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曲忘忧》霁初酿

16、宿舍 大晚上的不

　　这天夜里笛风慢吞吞地走在路上，走到洛笛宫看都没看门口的狐帝，走进屋内开始收拾东西，狐帝愣的摸不着头脑上去上去按住他的手。
　　“怎么?要出去?”
　　“嗯，明天我就不回来了……”
　　狐帝愣住了，震惊着看向他试图从他眼里看到一丝谎言，可那双眼中掺杂着混沌什么都没有。
　　“什么?为什么?”
　　“睿智堂的先生们说让我们那一届全部住宿。”
　　他下意识抓住笛风的肩膀，用力收紧，那人平淡的语气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缓缓松了松手却又再次收紧，他看着笛风那平淡的表情下意识怒吼着逼问原因，得到的却是对方将他的手掰开自行去收拾行李。他看着那人忙碌的身影捏紧了双拳上去拨开他的手去帮他收拾。
　　“你身体不好，拿几件厚的衣服去。”
　　他将衣柜里几件拿出几件衣服要塞，笛风本来要说“只能穿校服的”却被他这一系列的举动堵得说不出话，垂下了脑袋。
　　“药也得拿上，万一……”
　　“还有冠远也带上，还有这个……这个……”
　　“宿舍不比洛笛宫，你……”
　　他将目光投向笛风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喃喃：“照顾好自己。”
　　说着又去收拾，几乎要把所有可能用的上的东西装进去，笛风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眶一热却又不敢去信，犹豫着捏紧了衣袖，咬着嘴唇偏头偷偷擦去眼角的泪。
　　“阿笛，你是不是不想去?”
　　他眼角的泪早就被狐帝看见了，他停下来收拾的动作捉住他的手，凝眸试图从笛风眼中看出一丝不情愿与不舍，笛风被他的目光看得再也忍不住，眼泪如小溪一样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是，我不想去……我…”
　　他转过身仰头看向一旁打开的窗户中露出来的星星，声音像是掺杂着霜雪的风在这深秋里发着抖。
　　“我害怕。”
　　他咬了咬嘴唇感觉到被人抱住，便像是一具木头般僵在了那人怀里，把头埋在那人的胸口咬着牙隐忍,那人心中一疼有些慌乱地擦去他的眼泪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不用怕。”
　　“朕这就去找那个讨厌的堂主，让你住在洛笛宫。”
　　说着他就放开笛风打算离开却被笛风扯住了袖子，他不明白下意识想要去吼却在看到笛风眼中的泪光时一切的愤怒化作了软绵绵地劝慰。
　　“为什么?难道你想委屈你自己?”
　　笛风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不要去，我不想搞特殊……”
　　那句话听起来有些冰冷，却让狐帝心中一揪，胸口好像被什么压住了让他找不到他原有的想法。他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身后的人，他害怕从他身上看到曾经那个受到无数伤害却仍然不愿意让他知道的小孩，他永远不知道为什么小孩不愿意全部告诉他，明明他可以保护他，明明他可以为他遮风挡雨，可是他从来都不来，从来都不愿意麻烦他，甚至连倾诉机会都不给他。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懂事……
　　“为什么你要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谣言和目光去委屈自己?！”
　　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被眼前人平淡的、习惯了的眼神震惊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觉得此时落寞到了极致，曾经的那个小孩提着灯笼在他眼前渐渐远去，他本以为把之前给他的再次给他就可以让他回来，却不想回来的并不是那个真正完整的他。
　　他走到包袱前继续收拾东西试图麻痹自己来逃避现实，可是再也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暴露了他，让他把头低的更低更加没思考地一股脑地装东西。
　　“够了，我不搬家。”
　　他被笛风的话点醒，动作僵了一下将包袱递给笛风，偏过头问:“还有什么想带的?”
