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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诗临海有公子 ...

  •   清诗楼在紫海临海一带。

      虽说是在临海地区吧,可这高楼架在云花山山顶上,一副“我自孤高飘逸出尘”之态,只是苦了一众弟子和每天往山上送菜的拉板车的老黄牛,山路曲折比起女儿家弯弯绕绕的心思直不了多少,一下雨,路上都是稀泥,更是难行。

      也就去年,楼中派了两个弟子造福全楼的拿石砖铺了一条路,这条耗时久,工程浩大的路被山脚一座名为“杏花镇”的镇民们称为“天阶”。

      天阶四千一百二十多级,曲折到让人怀疑那两个弟子就是故意想让上山的人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想下山,用滚的也得滚一盏茶的时间吧,下了山,穿过杏花镇还是看不见海,要先横渡“平安江”,再穿过一座名叫千丝岛的矿岛,才能见这紫海真容。

      这紫海,每年六月十五、十六两日,若逢晴天,海水就会变成紫色,如果没有风雨,便好似一枚无暇的海纹紫晶,十分符合天下太平养出来的一群人傻钱多的富商们所追求的“骄奢淫逸”。

      因此,紫海又名“二日醉”。

      之所以有此等奇观那就要说到千丝岛了。这岛上只产一种矿,名为“蓝美人”,是灰蓝色的,不透明的一块,并不漂亮还透露着一股子穷酸,可是入了盐水,不消一柱香,待石上浮现出海纹捞出,颜色将变成紫色,晶莹通透如海水,性寒,就算放入火中,取出后握在手中依旧冰凉。

      这时昔日不起眼的“蓝美人”摇身一变飞上枝头成了“冷夫人”,由于其特性而被视为忠贞之石。

      是无法改变的。

      在六月十五与十六两日,不明原因,岛上泥土中的蓝美人会化粉下沉,最终涌入海中,导致海水变紫。

      清诗楼就是一个管理矿工们的朝廷组织。

      清诗楼原在皇城,十三年前蓝美人出世,先帝对此矿有极大兴趣,清诗楼上一代楼主是个会看脸色过日子的精明女泽,当即请命,愿到穷乡僻壤八百年不出一窝山贼,外敌来了都得抹着泪倒贴点余粮的杏花镇做守军,“顺便”帮忙管理一下蓝美人矿。

      皇帝是高兴了,可清诗楼本来是一个专门为王室培养死士、暗卫的组织这一挪窝出了皇城了十三年经久不衰的笑柄。
      昔日杀人如砍瓜切菜的侩子手突然翘着兰花指捏着绣花针娇滴滴的说要转行当绣娘,不是闹鬼了就是魔怔了。

      往事揭过不提。

      清诗楼如今分四院四间一阁一楼。四院名字简单粗暴,东西南北四院,东院是专门造机括类工具的,机油味冲天,外人入内,用不着一刻钟,保证泪流满面找不着方向的爬出来。平日里就制造一些铁器送到矿上,这也不是高消耗的东西,一季造一批就差不多了,还算是清闲。

      西院是布甲坊,需要男子加工铁,也要女子纺纱织衣,这是千丝岛岛上工人需求量高的的,每个月都要造一批,有时候岛上去了新矿工,这个月的还没做完还要再加上一批,西院院首倒是不急,反倒是东院院首每天都在催,狮吼功恐怕已臻于化境,云花山上吼一嗓子杏花镇都带颤的。

      西院弟子在此环境下也练出了自己的功法,一个个成天顶着一张死鱼脸,冷的能刮下霜来。

      南院是四院中最奇的。

      不同其它三院招收弟子男女不限,就因这一奇,老楼主将四院以墙分开了,可也拦不住东院那群见到女子就眼冒绿光的光棍。

      南院负责采购和纺织楼中四院弟子服,每次南院送院服到东院前五天,一向懒于打理的东院中人,一改之前所谓的“大丈夫不拘小节”之风,把自己洗到白白净净,再将东院清洗一番,待姑娘们来时,连那万年不散的标志性机油味也没闻到。

      那群光棍,平日里寡疯了抓着自己人一个劲啃、乱摸解瘾的大有人在,在那天也都端出落了灰的同门恭敬来,曾有人言:“能在南院游一游,天塌地陷也不愁。”

      北院与其它三院格格不入。

      清诗楼说过了,原是刺客组织,既然要转行吃素,那么原先的一批人肯定要安置。训练好的,可以让权贵们带走,问题是没训好的、半吊子怎么办呢?

