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淇》June7

1、大梦

　　苏赦淇和郎淇案在一起十年了。

　　相伴十年，欢笑有过，冷战有过，开怀有过，吵闹亦有过。

　　十年了，很久了，久到苏赦淇都快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可最近，他总觉得他们，快结束了。

　　他感到了郎淇案的疏离。

　　是那种似有若无的疏离。

　　他骤然惊醒，如同被强行拉回原地的渡河人，从前种种，皆宛若大梦一场空。

　　十年前，酒吧。

　　苏赦淇在酒吧兼职有一段时间了，生活费差不多够了，他不想再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下去。这是他在这里工作的最后一天。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贯向冷漠的眉眼没有因周围的灯红酒绿有一丝动容。

　　吧台前坐着一个人。

　　苏赦淇终于像染上了烟灰色般，嘴角漾起不明显的笑意，走向那人。

　　那人手里还握着酒，头枕着手臂，似乎是睡着了。

　　苏赦淇不由得走进了些，去瞧那人的正脸。

　　是郎淇案，他暗恋了三年的人。

　　郎淇案喝得烂醉，却还醒着，拿着酒往嘴里送，苏赦淇拿过他手中的酒瓶，放在吧台上，温声道：“学长，你还好吗？”

　　郞淇案幽幽的盯着酒瓶，没说话。

　　苏赦淇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放低了声音：“学长，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郞淇案抬头，醉眼朦胧的看着他：“没有。”

　　苏赦淇笑笑：“还说没有，看看眼睛都红成什么样了。我先送你回家好不好？”

　　郞淇案不再看他，伸手去拿酒。

　　苏赦淇扣住他的手，极尽温柔的轻拍着。

　　郞淇案没动作，两人就这么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郞淇案突然反客为主，将苏赦淇的手牢牢攥在手心，然后猛地伸手抱住了他。

　　苏赦淇一愣，放在郞淇案背上的手不知该何去何从。

　　郞淇案蹭了蹭他的小腹，喃喃道：“卓，阿卓，阿卓……”

　　苏赦淇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他下意识俯下了身，尽量轻声道：“什么？怎么了？”

　　“阿卓，阿卓，不要走好不好？”郎淇案说着又蹭了两下，声音带着哭腔，“我喜欢你，阿卓……阿卓，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苏赦淇听清了，僵硬的直起身，推开了郎淇案。

　　韩卓，郎淇案的朋友。现在看来，似乎不只是朋友这么简单了。

　　郎淇案突然被推开，复而抬头看着苏赦淇，眼里氤氲的水汽教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却依着那大体的轮廓认定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苏赦淇被他看得没法，打电话和经理说了声，扶着郞淇案离开了酒吧。

　　罢，先送他回去再说。

　　苏赦淇以前去过郎淇案的家，地址早已烂熟于心。

　　这次，是第三次了吧。

　　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苏赦淇取下郎淇案腰间的钥匙，开了门，把郞淇案扶进去后才转身关门，然后又扶着郞淇案上楼，进卧室。

　　他没把郞淇案放在床上，而是双手握着郞淇案的手臂，将他扶稳，温声道：“学长，先洗澡好吗？”

　　郞淇案双眼迷离的看着他，哼道：“你给我洗。”

　　苏赦淇心一阵刺痛，仍温言道：“学长，我是小赦，不是韩卓，你看清楚了。”

　　郞淇案不自在的动了动：“什么小赦，谁是小赦，阿卓，帮我洗澡。”

　　苏赦淇的心犹如被针扎了一样，疼，疼得他想推开郎淇案，离开这儿，永远的离开。

　　可他做不到。

　　苏赦淇把郞淇案扶进浴室，放好水，边为他脱外套边道：“学长，很抱歉，我不能帮你洗，水已经放好了，你洗完以后叫我一声，我扶你出去。”

　　说完转身欲走，郞淇案却伸手拉住了他，两人一起跌进浴缸。

　　郞淇案压在苏赦淇身上，看了他一会儿，低下头在苏赦淇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唇齿交缠间，两人的心跳声清晰可闻，滚烫的肌肤密密贴着，苏赦淇却觉得很冷，彻骨的冷。

　　被喜欢的人亲近了，高兴吗？

　　那是自然的。

　　可他把他当成了别人。

　　苏赦淇现下大脑混乱，可他还是听到心底有一个声音说：苏赦淇，你贱不贱啊？

　　可他就是舍不得推开郞淇案。他就是贱。

　　最后两人到底是没发生什么，苏赦淇光着身子把郞淇案扶回了卧室，给郞淇案穿好衣服后，终于忍不住倒了下去。

　　现在是冬天，寒风彻骨的冬天，南方难得一遇的有雪的冬天。

　　窗外雨雪霏霏，窗内行道迟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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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醉后的人总是会断片的。

　　郎淇案揉着头坐起，半睁着眼，迷迷糊糊的掀开被子，轻轻嘶了一声，下了床。

　　走了几步后他才意识到不对。

　　他看着身上的衣服，默了半晌，转过身，看见了床上那个正无意识的被子里钻的人。

　　零星的片段瞬间充斥了一片空白的大脑。

　　郞淇案僵硬的走回床边，还有些昏花的双眼隐约看见了苏赦淇身上的点点红痕，愣愣站了好一会，眼睛才恢复清明，苏赦淇泛红的身体闯进了他的眼眸。

　　他一时也懒得回忆昨晚的事了，伸手探了探苏赦淇的额头，微微蹙眉，旋即找了一套衣服给苏赦淇换上，为他掖好被子，轻轻叹了声。

　　他怎么就这么蠢啊，连人都分不清。

　　苏赦淇一睁眼，看见的就是那双他心心念念三年的眼睛，他下意识闭上了眼，他把手搭在额头上。

　　相对无言。

　　良久，苏赦淇打破了沉默：“学长。”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们……”

　　郞淇案却突然打断了他：“我会对你负责。”

　　苏赦淇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并且他带着痕迹留下来，郞淇案一定会对他负责，一定会。

　　就算没发生什么，以他身上这些印记，只要他不走，郞淇案也会对他负责。

　　郞淇案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想。

　　可他不想这样做的。

　　他看得出来，韩卓也是喜欢郞淇案的，既然他们互相喜欢，他又何必去做那根碍事的棒子呢？

　　昨天晚上，不是他想留下来的。

　　他爱郞淇案，所以他希望郞淇案事事顺心。

　　可是，当他看着郞淇案一脸认真的说会对他负责，愿意和他在一起时，他突然不想拒绝了。

　　他不是圣人，三年的暗恋，早就知道没有结果，面上无欲无求，可又怎么可能一点期盼都没有。

　　只是从前不敢想，那点期盼便一直藏着，只冒出一个小芽尖，现在，最爱的人就在眼前，对他说着他敢奢不可求的话，那小芽迅速破土，瞬间在他心底扎了根，长成了参天大树。

　　反正韩卓也走了。

　　大不了，他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偷来的果子，总比站在树下看它吊着，碰不到尝不到好。

　　就算只能尝一口。

　　一口又怎样？

　　好歹也尝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