　　笛风没有说话，下意识看向了床角那个黑金交错的歪嘴坏笑的狐狸玩偶，看了很久最终垂下了脑袋。
　　“没有了，走吧。”
　　狐帝看着他那不情愿又不得不割舍的模样心中一酸，拿起那个玩偶就塞在他怀里，语气中带着几分强硬。
　　“抱着！”
　　“看什么！再晚就没宿舍了！”
　　笛风这才挪动脚步，咬着嘴唇紧紧搂住怀里的玩偶提着包袱离开，一路上他偷偷看着那个玩偶不知道一会儿去了宿舍要怎么和他们解释，是说家里弟弟硬塞的，还是路上捡的?
　　“阿笛，我有个好消息！”
　　灀卿在不远处向着他招手飞快地跑过来抱住他，他吓了一跳连忙把玩偶藏到身后，装出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
　　“你看你看，我们一个宿舍唉，我抽的，我厉害吧！”
　　他开心地拍拍胸脯把两支一模一样的签在笛风面前晃了晃，笛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灀卿总觉得这人不太对劲身后好像藏着什么，他好奇地探头去看，他越看笛风就越不给他看，他放弃似地叹了口气。
　　“噢，秘密对吧。”
　　“那我们去宿舍吧。”
　　他拉起笛风的手往前走，却越走越慢，好像有人在后面坠着他。笛风犹豫着要不要给灀卿看，每当他想要给人分享快乐的时候却下意识的会想那个人会不会喜欢，会不会因为不喜欢就不愿意和他玩了……
　　他不想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分享让他失去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朋友，如果是这样，他宁可这辈子都不会分享，不会去坚持自己的想法，甚至去因为他人的想法丢掉自己。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傻，他也多次想要改变自己让他能够坦然的面对自己的一切，不再去惧怕别人投来的目光，他能真正的找回哪个遗失了许久的自我。
　　可是，他做不到，比起别人他更害怕看到熟人眼中的嫌弃与不满。
　　一路上他心底里的那些渺茫的希望再不断地挣扎着“牢笼”让他的心像是被两头抓住，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疼。
　　“你……真的想看吗?”
　　“嗯，阿笛愿意给我看吗?”
　　他站在那里，把头偏了过去将玩偶从身后拿出来，半闭着双眼打算接受下面的风雨，然而到来的不是风雨，而是一阵和煦的春风，将他心中的焦急与压抑吹散消失在了夜里。
　　“哇，好可爱啊！”
　　“阿笛，你哪来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啊?”
　　“好萌，耳朵还一大一小的。”
　　“我很小的时候狐帝送给我的。”
　　“是他亲手照着他的原型缝给我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着一个平静又美好的霜雪岁月。
　　在那份难以忘怀的霜雪中有个政务缠身的身影曾将一只玩偶塞给了他，仅仅只是希望他能够在夜里睡得安稳。
　　为什么，这样温馨的一对父子会变成世人口中的不和，他们的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笛风接过玩偶重新抱进怀里，紧紧地攥着它试图从它当中汲取一些勇气，他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你不觉得幼稚吗?”
　　“他们……会不会觉得幼稚……”
　　“不会！它一点都不幼稚，这是我见过的最有意义的狐狸玩偶。”
　　笛风愣住了，他本以为就算灀卿不嫌弃，也会凭着这个玩偶去让他去和狐帝和好，他已经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事。自从他和狐帝闹掰后，有无数的人将曾经狐帝的细心教导一件一件地摆出来给他看，桩桩件件，句句都驱使压迫着他，试图去改变他的想法，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这个人一样，在肯定这份温情的时候把选择权交给了他，把这份爱连同着本有的温情一起裹在了他的心上。他没有否认狐帝留给他的爱，也没有选择用这份爱去要求绑架他，而是把一切都交给了他自己，让他去做自己，去遵从自己的心。
　　“他们也不会觉得幼稚，他们要是敢觉得我就好好收拾他们！”
　　他拉着笛风的手，带着他一起进了宿舍。
　　宿舍本来是两人一间的，因为把原本的走读生硬塞了进来变成了四人间。笛风被宿舍的陈设惊得眉毛挤成了一团，抖了抖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啊?怎么是上下铺啊?”
