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阑珊处的你》梁椆

1、分手（一） 周禧橖推开

　　周禧橖推开宿舍门，衣服没脱直接上床睡了。蔡安雅听到声音从床帘里探出头，只看到对面漏在床帘外的脚，扭头轻声问床下的刘佳洋：“这是咋啦？”
　　刘佳洋望着周禧橖的床位，同样不解。

　　周禧橖睡得昏沉，梦中喉咙越来越干，迷迷糊糊起身喊口渴。在床下敲字的刘佳洋叹口气，把大家桌上剩的热的凉的一兑，爬上去塞给她：“给给给，喝完快睡。”
　　周禧橖闭着眼吞下半瓶，又倒下了。

　　第二天再睁眼已经十点半。周禧橖头昏脑胀地坐起来抽抽鼻子清清喉咙，越抽越难受，皱着眉头脱掉皱巴的西装外套和衬衫，翻出短袖和卫衣套上。
　　宿舍静悄悄的，没一个人。

　　蹲厕所的时候周禧橖慢慢想起昨天的面试，哦……HR让她尽快决定。

　　周禧橖烦躁地抓抓乱糟糟的头发，盘算着该怎么和徐智邈说。
　　毕竟实习公司离学校十万八千里，一去四五月，毕业转正就不回来了，如果接着处异地的压力太大。
　　周禧橖揉了揉脸，左右为难。

　　从厕所出来，刘佳洋微信问她要不要带饭，周禧橖回不用，边刷牙边琢磨，还是先找徐智邈快刀斩乱麻。

　　换上加绒的运动裤，周禧橖看到镜子里有些臃肿的自己，犹豫着穿不穿外套，昨天周爸还提醒她最近风大降温，容易得流感。

　　刚穿上外套碰上回来的刘佳洋，周禧橖揣上钥匙和学生卡，对她说：“我约了徐智邈，走了。”

　　刘佳洋看她加厚卫衣套加厚运动外套的打扮，只说：“嗯，穿厚点好，今天冷。”

　　全副武装的周禧橖出了宿舍，看到灰溜溜的天，和不甚干净的空气，揣着手快步走。

　　周禧橖和徐智邈虽然都在D大读研，但临近毕业，两个人各忙各的，也快一个星期没见了。

　　到了餐厅，周禧橖给徐智邈发了位置，催他快点。
　　还在行政楼办手续的徐智邈回自己尽快。
　　结果，奶茶喝完了还没人影，周禧橖越坐越热等得没一点耐心，买份米饭边吃边瞎想，看，以后异地了比这还耽误时间。

　　徐智邈跑到餐厅时，周禧橖正无聊地扒拉盘子里的米粒，心里暗暗罗列着分手理由。
　　看着徐智邈走近，无来由的紧张让她的心快速跳起来。

　　周禧橖没看徐智邈，递给他尚温的奶茶，起身躲避着说：“暖暖。吃啥？我去给你买。”
　　徐智邈侧身截住她，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下：“没事，一会儿我自己去。”
　　说完拉过她的手握住。

　　两个人静静地拉了一会，周禧橖慢慢放松，任他拿自己的手当热水袋，姿态轻柔地弯着腰，过了会儿提醒他：“奶茶比我的手热。”

　　徐智邈瞥了她一眼，低头继续捂着她的手，凑近她。“昨天回来的吗？怎么不回消息？”

　　周禧橖一听，瞬间明白他知道自己去面试了，想起当初不想声张的念头，一时有些尴尬，沉默几秒，吸了口气想坦白：“徐智邈……”

　　“嗯？”挨着她的徐智邈拿过桌上周禧橖的手机找到自己的头像，翻出今天之前他发的三四条消息给周禧橖看。

　　“我们，我……”周禧橖被卡住。

　　那几条无非是忙吗？一起吃饭吗？我想你了……

　　理亏的周禧橖看着徐智邈来回翻两个人的聊天，只能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瞪他一眼。

　　徐智邈叹口气笑笑，屁股又往周禧橖那凑了凑，胳膊跨过她的腰搂住，下巴沉沉地垫在她的肩上，微侧着脸贴着她，不说话。

　　很亲密。

　　周禧橖脸上爬过红晕，想动又不太敢动，弯着手指挠了挠徐智邈的左手心，低声道歉：“忘了回消息嘛，别生气了。”

　　徐智邈没吭声，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装出很委屈的样子。

　　周禧橖一时有些头大，明明是来快刀斩乱麻的，怎么还是被徐智邈缠住了身。
　　她在心里叹口气，但也知道这人占着便宜一点就卖乖的死性。

　　大三刚确定关系时，一起约吃饭，结果两个人见面了眼神一直躲着对方，害羞得不行，手也不知道怎么放，问个吃什么，都能脸红半天，吭吭哧哧说都行。

　　到最后周禧橖饿了，直接拉着他去二楼吃小火锅，然而当晚徐智邈阑尾炎就犯了，被室友抬到校医院。

　　拉了大半夜肚子的周禧橖马上明白是自己的锅，但她愧疚地没敢去找徐智邈，谎称上课躲了半天，忍不住了才灰溜溜地买点水果去看他。

　　就因为躲了大半天，徐智邈当场没理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可怜地翻着白眼，周禧橖赔笑半天，才没让他说出“友尽”两个字。

　　所以后来周禧橖但凡理亏，都只能忍着让徐智邈占尽便宜。

　　徐智邈紧紧贴着周禧橖，半是可怜半是祈求地说：“下午还忙吗？陪我行不行？”

　　周禧橖听了，微微发怔，不知道徐智邈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的语气没有了以往让周禧橖头皮发麻的撒娇，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和试探。

　　她咬牙岔开：“拜托……你论文写完了吗？”
　　意识到什么的徐智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低落地骂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一起开口。
　　“你……”
　　“我们……”
　　听到声音又不约而同停下，徐智邈松开周禧橖，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转过脸：“你先说。”

　　周禧橖看着徐智邈突然松开的臂膀，想起他一直缠人的腻歪，突然有些伤心，“我说，你，还是先吃饭吧。”

　　“你呢？想说什么？”

　　徐智邈低着头，轻轻叹气：“我们，什么时候能多点时间在一起？”

　　周禧橖扭头看着身旁的徐智邈，微微震动。她想给自己说算了吧，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半天，半妥协半安慰地拉过徐智邈抱住，“以后就好了……”
　　脸贴上他的外套，鼻子一吸，有什么东西钻进去了，忙推开他，捂住口鼻。

　　接连两个响亮的喷嚏。

　　周禧橖狼狈地示意他纸，纸！

　　徐智邈这才连忙翻兜，四处寻找。最后跑去买了两包。

　　周禧橖擦了半天，指指他旁边的外套，徐智邈拿起说：“是你的啊，我刚才还想放到一边呢。”
　　周禧橖抽着鼻子没说话，穿上外套摸摸额头，鼻音浓重地说“不行了，我得去包点药。”

　　起身起按下徐智邈：“我自己去就行，你在这吃饭吧。”

　　徐智邈虽然很失望再一次被忽视和随意打发，但看着鼻子通红的周禧橖，没再多说。

　　“那你去吧……”
　　“晚上给你打视频……”

　　“都行。”周禧橖随意应声，揉着鼻子和他拜了个手。
　　待人下了电梯，徐智邈捏着掌心的纸巾后知后觉，这包纸应该装到她兜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