      老楼主略一思量,最后拍案决定带走。这些半吊子虽然做杀手刺客什么不太可能,但充军也太浪费人才了,带着他们到紫海看家护院也不错,北院人员流动小,有时候一年才进去几十个人,男多女少,练成的只在暗处保护清诗楼,没有练成的也都安安静静,没有其他三院会闹腾。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而言。

      四间,间就是弟子房了,包括饭堂、澡池,也以东西南北冠之。

      阁说白了就是藏书楼,四院共用一阁,阁名“藏生”。

      一楼,是清诗楼的主楼清风楼,立于清诗楼中心,住了四位院首和现阁主,总体观来十分的……穷。

      老旧的建筑并不都会沉淀下来气质,比如清风楼出了木头的裂痕和腐朽的柱子什么都没有。

      东院院首夕,长相不怎样,早年死了媳妇,于是“假公济私”,美其名曰为了不影响机扩质量,明令禁止弟子乱搞关系,抓一对剁一对。其实是瞎操心,连母鸡都拎不出一只的东院在这方面压根没必要抓。

      西院院首习和袭,是对兄妹,习为兄,可谓是舌灿莲花神上身,能把人哄得分不出东南西北还觉得头头是道;袭为妹,性子有些木纳,貌似是哥哥已经把该讲的话都讲完了,于是终日沉默一语不发。

      南院院首喜,常以插满针的小稻草人在四间中出现,原因是,他是个男子却惯着南院,无论出于那一方面都足以令人对之仇视,恨不能将其扒皮饮血。

      不过虽然在一些弟子眼里他是个猥琐的变态,但是不可否认,喜长得不错,标准的剑眉星眸,很讨女孩子的长相。

      北院院首戏,平日里神出鬼没,抱臂靠门沿装世外高人是常有的出场方式,脸板的活像西院弟子,十分联相。据说当年清诗楼迁主楼时他正在战场,被加急召回,一战未结束就换了主帅,不输才怪,从那以后就再无笑颜。不过说了是据说,据什么说,据可不可信,出了本人谁又说的清?

      楼主先,有名的老实唯诺,最擅长作壁上观,还不到而立之年就管着清诗楼,有些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样。

      正是秋日,枫红云花山,顾川舟百无聊赖坐在将南院和东院相隔的墙上发呆,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在秋风中摇曳的妖娆。

      顾川舟是顾老将军的独子,十二年前顾老将军病死,死前将顾川舟托孤与老楼主,当时顾川舟才七岁,稚子沉默寡言谁也不搭理,如今年已十九,样貌俊俏一点也不像将门出生,倒是个风流公子相。

      墙下有东院弟子喊道:“顾师兄!下来,该开工了。”

      老楼主九年前死时顾川舟才十一岁,清诗楼弟子十二岁择院,顾川舟只能算是老阁主的弟子和院首们平辈,但顾川舟此人极能来事,非要众弟子管他叫师兄。平日他也在东院里帮点忙,混的熟了东院弟子也就把他当自个儿院里的。

      顾川舟颇有大哥样的吐了狗尾巴草,道:“我今早不是已经做了?师侄,请你厚道。”

      飞白啐道:“你今早还吃饭了呢,你中午就没吃了是吧?清诗楼上下就你每天干那么点活还有脸喊累,什么德行?”

      顾川舟一挑眉,他生就一副笑相,怒亦三分情,一双桃花眼羽扇睫,瞳色不深。肤如白瓷,嘴角漫不经心的勾起,万般分情不要钱的送。

      可惜飞白不怜香惜玉。

      “你给我下来啊,不然我上去我就把你踹下来。”

      “啊呀呀,你就是个没大没小的,还想踹你师叔了。”

      飞白跟想骂这个不老卖老的就见顾川舟突然转身。

      “清河小师侄好呀,这是去哪?”

      清河应了什么飞白没听清,他一听顾川舟说出“清河”二字时脸就红了起来。

      他是南院大师姐江清河庞大暗恋队伍中的一员,尤为花痴的一员,就像现在和江清河还有一面墙之隔呢,光是知道江清河在那,他就已经说不出话了。

      顾川舟此人还偏拿他打趣:“快上来啊,再不来踹我你就看不到清河小师侄了呢。”

      飞白啐骂了他一声懒鬼,正气凛然,可无奈双腿突然不受控制,踩着墙边树杈爬上了墙,捞着了清河师姐娉婷背影一个与一旁懒鬼偷袭一推,正气凛然的一头栽进了南院。

      “清河小师侄!这里有伤员需要你快来爱他!”顾川舟嚎完人翻身回了东院,深藏功与名,留下飞白对着他飘然离去的衣袍怒骂的一声“顾川舟我操你全家!”