　　灀卿忍不住笑出声接过他手里的包袱给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下铺。
　　“好啦，阿笛小殿下，这里不是洛笛宫啦，宿舍嘛，都这个样子的。”
　　“你就睡这里吧，这个窗户不漏风，晚上还能看见星星，还有你的小狐狸也可以一起陪你看星星噢。”
　　他笑嘻嘻地拿走笛风怀里的玩偶放到床上拍了拍，又拉着他坐到床上，拉起狐狸玩偶的小爪子逗他开心。
　　这时，颜船财和秦素茶聊着天从门外进来，船财一见到笛风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冲了上去，笛风被他抱的喘不过气伸手狠狠掐了一把他腰间的痒痒肉，他猛的一下如弹簧一般跳了起来。
　　“我艹，二哥，你谋杀亲弟啊!”
　　笛风撇了撇嘴做了个鬼脸，一旁的淮灀卿笑得停不下来，只好指着素茶手里的红纸去问那是干什么的。
　　“嗷，这个是亲王给我们发的对联，要我们每个宿舍都写一个关于自己的对联和宿舍名。”
　　说着他拿着红纸在桌上铺开，拿起毛笔在三人面前转了一圈。
　　“我呢学艺不精，要不，大师兄你来?”
　　笛风连连摇头与灀卿对视一笑，把烂摊子推给了一旁吃花生的船财，船财早就想写了，一把抢过毛笔，将桌上的红纸卷起来拉着秦素茶出去了。
　　神神秘秘的。
　　笛风和灀卿好奇地追了出去，只见船财踩在椅子上在贴好的对联上写字，素茶扶着椅子，看着那乱晃的船财大声地喊道:“你不要乱晃啊!”
　　船财笑得开心不小心把墨水滴到了素茶的头上 ，顿时椅子疯了般的摇晃起来，船财在上面像是一条把尾巴甩来甩去的鲤鱼，他气急败坏对着下面的人大喊：“你别摇了，再摇我脑浆就出来了!”
　　一旁的灀卿和笛风笑的停不下来，在看到写的对联后，灀卿还夸船财写的很有趣，笛风却紧盯着那副对联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上联：“双双睡神闹新夜。”
　　下联：“千灯白衣睡不着。”
　　横批：“扶摇直上”
　　宿舍名：“四大闲人”
　　简直是绝了。
　　起初灀卿还没搞懂那副对联是什么意思，直到半夜他终于懂了，他真后悔现在懂啊!
　　熄灯后他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冠远，看了一眼下铺抱着冠远和小狐狸睡得正香笛风，安心地点了点头，翻身打算睡觉，谁知他刚闭上眼睛底下的两人就骚动起来，离他不远的船财正架着冠远在那里开起了吃播，只见他把一盘盘海鲜大餐摆在桌上开起了狂吃模式，还时不时感谢某某某人送来的礼物刷屏，素茶更是绝了，非要拿起扫把唱起歌来，那歌声十分难听刺耳折磨得灀卿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坐起来试图打断两人，却一点用都没有，下铺的笛风卸了耳环就雷打不动，就是天塌下来他也不一定能醒来，他是彻底没招了。
　　紧接着素菜这位神经吹起了唢呐，五音不全的声音宛如夜晚中一个稚子的喊叫，好似风中的沙尘环绕世间，又如同一只抓住命脉的鬼手，让人难以呼吸，更可恨的是他还要一边唱歌一边吹唢呐，灀卿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要命了。
　　这是要把他送走啊！
　　他彻底忍不住了，一把将捂住耳朵的枕头丢在被子上，捂着耳朵大声喊道：“你们能不能别吵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吹唢呐的素茶停了下来道：“你睡你的，我吹我的，那能吵着吗。”
　　你瞧瞧你那吹的是什么，乱的跟毛线球一样……灀卿心中骂道。
　　“对啊，你看二哥不睡的挺香嘛，淮兄你要不下来吃点啊?”
