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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尔等漫漫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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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真的路过而已
也不是真的不会想你
全都不是真的是骗自己
其实还爱你爱着你
……
爱情好像流沙~”
林瑾渝的耳机里单曲循环着一首歌,边走着步子还不由自主地哼了出来。
扬城四中的学校在晚自习下以后,人群都拥挤在相连各栋的教学楼长廊处,路边是校领导为了绿化面积达标近几日刚栽上的无名花,还有味道最耐人寻味的石楠花……
“三、二、一,冲!”□□拉着林瑾渝的胳膊一股脑冲过了石楠花地段。
两人跌跌撞撞从人群中穿过,杀出重围,林瑾渝被□□拽着手,速度太快导致耳边的耳机掉落了一只,“等、等会。”
林瑾渝松开人群中拽着自己的一只手,在恰好路灯故障的路口停下了步子,低头一看,耳机线刚好缠住了自己的书包拉链。
背后是人潮拥挤,人挤人,真的能挤死人,林瑾渝就这么在一阵阵轻微的撞击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解开了耳机线。
真烦,下次我要买个蓝牙耳机,烦躁之意涌上心头。
“大林?”□□一转眼就不见了林瑾渝的身影,再回头,早已是另一番光景——
林瑾渝正牵着一个男生的手,大步流星地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我在这儿!”林瑾渝十分自然地一手牵着面上挂着诡异笑容的周祎段的手,另一只手向刚刚走散的□□打着招呼。
“……”□□轻咧了嘴角,一只无处安放的手悬在半空。
林瑾渝丝毫没有意识到牵错了人,一直到与□□顺利会师,肩膀上一阵轻微的拍肩,“同学?”
周祎段笑得肩抖,身后是一群人,传来一阵打趣声,“周哥可以啊,小手都牵上了。”
“……”林瑾渝讷讷地转过身,视线停在两人此时十指相扣的动作上,这才松了手。
□□大方地向周祎段点了点头,仪态自然地打招呼,“学长好。”后者也点了头招呼着。
随后□□凑到林瑾渝的耳边,轻声说,“我现在知道是谁了~”
林瑾渝伸出手掐了她一把,动作不大,不紧不慢地对上被自己牵错带过来的高二学长的脸,礼貌道,“不好意思,牵错人了。”
她的面上看不到一点尴尬的神态,而这话说得十分自然,好像只是走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路人一般。
周祎段视线定在了林瑾渝的身上,一身墨绿色的高一校服整齐地穿在身上,肩上跨下了一大块,面庞小巧精致,睫毛有点长,只是眼神给人一种距离感,挺耐看。
“多大点事。”周祎段随意地将手揣进口袋里,不经意地回应着林瑾渝。
林瑾渝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去,没想到那人居然追了上来,“你是高一的?”
“……”林瑾渝有些纳闷地看着那个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大个子,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不屑——
高一校服是墨绿色你不知道吗?
出于礼貌,她还是回了一句,“嗯。”
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因为身后的一群人还在打趣,闲言碎语落进林瑾渝的耳朵里,她有些想赶紧离开。
“几班?”周祎段好像是听不到身后的调侃似的,一路随行,十分自然。
“……”□□正在攥着林瑾渝的手心,眉目之间相当雀跃——
还等什么?人家都那么主动了!
林瑾渝没做回应,转过头对着□□做出一个口形——
“闭嘴。”
“周祎段走不走?”打破这尴尬氛围的是从周祎段身后走过来的一个身影,面上没有一点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只淡淡得瞥了一眼周祎段,并且只停留了零点一秒。
林瑾渝看着他毫无停留地路过了自己,几乎是匀速运动,没有加快步子,也没有放缓步子,但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是她下午刚见过的冰雪学长。
周祎段十分迅速地跟了上去,对林瑾渝留下一句,“小学妹,有机会再见!”
“眼光不错啊,大林。”□□见人走远了,才终于恢复正常音量,一个劲地扯着林瑾渝的校服袖口。
林瑾渝打开她的手,将视线收了回来,瞥她一眼,予以警告,“这个话题可以过了。”
周祎段大步跟了上去,与段屿平齐,用肩膀挤了挤他,面上有些雀跃,“怎么样?”
