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漫漫欢喜》茶叶煮奶微糖

4、尔等漫漫欢喜

　　林瑾渝本以为因为别人叫她的名字而心跳疯狂加速到窒息的感觉已经不会再出现在她的身上了。
　　上一次……
　　貌似还是，工作室刚刚成立的时候签下第一份合约的那一刻。
　　甲方的那一句，“叫林瑾渝是吧，你可要想清楚了。”
　　那会儿，她刚二十二岁，大学毕业。
　　再往前的记忆应该就是上高中被语文老师叫起来背诵文言文了吧。

　　“小姑娘站在门口发什么楞啊，当门神呢？”手捧着一杯热乎的菊花茶的白大褂医生站在门口倪着眼睛看他，一面将门完全推开，示意林瑾渝进去。
　　林瑾渝扫了一眼菊花茶白大褂的铭牌，【张文斌】。
　　她松了口气，进了门。

　　张文斌呲溜了一口手中的菊花茶，对上段屿的直视的眼睛，一个呛声，口中的雾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瑾渝手臂正前方的一立方米的空气中。
　　“咳……你…啃呼……怎么在这儿？”张文斌一面拿纸递给林瑾渝，一面呛着声询问。
　　“……”林瑾渝看着那空中的水雾散开，隔得八丈远都能感受到段屿的冰山气息，这口水在空中多停滞一会可能就会被他的气息冻住吧……
　　貌似……
　　这是喷在了我的前方，他隔着八丈远拉什么脸？

　　“看病，成？”段屿收了情绪，面不改色地盯着桌上的病历，字面上的意思虽然不大友好，但语气上倒也没多大脾气。
　　林瑾渝也能摸得清这七七八八了，人年纪大了，总得经历点社会的毒打。
　　总不能一直像高中那个臭脾气，惜字如金吧。

　　张文斌上下打量了一圈林瑾渝，点头不甚在意，应着，“成成成，年轻人啊，做什么都成。”
　　说罢张文斌便端着个茶杯坐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离段屿坐着的那张桌子不近也不远。
　　林瑾渝打量了一眼，对上段屿那淡淡的眼神，示意她坐下。
　　“我约的是，张文斌，张医生。”林瑾渝一字一句地说着，她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两个人这是把自己当个锅给安置了？
　　在段屿率先作出反应之前，张文斌将手中的菊花茶一放，笑了，“小姑娘，这段大医生亲自给你看，你还点名要我这老头？”
　　说是老头倒也言重了，菊花茶不听声线也听不出是个近五十的中年人。

　　话都这样说了，再别扭就不好收场了。
　　林瑾渝走了过去，与此同时张文斌倒也是识趣地出了诊室。
　　“先测个心电图。”段屿起身往里面的屋子走，林瑾渝跟在他身后。
　　她的脚步忽地顿住，好像哪里不对。
　　心电图不是要……
　　这东西对医生那确实是家常便饭，对我，那简直是如临大敌！

　　“那……那个。”林瑾渝一急揪住了段屿的白大褂，段屿回头就瞧见她有些苍白的面上挂着几滴汗珠，听见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我突然有点事，要不下次吧。”
　　“就这么想和我保持距离？”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轻笑和自嘲，林瑾渝听着只当他是系统自带的冷，或许是工作不顺，又或许是和女朋友吵架……
　　丝毫没把这话往自己身上联系的林瑾渝反倒自在，“理所应当。”
　　不管他是知道自己以前喜欢过他，觉得不自在也好，还是别的原因，现在和他保持距离，确实理所应当。

　　“不差这一会的时间。”段屿在林瑾渝还没偷溜之前将人带了进去，语气容不得商量。
　　不知道心底里哪钻出来的一股气让她喘不上气，她也没再挣扎，索性坐在了一张小床上，对面是一台看不懂的机器，有些眼熟，大学的医学实验课上应该见过。
　　林瑾渝就那么看着段屿捯饬。
　　怪，今天的段屿，似乎和她一直以来认识的段屿，不是同一个人。
　　他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古怪。

　　“这个检查，要脱上衣的吧…”一个密闭狭隘的空间里，林瑾渝的这句话在此刻似乎还能听到点回音。
　　她感觉到大脑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胡言乱语，“你女朋友，不介意的吗？”
　　空荡的房间里，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耳边，是段屿手上的笔掉地了。
　　林瑾渝顺着声响扫了过去，是一支黑色的笔，轮廓有点眼熟，没来得及细看已经被人拾起。

