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歌*残曲忘忧》霁初酿

39、繁星 素茶你真的

　　幻境中的景象不同变换着，历经了很多个春秋岁月。颜卿一面处理着狐族的琐事，一面关注着寒凉长老的动向，又一面希望颜黎能够带来消息。可是他就这样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消息，一直到淮君去历练，魔族入侵狐族，他散尽一身灵力与精血换得万物重生，他到死都没有得到颜黎的消息。有人说他也许是没有找到法子，也有人说他是在寻找的途中不在了，他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寒凉得到颜卿留给他的精血与颜家令牌的时候是恍惚的，他本来以为他已经放弃自己了，以为自己这个祸害不会再有人去关心他。可他真真的错了，无论是颜卿还是颜黎，还是他的那些师父师兄都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他们或是帮助他，或是安慰他，又或是同颜黎一同去了大江南北，一去不复返。他很愧疚，他没有想到这样，一群和自己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人会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说过这句话，他不知道第一个对他说这句话的人是谁，他只知道真正的家人永远都不会抛弃他。后来他更加拼命的修炼只为了早日成为聚灵体，为了不辜负他们对自己的付出。尽管他仍然受着副人格的反抗，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退缩，他不能放弃，他知道还有人在等着他。

　　莲花在棋网中散发着七彩的光芒，好像在诉说着他自己的光彩。他拼命地与副人格抗衡着，有几次在修炼的过程中吓哭了好几个小孩。后来他就再也不去竹林里修炼了，他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山洞里，他不想再吓到别人。他害怕他产生的怨恨会招来副人格的嘲笑和变成残害无辜的武器，他渐渐的开始惧怕自己，害怕自己会伤害自己，伤害这个世间，会再一次害死对自己好的人……

　　有很多次他都想要放弃自己，这样是不是就没有那么麻烦了。

　　他修炼的时候闯来了几个恶人，那些人得知了他是残灵体，便对他进行了各种言语攻击打骂，说什么他就应该去死，说什么他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不甘心，他的怨恨愈发强烈，他挣扎着，又一次暴走了，半仙半魔的他在山洞里将那些人杀了个干干净净，他大笑着，他分不清他是痛苦，还是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又害死了人。他神志不清地破坏着山洞，将那些尸体都大卸八块放在山洞的每一个角落，他舔舐着自己的鲜血，冷眼擦拭着手上的血愈发的觉得希望渺茫。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公子正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他愣了一瞬，瞬间跳开，不停地摆手。

　　“你不要过来，别靠近我！”

　　那位公子顿了一下，再次瞥了一眼山洞里大大小小的尸体竟无半分惧色，他吸了一口气，抬手试图缓和对面人的情绪。

　　“别紧张，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

　　他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在害怕与紧张间瞥了一眼洞口，灵光一闪。

　　“我只是路过，对，路过。”

　　他还是有些害怕，尽管他很好奇眼前的这个人。在他对上那人防备的眼眸时，他心中的好奇被恐惧所抹去，他抬着手投降一步步往后退，模样看起来十分滑稽，他退到门口确认那人没有动作后悠哉悠哉地准备开溜。寒凉被他这一举动弄得有些失落，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洞中唯一干净的墙壁。

　　他又吓跑了一个人，多少人惧怕他厌恶他，他早该习惯的，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会痛恨自己的灵体?也许这是上天给他的考验，可难免有些太不公平。

　　正当他心中的怨恨愈发强烈几乎要再次被副人格钻空子暴走的时候，洞口探出来一个脑袋，他愣了一瞬收敛了情绪。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走了却又折返过来，他真的不害怕自己吗?

　　“那个，能拜托你个事吗?”

　　他顿了一下，有些惊讶，这年头谁会找一个动不动就会杀人的人帮忙啊?!

　　“不去。”

　　他偏头理着自己袖子上的穗子，忽略那人期待又装可怜的眼神，那人看一计不成便一步步凑近，最近直接拉住他的袖子耍起赖来，这情景完全不像是两个刚见面的人。

　　“你和我非亲非故，这样不合适。”

　　寒凉咬了咬嘴唇，忍着笑意试图将袖子抽走，那人见状连忙抱的更紧了。

　　“大好人，求求你了，帮帮我吧，好不好嘛……”

　　说着就捧起自己的脸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模样活像一只讨好的小狗，寒凉愣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一下，险些维持不住冷漠防备的假面。
　　幻境外头的灀卿和笛风早就笑的不成样子，灀卿扶着墙，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笛风则是直接笑地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上，要是再来点更好笑，他怕是要在地上打滚了。
　　你说什么?这就是秦素茶的前世?!这也太滑稽太好笑了吧！

　　寒凉耐不住他这样的撒娇还是答应了，结果没有想到这忙居然是陪他逛街市?!他被那人拉着东买西买，大包小包拎了一大堆。

　　“你刚刚说你叫寒凉，那我叫你阿凉你不介意吧?”

　　素茶歪了一下头，怕他不同意还可怜兮兮看着他，寒凉无奈笑了笑。

　　天哪，怎么还有刚认识就这么不要脸亲近的人啊?!

　　“嘿，你想什么呢?那边有泥人唉，我们去看看吧！”

　　说着不等寒凉回应，就把他拉到了泥人摊面前，拿起一个泥人对着他说:

　　“你看这个，像不像你啊?”

　　“那里像了?”

　　素茶看着他皱眉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拉着他的手对比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它和你一样板着个脸唉!”

　　寒凉愣了一下，似乎不喜欢有人这样说自己，生气地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素茶见状急了，连忙买了两个泥人赶上去。

　　“欸！你别走啊，你看看嘛 ，多像呐。”

　　“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他追上去，下意识拉住寒凉的袖子，把两个泥人举到他面前晃了晃，然后探出头来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你看嘛，真的很好玩的，难道你都不喜欢吗?”