段屿面上依旧没有神情变化,只是步子快了些,一只手揣进了口袋里,另一只手摆着步子,依旧是平常语气,“不怎么样。”
“看来是还不错。”周祎段挑了挑眉,将校服袖口收到了胳膊肘处,自顾自地说嘀咕着,“至少……这次你居然评价了。”
段屿停下步子,神情寡淡,两人停在了十字路口的交界处,马路面的绿灯一闪而过,转眼变成了一个静止的红色小人。
红灯停。
斑马线上逐渐多了些许等待的行人,大多身着校服,三两群挤在一处,人一多,就有些嘈杂。
“这周六,你回家吗?”周祎段有些不大自然地扫了段屿一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不回。”段屿视线定在那个闪烁的红色数字上,这么回他。
周祎段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有些吞吐,“我就问问。正好这周我爸出差回来,说要一起吃个饭的,你、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嗯。”段屿轻声应着,还没等周祎段在说些什么,步子向前迈去,“走了。”
周祎段一抬头,刚好是绿灯,呼,他缓了口气。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开,周祎段拿起口袋里正在震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周穆风,周祎段的父亲,“小屿怎么说?”
“他说不回。”周祎段将手机靠在耳边,夹在锁骨处,伸手掏着书包背后的家门钥匙。
那边是一阵叹息,随后挂了电话。
叮,手机提示,周祎段推开门后扫了一眼手机页面,行程提醒:【距离段屿的生日还有3个小时。】
“现在是北京时间九点整。”挂在客厅的摆钟突然报时,吓得林瑾渝步子都颤了颤,小碎步在漆黑的房间里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啪嗒一声,家门被带上,林瑾渝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赶紧爬楼。
群聊名称;【深夜密谋会】
【王大川:几点到啊?】
【□□:九点半检票。】
【杨欣:都下雨了,游乐场还开吗?】
【王大川:开的,我上次就是下雨去的。】
【……】
没什么重要信息,唯一一条。
【□□:大林成功出门了吗?记得带伞!!外面下雨了。】
“……”林瑾渝自然是没有带伞,但要为了拿伞再进家门一次经历那种胆战心惊,那她宁可淋着雨出去。
【大林:我刚出门,你们在门口等我。】
这群人是在今晚约好了一起去新开的游乐场陪林瑾渝庆祝生日的,第一次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林瑾渝心里是既紧张又雀跃。
但事实证明,即便是在她生日将至,老天爷也不会因此帮助她暂时逃离倒霉,所以她刚出门,阴雨绵绵一瞬间变成了滂沱大雨。
她家本身就不在市中心,加之刚开的游乐场又在郊区,与自己家的地址背道而驰的另一角。
雨点打在路边的树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冲击声,随后顺着叶子的脉络往下坠,地面瞬间起了一大片积水,林瑾渝站在占地面积极小的公交站台处,冷冷的冰雨在脸上拍打。
她眯着一双眼睛,公交车已经停运了,过路的出租车不是载客就是正好赶上轮班,不载客。
没过几分钟,林瑾渝的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与肌肤相贴,让她逐渐开始烦躁。
本已经打算放弃拦车,远处忽地亮起一个车前灯,一辆看不清车型的车正向自己打灯示意。
直到车子开近了些,林瑾渝才注意到这是一辆车顶的投屏已经显示“有客”的出租车。
此时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这雨再多淋一会,她可能就要考虑取消游乐园之行了。
出租车稳步停在自己跟前,借着灯光也不难注意,这雨简直是堪比冰雹的大小,雨刮器在车窗前摆来摆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瑾渝将双手撑在额前挡雨,又腾出一只手推开后座的车门,一骨碌坐了进去,车内明显是掺杂着一股不透气的热意。
“还是年轻人眼神好,我都没注意那犄角旮旯的地方站着个小姑娘。”司机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声音有些雄厚。
林瑾渝顺着司机的话在车内寻找着那名“年轻人”,正坐在自己的左边,褪去了校服外套,只留一件白色内搭,好像衬得肤色更白了,只是神情从未变过。
又是他,挺有缘分。
林瑾渝收回了视线,接司机的话,“谢谢。”
“谢我干什么,谢你旁边的小伙子,特地让我掉头来接的,要不,你现在得成落汤鸡咯。”司机笑着调侃,打了个转向灯,车子有些猝不及防地转了个弯。
不知道是车子转得太急还是什么原因,林瑾渝一股脑整个身子歪到了左边,与那人拉近了距离,她一手扒着前座的座套,一手勾住右侧车门的把手,才稳住了重心。
而那人连动都没动一下,坐如钟,视线始终落在窗外。
“谢谢你。”林瑾渝侧过脸来压着声音对他说,生怕被司机听出自己此时的别扭。
他这才收回了一些视线,微微侧过一张脸,一只手撑在车门边,依旧没有直视林瑾渝,轻声应着,“嗯。”
意思是,不用谢。
前半程司机还在有意无意地搭话,一会问,“小姑娘去哪?”