      顾川舟就是这么一个无聊又幼稚的人,其恶劣程度不是一层好皮相就能相抵的。

      贺烟讨厌顾川舟就像讨厌东阁今天中午做的那盘鱼一样,无论它外表再好看、再精致,有了腌菜他就是不吃。

      贺烟只比顾川舟小两岁,按辈分却得叫顾川舟一声师叔,顾川舟又是个没正形的,你管他叫师兄,他要说你没大没小,你管他叫师叔,他又嫌你把他叫老了,于是贺烟就只能对他直呼其名。

      顾川舟礼尚往来,叫他“贺娇娇”。

      就因为这个称呼,贺烟把顾川舟胳膊折脱臼了,他自己也没讨到什么好,腿被顾川舟那混蛋打断,两人各自养伤小半年,再见面顾川舟端出一副“大人不和小孩计较我最大度”的样子,贺烟冷笑。

      贺烟是东院的大师兄,从小在清诗楼里长大,虽然不算是蜜罐子泡出来的公子哥,但出身高贵这是没得说。父亲是风头正盛的书画家,母亲是当朝女相,也不知道为什么把贺小公子送到这,不过总是有原因的。

      不管是吃饱了撑的还是别有用心,他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女相府公子。

      怎么会有顾川舟这种人呢?贺烟想着,抬手把书放回架上。

      虽然他也是东院弟子,但他小时候身体病弱,只能在书楼整理下书卷,工坊用不着他,他也不喜欢工坊里那股经年不散的味。

      十七岁的少年虽已发身,但还未长成,有些书要放在高处的够不着,又不能像年幼时一样搬把椅子踩着,只好踮起脚伸长了的手放,一手还得兜着几套书,就从一衣襟滑出了一封信。

      他本来打算把这几套书都放回去了再去捡信,这个时间大家都在赶工,书阁没有人,不急。那封信是女相寄来的,他还没看。

      可是贺娇娇千算万算没算到有一个和他
      八字相冲还不是人的。

      顾川舟是上一代弟子,穿的也是上一代弟子服。黑色滚金边的手套紧裹住手臂,他的手不算很好看,手指修长,但太过细了,像是女儿家的手,不如贺烟的手那样骨节分明。

      现在这只手藏在手套里倒是劲瘦匀长好看的紧,捡起了那封信,看也不看,直起腰捻着信半遮脸,冲着一个劲猛瞪凳他的贺烟挑衅的抖了抖,张嘴就没好屁:“啊呀呀,看我捡到了什么?贺娇娇的信,让我们来猜猜是谁寄给贺娇娇的好不好?”

      贺烟尽了最大努力才没让自己暴起将其杀之,看顾川舟欠揍地挑起一边眉,贺烟冷笑道:“顾川舟,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有病。”

      顾川舟笑道:“那是你瞎,今天才发现我有病。”

      十七年的教养拿着个破锣不停敲着,告诉他,尽管顾川舟这个人很讨厌,很欠揍,很烦人,活脱一败类垃圾,但今天他要是冲他翻了个白眼,那就堕落了。于是他依旧用来标准的,不冷不热的,礼貌又疏远的笑容,对着败类垃圾顾某说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谢谢,把信还我。”

      顾川舟笑得漂亮,唇角的弧度天生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又有些像是嘲讽。他俯身把信放回地上,抬起脸,笑道:“别跟师叔客气呀。”

      “……”

      瞧瞧这幼稚又欠揍的德行!

      顾川舟随手拿了本书,靠着书架上看。贺烟垫着脚把那本害人的书塞回去,捡起信正要走,贺烟突然开口道:“谁呀?”

      贺烟心里冷笑一声,他不喜欢别人掺和他的事,连过问也不行。这个年纪的少年啊,总是一副天上地下任我行的脾气,认为自己能独挡一面,迫切的想自立让他在一件很小的事上变得敏感过度——尽管有一半是想呛顾川舟。他干巴巴的道:“你是瞎了,还是不识字了?”

      顾川舟还是那人神共厌的笑腔:“我那不是怕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娇娇一生气就要把我戳瞎了嘛。”

      这话说心坎上了,他是挺想戳瞎顾川舟的,不过在那之前他会先拔了这厮的舌头。

      贺烟在潇洒的说他一句“与你何干”后潇洒的甩袖离去和并不潇洒的甩他一句“关你屁事”后再潇洒的甩袖离去间犹豫不决,最后还是不想让顾不是人的出去给他安排十几二十个情人,再安排十几个二十次私奔,决定开口告诉他,就听顾川舟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说:“女相有什么事?”

      “……”

      好的,顾某人果然不是个非礼勿视的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清诗临海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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