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鲤》mulala

1、序

　　“母常欲生鱼，时天寒，冰冻，祥 （王祥 ）解衣，将剖冰求之，冰忽自解，双鲤跃出，持之而归。”——《搜神记》

　　肖望之没有母亲。
　　肖老爹常说，你和怜香都是我不为严寒，牺牲自己而求来的鲤鱼的化身。观音看我可怜，便送我一对孩儿。
　　另一个版本的《搜神记》。肖望之几乎有些不耐烦肖老爹的这种防患于未然的养老政策灌输。
　　肖怜香当时就表现地很不屑。
　　其实，肖望之也是很不屑这种胡话的，可是她不忍心肖老爹难堪。
　　所以在肖怜香摔门而出的时候，肖望之只是淡定地坐在傻掉的肖老爹旁边，故意装地一副被感动到的样子。
　　直到肖老爹死的时候，他才告诉她：“你这点很像你的娘。”
　　她知道老爹是夸奖她是个好人……她从来都是。
　　记得又一次，肖老爹特意找人刻了一对鲤鱼木雕。虽然他说为了求得这对木雕，他经历了很多常人很难想象到的磨难，可是事实上，木雕粗制滥造，非常难看。
　　怜香脾气不好，一向精益求精的她看到木雕时，就用内力震断了那丑陋的玩样。气得肖老爹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肖望之看不下去了，乖乖收下了木雕，安慰了肖老爹好久，直到他平复下来。
　　肖望之依然记得那天的月亮不是很大，红彤彤的。夜晚的风又很冷，吹在树梢发出“杀杀杀”的呻吟，很是吓人。她很害怕，但是肖老爹在旁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她心里空空的，就忽然想起娘来。那是个怎样的女人呢？肖望之常常觉得不可思议，会愿意和肖老爹一起生活的女人，得有多大的勇气啊。可惜她没有机会见到这样勇气可嘉的女人，她的出生间接夺走了这个女人的命。如果不是产后虚弱，肖老爹的那一掌是打不中的。
　　“爹，”肖望之轻声道“知道怜香为什么不原谅你？”
　　肖老爹抬起头来，那眉目轮廓，年轻时必定英气逼人，可当下他两鬓如霜，满脸皱纹，岁月早已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
　　“……我欠你们的……”他道。
　　原来他知道。
　　肖家的血统里有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她们控制不了，他也控制不了。
　　肖家之所以不可战胜，强大的只是他们的血统，与性别无关。然，世人不知，听闻肖家生下两个女孩时，几乎举国欢庆，高呼：老天开眼。
　　肖老爹抱着两个女儿站在紫金山最高的眺望台上，淡淡地看着薄云下的城市，冷哼一声：“老天那双眼何曾闭过。”

　　肖家的灭亡仅在一夜之间。一场大火，烧红了整个紫金山，照亮了西边的天空。
　　世人被通亮的火光惊呆了，他们不可思议的是，肖家居然覆灭的这样快这样彻底。
　　除了肖望之，肖怜香一把火烧光了所有，包括肖老爹和她自己。她把肖望之从长长的阶梯上推了下去，用一种俯视众生的高傲姿态看着肖望之跌下去的方向。肖望之不知道她会这么做，毫无防备。肖望之以为她会像杀了肖老爹一样杀了自己。因为肖怜香常说：“大家其实都恨不得你死。”肖望之一直以为她是责怪自己害死了娘。可是等她明白肖怜香的心思的时候，肖怜香已经不在了。

　　金陵不过那么鸡心大小一块，烧毁了一座紫金山，已烧去了大半的地域。百姓看着通红的火光几乎冲上云霄，那不可一世的霸气，让他们甚至忘记了拍手欢呼，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肖家居然就这样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