
　　“不，不用父皇费心，我……我……“
　　“切，胆小鬼。”颜姚兮翻了个白眼，停下比剑走到他们身旁，一脸嫌弃地看着颜旭风。
　　“你说谁胆小鬼呢？我这是有个性！”
　　“切，欺软怕硬的家伙。父皇您别相信他，他上次还拿蛇去吓二哥的兔子。”颜政好奇地挑起眉毛，看向颜旭风。
　　“你还说呢，上次我去他那里玩，他居然养了一只大白虎，差点把我吓死，父皇您可要为我做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姚琴忍不住笑出来，也凑了过来。
　　“切，活该。”颜姚兮瞪了他一眼，踢了一下颜旭风的鞋跟。
　　“好了，老七你这个月还是跟着颜洛好好学吧。”
　　颜旭风愁眉苦脸地点点头，颜政转头望了一眼洛笛宫正打算离开。
　　“父皇，你不打算去看看二哥吗?”颜姚兮叫住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份不对劲。
　　颜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洛笛宫，想起颜笛风那不服气的模样冷哼一声，甩了一下袖子。
　　“谁管他。”
　　“可是二哥已经很久没出门了，就连御膳房送过去的点心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颜姚兮说。
　　“对啊对啊，那可是桃花酥，小笛子平时再不开心也不会拒绝这个的。”颜姚琴附和着。
　　颜政沉默了，盯着洛笛子宫的方向没有说话，半响才站起身往那边去了。他推开门进去，发现里面非常的黑，他根本不知道颜笛风在哪里，点了蜡烛才发现他坐在床边角落的毯子上，背对着他。
　　“怎么不吃饭？”颜政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想要把他扳过来一点。颜笛风疲惫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没时间吃。”
　　“怎么会没时间吃，你是不是一直在想他！”颜政扶着颜笛风的肩膀，把他扳过来正对着自己。
　　“我只是忍不住想他罢了。”
　　“你为什么就这么非他不可呢？！”颜政扶着他的肩膀轻轻摇晃了一下他，颜笛风觉得更晕了，更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了。
　　“你不同意我们除了残灵体不能动情以外还有别的吗？”
　　“他是冰族的。”
　　“冰族的怎么了，狐族的又怎么了。”颜笛风看着他，眼睛里的泪花快要溢出来。
　　“他毕竟是外族的，我怕你……”
　　颜笛风没忍住冷笑一声，偏过头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比起狐族我更喜欢冰族。”
　　颜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那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温暖，他们不会排斥任何一个外来者。而在狐族，我生下来就被判为灾星，这些年要不是有你们和我自己，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颜笛风仰起头，想要让眼泪流回眼睛。
　　“可是冰族不一样，我在那里感受到了很多在狐族感受不到的东西，我觉得我在那里我是被爱的，而不是被需要，比起狐族那里更像是我的家。”
　　他把目光投向了颜政，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有些发抖。他说完才觉得有些草率了，就这么说出来了，也不知道面前的人会不会再一次否定他。
　　颜政看着他，半天才张着嘴重复他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了。
　　“你说这里不像家?”
　　颜笛风顿了顿，点点头。颜政像是被击中往后退了几步，提起衣摆蹲在他面前，双手颤抖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那怎么样你才能觉得这里像是个家?”
　　“至少能让我去做我想要做的。”
　　他说完就下意识闭上眼睛垂下了脑袋，颜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念叨着他那句话。
　　颜笛风顺着他点了点头，感觉身体特别沉，恍惚间捞了一把颜政的袖子，整个人差点栽他身上。颜政吓得扶住他，话还没说出来就看见他已经紧闭着双眼，他怎么叫都叫不醒，只觉得他浑身热热的，已经发烧很久了。
　　……
　　颜笛风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他揉了揉眼睛，伸手摘掉头上的手帕就撑着床铺坐起来，看到颜政一脸严肃地盯着他，顿时清醒了许多。
　　“这就是你说的没时间吃饭的原因?你干了什么?！”
　　“没，就是有点累。”颜笛风垂下眼睛，攥着衣服不敢看他。
　　“累?你这根本就不是累倒的，你干了什么?！”
　　颜笛风抬起头，轻轻笑了笑，慢悠悠地说：
　　“是，你不是不让我们见面吗，所以我就以身下咒许了一个命中注定的见面。”
　　颜政听地睁大了眼睛，扶住他的肩膀摇了摇。
　　“什么？代价是什么?”
　　“不到命中注定的那天我每一天都会陷入回忆里，一天六次，一次一个时辰。”
　　颜政听到这句话身形仿若遭到雷击，险些要站不稳。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有一半的时间要待在回忆里，他……
　　“你简直是疯了！你不知道你身体多差吗？一天六个时辰，你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你……”
　　颜笛风咬着嘴唇下意识发了一下抖，低下头，像是小时候被批评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不能考虑其他的更好的办法？！”
　　他点了点头，抬起眼皮看向他，眼底里的那些决心和执念快要溢出来。那些东西汹涌在他的心底，折腾他的忍不住发抖。
　　“因为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了。既然命运判我们终身不得相见，那我就赌上我的一切，一点一点地把它撕开。”
　　“你简直是疯子！”
　　颜政怎么想也想不到他会赌上自己的一切，淮灀卿他真的那么重要吗，值得他为了他做出这么多，甚至牺牲自己毕生的追求。
　　颜笛风好像看懂了他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说：
　　“我不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我只是在遵从自己的心，做自己想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