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空言去绝迹》疏影

7、回看血泪相和流

　　大街小巷都在欢呼着筹备那一场盛大的婚礼。
　　惊刃面无表情地接受众人的奉承，他那疏离的目光昭示着他的内心，早已飞离了这场婚礼。他的内心没有喜悦，反而充斥着满满的忧伤。
　　在一旁的芸笙用羞涩的目光看着他。
　　忽然，被红色包围的大厅显得一片死寂，充满了恐惧和黑暗。
　　“惊刃……”芸笙害怕地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整个人颤抖着。
　　惊刃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
　　又在一瞬间，所有的灯再次被点燃，只是这时燃烧的是黑色的火焰，整个大厅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这，是地狱之火？
　　芸笙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无论要有什么灾难，降临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可以了，不要祸及那个挡在她身前的人。
　　“看来婚礼并不欢迎我。”暗夜的声音在大厅上空响起，久久回荡。会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惶恐地看着四周，想要找出声音的源头。这让他感到无限的快意，自负的笑声也随之而出。
　　他，忽然出现在会场的最中央，然后缓慢地移动着。他喜欢这种受到全场关注的感觉，喜欢他们惶恐的眼神。
　　芸笙看着他渐渐逼近惊刃，肩膀不停地抽搐着，呼吸也显得十分急促。
　　暗夜的眼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了惊刃和芸笙身上。他缓缓举起了手，一个黑色的光球在他的手心迅速放大……
　　一声尖锐的惨叫在大厅中回荡着，惹得每一个人的心不住地颤抖。
　　那个熟悉的身影，轻轻地飞了起来，缓缓地，飘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还来不及作任何反应，惊刃只觉耳边风声“呼呼”大作，等到找回力气，已经是在另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惊刃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搜索那个在他眼前坠落的身影。
　　终于，在这个房间的角落，他看到了那虚弱的身躯。他迅速地跑到泠汐身边，却被她用行动拒绝了。她硬是忍着巨痛，靠着墙，缓缓撑起自己的身子。谁都看得出她的勉强，她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下去。忽然，他惊觉她那沉鱼落雁的容貌早已荡然无存。她脸的半边早已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可是，她的那双眼睛没有变，依旧是清澈动人。究竟，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儿，惊刃心下一紧，似乎被狠狠地捅了一刀。这已不是当初那个泠汐了。那个心像水一般纯洁透明的人，怎么会去吸人血。若吸了，便不再是当初那个她了。
　　“你还是来了。”暗夜的语气中没有以外，似乎泠汐的一切他都了若执掌。
　　“我还有一口气，便不会让你动他。”她早已气若游丝。
　　暗夜冷笑了数声：“别忘了，你很快会是我的妻子，你不应该也不能够再为别的男人求情。何况是这么一个不值得的男人。”
　　“动手吧。”泠汐拿出了剑。
　　暗夜却转了身：“你斗不过我的，还是回去吧。”就在这一刻，泠汐的剑刺向了他。
　　可是，他说的没错，泠汐是斗不过他的。因为他只是轻轻一挥手，无数的血鞭已经将泠汐死死地缠住，让她动弹不得。那些鞭子在她身上越绑越紧，贪婪地吸食着她身上的血液。
　　“愚昧的人类。”暗夜再度抬手，顿时天相大变，一道霹雳笔直地向泠汐劈去。她闭上了双眼，一切都会结束了。她宁愿就这样离开人间，让惊刃对她带着责怪，看着她死去，那么，他就不会因为她的离开而心痛了。
　　可是，霹雳却停在了空中。
　　“魔鬼永远是不会顺人意的，你想死，我偏不。”冰冷的声音在泠汐耳边想起。
　　他又缓缓转香了惊刃。
　　“眼前有这么个爱你，肯为你去死的人，你为什么还要另取他人？”这话似是戏谑，又似是质问，没有人听得出用意。
　　“为了拯救那个不堪的国家，避免两国之间的争斗；还是因为眼前这个女娃救了你？”
　　惊刃只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暗夜的嘴角扬起自负的笑容：“不回答。那就是两个原因都有，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爱她。你娶她，只是因为这样可以避免两国交战，以及报恩。”
　　惊刃依旧没有回答，但从他的目光中，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芸笙炽热的目光顿时黯淡。虽然，这一切她都知道，只是这样明着被道破，心依旧疼得厉害。
　　暗夜心底在笑，看着别人痛苦，是他们魔鬼快乐的来源。看来，今天会有一场好戏的。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救你的人不是她，而且他们的国家，不会再对你们的构成威胁，你还愿意娶她吗？”
　　没有任何声音，四周静得可怕，只有暗夜如鬼魅般的笑声一直在飘荡着。
　　“不回答吗？那意味着什么？又是默认。”
　　“那我告诉你……”话还来不及说完，一条血鞭缠住了他的脖子。发动血鞭的泠汐被暗夜一掌震开，鲜血满地都是，只是他脖子上的血鞭却越缠越紧。
　　“你……怎么会……”暗夜的口中吃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泠汐无力地说：“是你教会我用这招的。别忘了，我身上有和你一样的黑魔法，只要能找到启动它们的正确方法，那么，你会的我都会了。”说完，又吐出一口鲜血。