　　这一声，也让林瑾渝回过了神，没再看一直背对着自己的段屿，她已经打开门，恢复了清醒，“我挺差这点时间的，等不起。”
　　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她在发抖。
　　可笑吧，曾经拼命追赶的人也会有疯狂逃避的时候。
　　——
　　“啊？段医生亲自给你检查的啊！”林瑾渝被一阵女声吓得一激灵，一抬眼发现是电梯里的小护士。
　　这人就差把失落二字写在脸上了。
　　林瑾渝继续等着电梯，语气自然，“没有，让你高兴了。”
　　小护士脸变得极快，语气调侃着，“跟我猜的一样，她们都说啊，段医生这种小检查从来不亲自查的。”
　　“嗯。”林瑾渝也是没什么力气反驳了，请了半天的假，连个检查都没做成，有气无力地应着。

　　电梯到了，小护士盯着林瑾渝上了电梯，好半晌，在电梯门关之前将人拉近了另一个小黑屋里。
　　“你这身材……不错啊。”小护士心也不坏，索性带着人去另一边把检查做了，事毕以后又自来熟地跟林瑾渝打着趣。
　　“……”林瑾渝是真谢谢她，做了检查占自己便宜不说，还把这句话在医院大厅拔高音量说了出来！
　　林瑾渝也没真把小护士当个小坏人，轻笑了一声，无可奈何，“检查结果什么时候能拿到？”
　　“嗯……一般一会就能拿到了，但你不是等不得嘛，就有空自己来拿咯。”小护士认真地答着她。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等……”林瑾渝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你偷听我说话？”
　　没一会工夫，小护士溜得倒快，只剩个背影和一只手悬在半空中挥舞，“刚刚病历上看了你的手机号码，有事微信联系！”
　　“……”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自来熟了？
　　前一秒不还把自己当仇人？
　　不过折腾了一天终究林瑾渝的检查也没得到结果，因为那天的检查机器出了点差错，数据没保存下来。
　　——
　　林瑾渝从医院出来就一直木讷着，坐在公交车站台处，手机在响，她都无心去看，只单单一个劲地拍着脑门，嘴里一直念叨着运气差……
　　没过一会，手机消停了一会，她才想起来打开看一眼。
　　陆延。
　　脑海里闪过些事情，没细想，她回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这会她就更燥了。
　　尤其这等了半刻钟的公交车了，这路上是遇到劫匪给截去了？
　　…
　　另一边，心内科室。
　　“张医生啊，这个单子你看……”外面一个副医师，名梁广，浑身上下散发着砺志做一名好好医生，为国家做出贡献的！一名年轻医生，也没敲门，直接推门就进来了。
　　没找到张医生，倒是见到了前一个月从叶城空降到广城最大的广城医院心内科室长的职位。
　　梁广眯着眼往里面笑了笑，看着那个正仔细盯着一份病历单的段屿，年纪轻轻……
　　莫不是家里有后台？
　　要不然他真真是想不到这小白脸怎么能空降下来的。
　　毕竟这一个多月过去了，也没见他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张老师不在，您有事？”段屿说话不快不慢，眼睛依旧停留在那张病历单上，好像看的很认真。
　　梁广有些木讷，“啊这样，那我下回再来。”
　　等关上门，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本来头上就没多少头发，这会一摸更光滑了。
　　也没来得及反应。
　　梁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出来了，里面那人年纪不大，气场倒挺强。

　　等人走了，张文斌才从办公室的里屋出来，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小段，谢了。”
　　段屿是被张有财叫过来的。
　　他实在不想在跟这个浑身散发着博学上进谈论这场手术能论出世界大战气势的梁广在讨论课题了！
　　“没事，先走了。”段屿起身得也很迅速，显然并不想听张有财继续感恩戴德。
　　张文斌点点头，穿上了自己的白大褂，忽的想起什么，“唉？刚刚的小姑娘检查报告怎么样？结果出来了吧”
　　“没。”段屿这会已经走到门口了。
　　“我记得我好像……”张文斌摸了摸脑袋。
　　段屿直接把他的话夹在门缝里，还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张老师，该体检了。”
　　也不管里面的人听没听到。
　　他走得倒利索。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将口袋里那张病历单拿了出来，慢条斯理地瘫在办公桌上。
　　段屿的办公室是单人一间。
　　平时不太接这些门诊。
　　而他这个空降兵因为这一个多月也没翻出什么水花来，知名度不太高，也很少有病人来预约手术。
　　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室长，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他看了一眼阳台放的花，光线打下来，刺眼得很。
　　花旁边是被人砸坏的花瓶，有个裂缝。
　　因为没裂完，他倒觉得挺有艺术气息，便搁置在一旁了。
　　【林瑾渝，22岁，女……】
　　他眯了眯眼，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