　　“我……”

　　寒凉看了一眼素茶，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两个泥人，犹豫了一下挑了一个更加开朗活泼一点的抱在手中，垂下眼睛忽略了素茶有些惊讶的表情。

　　“我更喜欢这个。”

　　如果他没有经历过那些，应该也是这样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吧。

　　“你喜欢这个?那就送给你啦，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说着又没等寒凉回答把他拉到别处去玩，又是喝茶听书，又是谈酒听曲，素茶乐不知疲地拉着寒凉在街上转悠，笑声回荡在大街小巷。

　　“你跑慢点。”

　　“怎么了?”

　　寒凉沉默了一会儿，话语堵在嗓子里没有说出来，垂下眼睛掩饰自己想要看星星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转移话题。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样静静地看着也挺好的。”

　　素茶有些疑惑与好奇，歪头看了看他，又瞥了一眼周围笑了起来。

　　“你是想看星星吗?”

　　他好像笃定了自己又猜对了，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我们去那边吧，那边可以看到更多，还不会有人打扰。”

　　他拉着寒凉来到了一片空地，那里有几张石桌石凳，大片的草地和花朵，蝴蝶在花丛中飞舞着，这景象让寒凉愣了一瞬，印象中他好久没有来过这么安静有好看的地方了，他也没有想过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会带他来这里。他捏了捏自己的手抬头望向满天繁星，眼中露出些许惊讶，这与他在宫中看见的星空是不同的，这里的星星看起来更加闪耀，他好像离它们更近了，它不再是只是夜空中仅仅只可以观赏的美景，更是化作了他心中那些无法言表的情感，他好像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瞥看着已经躺在地上的素茶，学着他的样子躺下来看着星空，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也没有想过这个半生不熟的人会这么了解他。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们是天定的缘分，也许上天并没有对他太不公。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又为什么非要让我陪你逛?你自己一个人不是也可以吗?”

　　“不一样了，两个人会更热闹些。”

　　说着他翻过身来支起头侧卧着看着寒凉的脸。

　　“再说了，你天天待在山洞里你不闷的吗?”

　　寒凉愣了一下，身形一僵，好久没有人这样问过他了，就是他那些师兄弟来了都是问他修炼的进展和给他修炼的法宝，从来没有人问他有多累有多么烦闷，从来没有人会让自己放松一点，他记得自从被颜卿告知自己是残灵体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一天是真正悠闲过轻松过的了，他害怕自己会害死全天下的人，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又害死对自己恩重如山的人，他害怕他不自己害的人鬼不分，他已经好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他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应该是其他人才该拥有的。

　　“嘿!你在想什么呢?”

　　“流星雨欸，你怎么不许愿啊!”

　　素茶焦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自己双手合十祈祷起来，寒凉顿了一下，下意识学着素茶的样子许了个愿望，他真的希望自己可以有一天摆脱那个可恶的副人格，希望自己早点摆脱这样的人生，希望自己可以像以前的自己一样无忧无虑地过着每一天。

　　可是这样愿望真的能实现吗，这样虚无的愿望怕不是自求安慰的黄粱一梦……

　　“听说这样许愿很灵的，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真的有那么灵吗?”

　　素茶看着寒凉那有些犹豫的样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当然了，放心吧，一定可以的！”

　　寒凉心中一怔，看向素茶，他发现好像素茶才是那夜空中闪闪发光的星。那一刻幻境外包裹着莲花的棋网好像松动了，渐渐地化成了几缕金光回到棋盘中，莲花旋转着盘悬在空中引来五片花瓣在它四周飞舞转动起来，灀卿被这一幕逗得哈哈大笑，轻轻拍了拍靠在柱子上的笛风指着它们说:

　　“你看，这些花瓣还会跳舞呢!”

　　“跳舞?”

　　笛风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酒，挑眉瞥了一眼，看着那些舞步错乱肆意摆动的花瓣皱了皱眉险些被酒呛到，偏头拿扇子掩住他那微微有些抽搐的嘴角。

　　“这也太滑稽了吧，你确定它们不是受了素茶的真传?”

　　灀卿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后笑得更欢了。

　　“难道阿笛见过素茶跳舞吗?”

　　笛风轻轻摇了摇头，坏笑着抿了一口酒。

　　“没有……不过有个人一定见过。”

　　灀卿一听眼前一亮，好奇地凑近笛风的耳朵轻语。

　　“是谁啊?”

　　笛风好像很受用嘴角微微上扬，挑眉卖了个关子。

　　“想知道啊?是……”

　　他故意对上灀卿的目光，一副要告诉他的样子，然后趁他专注的时候身形一闪。

　　“哈哈，不告诉你！”

　　说着便溜之大吉。灀卿愣了一下，佯装生气地追了上去。

　　“好你个阿笛，居然敢耍我！看我抓到你要你好看!”

　　“那也没有用，我本来就是猜的。”

　　说着笛风还调皮的给灀卿做了个鬼脸，灀卿被鬼脸逗笑加快了追赶的速度，两个人在香炉中你追我赶，打打闹闹的，笑声都快把香炉盖掀翻了。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停在一个花球跟前，灀卿瞥了一眼还在播放着素茶前世趣事的幻境，又看了一眼悬在花球中的今生素茶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回忆还要持续多久?还有五片花瓣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笛风轻轻摇了摇头，仰头看向花球。

　　“看来我们只能等最后一片花瓣归位，才能回去了。”

　　笛风轻轻叹了口气，随后偏头低下脑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轻声呢喃：

　　“只希望藏匿伤痛的花瓣会来的迟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