　　灀卿狠狠瞪了一眼船财手里的八爪鱼，暗骂道：屁！他当然睡的香，他是个聋子！
　　他翻白眼打了个哈欠，认命般地躺下把被子捂到头上，他现在是知道了这俩人为什么白天那么困了。
　　在宿舍外的走廊里，颜冀拉着没睡醒还在揉眼睛的莫颉来查寝，
　　“颜冀，你没必要把我从半夜拉起来吧。”
　　“这叫突击检查，你懂什么。”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逃跑嗷，这里面的学问多着呢。”
　　“那你自己一个人去查吧，我回去接着——”
　　一阵唢呐敲锣声打断了他，把贴在门上偷听的亲王吓得跳了起来，莫颉还以为有什么妖怪，飞快地赶上去一脚踢开了宿舍门，吵闹声戛然而止，吃播的船财把冠远往扔到了桌洞里，素茶也藏起唢呐傻笑着看着他
　　“大半夜的干什么？”
　　他叉着腰咆哮道。
　　“我们没…没干什么啊……”
　　颜冀探出头看了一眼上面用被子裹成的球，又看了一眼下面被子被震掉的笛风，摇摇头上去给那人拉好被子，随后指着上面那个“球”道：“你们看看，给人吵成什么样了？整个宿舍楼全给你们吵死了!”
　　莫颉走到他面前说：“你看你出的馊主意，叫你不要让他们一个宿舍，这下好了，惹出乱子了吧。”
　　“大半夜的不是吃就是杀猪!”
　　话音刚落，颜冀把矛头转向了莫颉，他双手垂下对着莫颉咆哮道：“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提议什么一起住宿舍，就是因为上次聚餐的事，说什么团结友爱，互相体谅，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莫颉被吵的不耐烦连连摆手：“好好好，我来解决:”
　　他黑着脸瞪向那两个睡神道：“你们两个给我去绕学堂倒跑三十圈，天亮之前必须赶回来！！！”
　　说完便狠狠的瞪了两人一眼，那两人忙跑了出去。
　　天亮时，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课堂上，倒头就睡，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
　　彻底没救了。
　　这天晚上他们打算再次唱歌，刚拿出作案武器就被笛风抢了过去，被他毫不留情地丢在了外面。
　　“酸菜”和素茶相视一笑，随后拿出其他的东西道：“你以为我们只有这些东西吗？”
　　“要吵出去吵，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份炒年糕。”
　　笛风直接把他们推了出去，用力关上了门。船财不信邪地疯狂敲着门，嘴里不断地说笛风重友轻弟，终于把门敲开了。
　　“对了，少辣，多放点芝麻，不然有你好看。”
　　船财骂骂咧咧地拉着素菜走了。
　　“他们要是以后还吵怎么办，要不我们联手?”
　　“用不着，隔壁的几个宿舍的已经去堵他们了，我这个弟弟啊怕是再也不敢咯。”
　　笛风玩笑似得转着空酒杯，手中划拉着冠远的通讯栏，上面有个人的消息已经到了九十九加，他没忍住打开了往前翻了翻，这人大概是从昨天晚上发的消息，看他没回居然发了这么多。
　　枕上溪:吃饭了吗?
　　笛风看着那条消息，想起之前这人为了和他加上好友死皮赖脸地一直发好友申请的事，坏笑着打算整他一下
　　ʚɞ：吃了，吃的冰酥酪，还喝了几瓶酒。
　　对面发来一个怒发冲冠的表情包。
　　枕上溪:“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看你回来我怎么收拾你!”
　　笛风忍不住笑出声将狐帝弄了个免打扰，关掉了冠远，灀卿笑嘻嘻地凑了上去轻轻扯了扯颜笛风的发辫。
　　“想不到嘛，颜伯父的冠远名这么文艺，我还以为他会叫‘全天下第一帅’呢。”
　　“我也一开始以为他会叫什么‘无敌大魔王’来着。”
　　两人笑得合不拢嘴，不远处被堵在食堂的船财和素茶可就惨了，他们不仅要保证以后不再吵闹，还要发誓再犯就永远不能在课上睡觉，这大概就是杀人诛心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以为我会写很多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