一会说,“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又过了一会,“你们俩都是学生吧,我女儿也跟你们一般大,都爱玩,你俩都是从家偷偷出来的吧。”
“还是要多听父母的话啊,良药苦口利于病,毕竟他们比你们多了很多经历,说的话准不会错的。”
“……”
林瑾渝左边的人全程冷场,只有林瑾渝一直应付着,不过大多数都是只只一个“嗯”字。
后来司机也觉得无趣,或者是一天的车程有些倦怠,也不再出声。
整个车内顿时和车外形成强烈对比,车外狂风骤雨,车内鸦雀无声,倒是与林瑾渝身旁的人的气场相当吻合。
车子已经驶入了郊区,明显能感觉到窗外的车辆都变得稀疏了不少。
咯嗒一声,司机冷不丁打了个转向灯,手中的方向盘顺时针转动了大半圈,一辆出租车稳步停在了公交站台。
雨珠与林瑾渝头上唯一能避避雨的一片屋顶相碰撞的声音逐渐变小,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林瑾渝与身旁的男生之间的氛围变得死寂。
雨势已经不算大了,换做往常林瑾渝也许会拿起手中的书包一不做二不休地冲进雨里加速与小分队的汇合,但要让她在冰雪学长的眼皮子底下做这么狼狈的动作——
林瑾渝宁愿等着。
林瑾渝拿起手中的手机,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身旁的人手中的一把伞上——
被折叠的整整齐齐,如果不是边缘处翘起来的那么一丢丢褶皱,她一定会认为那是一把刚出产的全新黑伞。
视角再往上移一点,他是怎么做到连手都这么白的?
骨节分明,修长有余,对于手控的林瑾渝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在林瑾渝还在沉迷于研究冰雪学长的手相的时候,一只宽大的手掌就那么明晃晃地将手中的黑伞递到了跟前。
所以……这是向我发出了一起在雨中漫步的小讯号吗……
林瑾渝有些木讷,按理说,既然是他先主动的,那我顺其自然地接过,再顺其自然地顺一段路,应该很合理的样子。
“谢谢。”这是她第二次跟他说谢谢,也是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段屿几乎是在她伸手摸到伞柄的一瞬间将手抽出来的,又是淡淡地一个字的回应,“嗯。”
即使两人的手只是通过一个伞把短暂的连成了一条线,林瑾渝还是麻了一下。
那会她觉得自己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二件不大行的事,就是面对段屿。
与她脑海里设想的两极反转的是,段屿在将伞递给她以后就头也不回地从公交站台离开了。
“学、学……”林瑾渝像嘴里含了个石子似的,半晌说不出话。
段屿回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与林瑾渝相距一两米的位置,倪着眼看她,等她说完。
偏偏她也没再说下去了,因为她此时此刻能捕捉到冰雪学长的额间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是不耐的。
果然没超过一秒,段屿还是转回了身子,重回了自己的路线,又像是想到什么,淡淡地,语气温和却又有一种距离感,“伞不用还了。”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越变越小,直到消失在林瑾渝的视线里。
林瑾渝看人一向是准的,从第一眼见他就看到的那种距离感,就让她意识到,这是一座冰山。
而一两个举动,也不难明白,他可以出于礼貌或绅士地顺路载你,但会和你保持着一种单纯的拼车的关系。
他也可以出于善心或好意地把手中的伞给你,但同样会保持着一种对陌生人发扬中华传统美德的关系。
而段屿的背影,让林瑾渝看了整整三个春夏秋冬,也是记忆力她对他唯一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