　　惊刃的脸上一片冰冷：“你连自己未来的丈夫都杀，怪不得连自己的父亲……”然后是一阵凄凉的笑。变了，真的变了，当初那个泠汐已经不复存在了。
　　可是，一切却在这个瞬间停止了。因为，泠汐的黑魔法忽然失效了，缠着暗夜的那根血鞭不知踪影。
　　“谢谢你提醒我，让我及时收回你的魔法。否则，我真要死在你的手上了。”又是一阵阴笑。
　　惊刃别过头，不去看那边关于“魔鬼”的“自相残杀”，转过头安慰着一直啜泣不停的芸笙。
　　“不要怪她，先前你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芸笙吸着鼻子，深呼吸了一下，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也想让自己拿出勇气把真相说出来。而在一旁奄奄一息的泠汐已无力阻止后面即将发生的一切。
　　“你离开自己的国之后，王子软禁了皇后，王也被他下了毒，变成了半死人。然后他又不断地在边境挑衅，逼得我哥不得不派兵反抗。结果，在攻下城之后，王子又把一切责任推在了王和皇后的身上，于是，我哥就把他们都压了回来。但是，我哥并没有夺下城池，他只是把国家交还给你们的百姓。
　　而在你打翻药水的那一天晚上，暗夜和泠汐的谈话被我听到。我得知他可以救你之后，就去求他。结果，他告诉我，只要让你喝了王的血，用他身上的毒和你的混合，可以导致以毒攻毒的效果……”
　　“所以，你就真的去拿他的血？”可以听出惊刃语气中的愤怒。自己尽一切权利守护着的人，最终却因自己而死。
　　“当时我也很犹豫，我也知道魔鬼的话不可以信，可是你只剩下一天的时间，所以我决定要试一试。可是，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你反而全身皮肤都呈暗黑色，而且身体中的两股力量的抗争，使你痛苦不堪……”说到这里，芸笙哭得更厉害了。
　　“然后，我就去质问暗夜，他却告诉我，永远不要相信魔鬼。我当时真的很后悔，很后悔。我不仅没有救到你，而且杀了你一生最敬重的人……”
　　“够了！”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冷如坚冰，另一个则虚弱不堪。
　　“不，你们让我说完……”她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我回到你房间的时候，就看见泠牺在那儿了。她说她可以救你的。她告诉我，其实王身上的毒真的可以救你，只是你身子太弱，经不起那么强烈的药物反应。她让我出房间守着，我等了很久，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就有些着急，进去看的时候，正好你醒了。而当时，泠汐已经倒在地上了，她的脸也因为沾染了你身上的毒被毁了……”
　　“哈哈哈哈……”暗夜的笑声弥漫在夜空之中。“知道了吧，救你的人正是你心目中的恶魔，哈哈哈哈……”
　　“当时，泠汐已经快死了，暗夜就硬把皇后的血往她嘴里灌。因为，我知道他在救泠汐，而且皇后确实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也没有阻止，但是泠汐当时真的是拼命反抗的，可她哪里敌得过暗夜……”
　　“你也说够了，就停停吧。”说完，就射出一支黑色的箭。当时的芸笙哪里晓得躲，她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当中，心灰意冷。她迷茫的看着那支射穿她胸口的箭。
　　“惊刃……”芸笙艰难地抬起头，想努力微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因为，很多被派出去的侍卫都认得泠矽，知道她是魔鬼，就把那些罪名扣到她的身上，我也没有反驳……”
　　她的眼泪滑出眼眶。
　　“你不要怪我，求求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芸笙连把头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惊刃看着她，还来不及把原谅说出口，她握着他的手却已经松开了。
　　“芸笙……”他梦呓一般地喃喃，失魂落魄地抱着她。
　　“暗夜，你这个魔鬼……”泠汐歇斯底里地吼道，又是一个生命在她的眼前流失。如果不是因为她，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会死。
　　依旧是那张自负的笑脸：“是啊，我是魔鬼。可你们自命清高的人类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你们还不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然后把罪名加到别人身上，看着别人痛苦而自己享受幸福？”他不动声色地又发出一根箭。
　　但是，那个轻盈的身躯，却又一次地挡在了前面。
　　“泠汐……”这一声，却成了此生的绝唱。
　　惊刃倒了下去，在泠汐挡在他身前的前一秒，箭已然刺中他的胸膛，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任凭她如何声嘶力竭血泪俱下的呼唤她，都没有再睁开来。他是永远的离开她了，此去不回，这就是世间真正的永远吧。一刻也罢，一世也罢，这就是他留给她的永远。
　　曾经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清楚地呈现，她不懂，从前的从前，他们在坚持什么，又为什么而坚持。
　　暗夜的魔鬼之名，名副其实，他连死，都要给他人最决绝的方式，被利器穿心的人，是得不到轮回的。
　　泠汐忽然好恨自己，因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太过天真的她，竟然去跟魔鬼做交易，还妄想魔鬼会帮助自己达成夙愿。横隔在她和惊刃之间的，是今生最大的无奈。因为，她走错了一步，便只能一步一步的错下去，终至绝路。一股酸涩的感觉慢慢从胸口蔓延开来，直到痛得再无知觉。
　　她轻笑，眼中的泪珠溅在白皙的手背上。其实，她何尝懂得如何去爱。在她的爱受到现实冲击的时候，终是不懂如何去挽回。
　　她终于了解“身不由己，心不由己”，这八个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