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旧梦》白日何短短

8、有所思 有所思

　　山洞中火光闪烁，女子手捧一副银丝手套看得出神。
　　“很漂亮。”男子说。
　　“什么？”女子回过神，不解地问。
　　“手套很漂亮。”
　　女子浅浅一笑，解释道：“是阿姐送给我的。那时我还不到两百岁，第一次见到下雪。我伸手想要接住雪花，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灵力，雪花总是在落下之前就融化了。我一直哭，一直哭，阿姐就为我做了这个手套。”
　　“是幻蛛的蛛丝？”
　　“嗯。我永远也忘不了触摸到雪花的那一刻，那个时候，阿姐就站在我的身边。。。。。。”

　　自从烧了花海，明雪再不敢轻易尝试做菜。几日仍不见小木人的踪迹，吃不到点心，明雪终日都打不起精神，上早课的时候也连连出错。
　　明雪忽然想到灵守或许知道小木人的去向，于是问道：“师傅这几日可见过小木人？”
　　灵守反问：“平日不是你最喜欢寻他做事的吗？”
　　明雪掰了掰手指，说：“算起来，我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过小木人了。”
　　又过了几日，明雪清晨醒来，看见桌上放着四块点心。“小木人回来了？”明雪开心地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瞬间感到一阵浓郁的花香和甜味从口腔溢满全身。明雪心想，没想到小木人有了灵性之后厨艺大增，心中甚是满意，忽又想到不知这点心小木人有没有给青冥送去，于是拿起点心向花海走去。
　　走到花海近处时，明雪见到灵守和青冥站在树屋前，不知说些什么，心中充满疑惑：“这些年从未见过师傅来花海，今日不知为何？”想到此处，忽然看到青冥神情愤怒，拂袖走进树屋，关上了门。
　　待灵守走后，明雪走进树屋，见到青冥正拿着一块白色的木头，不知在刻着些什么。明雪想他怕还在生灵守的气，便在一旁静静地坐了半日，看着他刻完，原来是一把小木梳。
　　明雪见那木梳莹白如玉，细细地刻着一片片雪花，十分精致。又想到青冥之前与灵守不知发生了什么争执，此时恐怕仍在难过，不如说些好话逗他开心，便说：“真好看！”
　　青冥听到夸赞，害羞地红着脸说：“你真的觉得好看？”
　　明雪笑道：“当然是真的。”
　　“送给你。”
　　“送给我？”这是青冥第一次送明雪礼物，明雪不知是何缘故，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反应。青冥见她不动，便亲手将梳子戴在了她的头上。
　　明雪摸着头上的梳子，开心地问：“好看吗？”
　　见青冥点头，明雪心中更是欢喜：“谢谢你，我会一直戴着它的。”
　　“睡觉也不能摘下来。”
　　“睡觉也不摘下来。”明雪点头，忽然想起小木人的点心：“差点忘了，小木人回来了，还做了这些。”说完便拿出一块递给青冥，又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块。谁知那块点心极酸，明雪顿觉一腔酸楚涌上心头，不禁留下泪来。她看向青冥，见他毫无反应，便问：“你那块好吃吗？”
　　青冥回答：“苦的。”
　　明雪对着青冥剩下的半块点心咬了一小口，味道果然极苦，入口后满怀苦涩梗在腹中难以消解。
　　“这小木人怎么了？为何做出这样怪的点心？”明雪奇怪地问，却见青冥面无表情地默默将点心吃完，不禁咽了口口水，心想这孩子口味真重。
　　明雪看着最后的那块点心，迟疑地说：“不知这块是。。。。。。”青冥拿起点心，掰下一块放进嘴里，说：“辣的。”
　　夜里，明雪想着小木人做的奇怪点心，辗转无法入睡，恍惚间听到一阵吱呀声。是小木人？她刚要出门察看，却听见房门被推开，小木人缓缓地走进来。
　　明雪不知小木人为何这个时候来到她的房间，心中好奇，于是佯装睡着。她听见小木人走近，停在她的床前，不一会儿，她感到自己的灵力从额间被抽走，身体逐渐无力。
　　待小木人取走灵力后离开房间，她悄悄地跟在小木人身后，来到密林深处。只见林中空地上站着几百个一样的小木人，有的在砍树，有的将砍下的木块拼成新的木人，有的在做着点心，而剩下的则呆呆着不知看向何处，口中反复念着：“吾为何喜？吾为何怒？吾为何哀？吾为何惧？”。仔细看去，明雪才发现每个小木人的脸上都刻着不一样的怪异表情。之前来到她房间的小木人此时正在缓缓走向一个新做好的木人，将吸取的灵力注入它的脑中。
　　看到这些，明雪又惊又惧，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小木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朝她走来，口中依旧分别念着那四句话。
　　明雪见此情景，想要施咒将它们拦住，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所剩无几，心中更加惊恐。就在此时，身后忽然出现一双手将她扶了起来。她回头，看见来人是青冥。
　　“快走。”青冥拉着她的手向密林深处躲去。无数小木人追在身后，明雪心中慌乱，不知躲向何处，只能任由青冥拉着。二人走得不快，却不知为何，绕过几十棵树之后，大部分跟在后面的小木人已不知所踪。这时，青冥拉着明雪在一棵大树后停了下来。眼看几个小木人就要追上来，青冥却不再移动，只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只见那几个小木人仿佛没有看见他们，纷纷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开了。明雪心想，听说灵泉的树林中有迷阵，看来是真的，却没想到青冥竟然知道如何用这迷阵。她又想到此时竟然还不如一个小孩子有用，不觉心生惭愧。
　　才松了一口气，身后忽又传来一阵声音，二人回头，看见一个小木人朝他们走来，口中反复念着：“吾生为何？吾生为何？”
　　明雪赶紧拉着青冥要走，却听见他说：“这个木人知道你的灵息，我们躲不了它。”
　　明雪听了更加着急：“那不躲该怎么办？”
　　青冥不语，此时小木人已经走到身前，伸出食指向明雪额间指去。明雪吓得闭上双眼哭喊：“师傅，救命。”
　　明雪忽觉一阵寒气从额前掠过，睁开眼时，看见小木人已经结成了一块寒冰，身后站着灵守。
　　“师傅！”明雪欣喜地跑向灵守，却忽然想到这几百个小木人恐怕是自己闯下的祸，不禁心虚起来。
　　小木人身上的寒冰散去，灵守从它的胸口取出一片心状花瓣。
　　“原来小木人的心是一片花瓣。师傅，小木人为何会做这些奇怪的事情？”明雪问。
　　灵守答道：“因为有所思。”
　　“有所思？”
　　“木人以傀儡木为身，解语花为心，有灵，无识。你在它额间注入的灵力让它产生了灵识，所以有所思。有所思，然后有所求，有所行事。任何事物，一旦有所思，便会失去掌控。这个木人是我做的，剩下的，你惹下的事，应该你自己去解决。”
　　三人回到木人聚集处，几百个木人仍在各自重复着之前做的事情，念着“吾为何喜？吾为何怒？吾为何哀？吾为何惧？”明雪想到几十年来小木人给自己盖房子，做点心，心中难舍，不忍下手，迟疑地看向灵守乞求道：“师傅。。。。。。”
　　灵守却说：“还不动手？”
　　青冥见状拂袖离去。明雪闭上双眼，几百个木人同时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