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班》椰子波

1、小时候

　　六年前。
　　苏州常熟，江南水乡，清晨的阳光干净利落的洒在土地之上。
　　这是9月份的开始，意味着会有一群孩子将步入小学生涯。

　　家里人是最兴奋的，7点不到就把女儿从床上拉了起来。她揉了揉细嫩的脸，穿着拖鞋，踢踏踢踏的走进卫生间，镜子里，她睡眼朦胧。
　　“小宓要上学了！”
　　“小宓背好书包，我要给你照张像，纪念一下！”
　　“快点，别磨蹭了，上学要迟到了。”
　　一家六口住在一起，耳边满是大人催促的声音，也只有厨房里飘来的饭香可以阻止她的起床气。
　　刘宓长得很高，一点都不像是一年级的新生。
　　为了迎接开学，她的妈妈给她准备了一件淡绿的长裙，上面别了两个胸针。淡绿色的长裙配上纯白色的书包，把她衬托的可爱又乖巧。
　　哥哥蓝言心血来潮，还给她编了两个麻花辫。
　　蓝言要比刘宓大6岁。很巧，刘宓新生，他就是毕业生。
　　蓝言长得眉清目秀的，骨相十分立体。如老人说男孩子长得都像妈妈，蓝言就随了妈妈蓝矾的眼睛。
　　虽然是一位毕业生，但是他并没有像大部分人戴上眼镜，让他的眼睛格外的明亮格外的有神。
　　眼眶很清澈，笑起来像月牙。刘宓听他的兄弟说，年级里很多女生都喜欢他。
　　趁大人们准备时，他轻轻地拉着刘宓的手，把她牵到沙发前，手搭在她的肩上，望着她说：“你从今天开始就是小学生了，小学6年初中3年高中3年，这是最长的一段时间，你要跟大家好好相处但也不要太懦弱，如果有人针对你尽管反驳……要珍惜这一段时光。”
　　最后一句话像是对他自己说的，他顿了顿，垂下眼睛说：“走吧。”
　　“当然。”

　　虽然起的很早，但是由于刘宓的磨蹭和拍照等各种仪式，最终刘宓拿着奶奶烧的煎饼果子和蓝言匆忙上了路。他们住的离学校很近，所以是步行上学的。
　　清晨的阳光，格外的温柔，蒸融了每一方草地，空气都是润湿的。
　　不知怎么，他们站在人群里格外的显眼——很多人向他们看。

　　班里已经来了大半，班主任姓王，名玲，她很年轻，年轻到他们是她的第一届学生。
　　王老师看上去不严厉，加上刘宓印象中的老师都十分的温柔，近一点也不怕生冲上去，挥了挥手，并且用十分调皮的语气说：“老师早上好！”说完还微微鞠了一躬。
　　“早上好，快到位置上，马上我要讲一些注意事项了。”王老师浅浅的笑了一下，随即就十分有威严的回答。
　　不一会儿，人都来齐了，王老师踏着高跟鞋走到讲台，开始了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姓王，你们叫王老师就可以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希望在这之后，我们可以愉快的相处，互相尊重，互相包容，下面是我定的一些班规和注意事项…”
　　刘宓以前有被老师带领着参观过学校，但当自己真正坐在教室里，成为这里的一份子，对一切的事物都还非常的好奇，总是敲敲桌子，弄弄凳子，时不时跟旁边的人说说话。
　　总之忙的不停，王老师看了她好几眼都没有发现。王老师终于忍无可忍了，念着班规突然提高了嗓音叫道：“刘宓，你给我站起来!”
　　刘宓感觉到前面和旁边的同学都抖了一下。
　　班里顿时寂静了两秒，随后众人，全都转头随着王老师的目光看上了刘宓。
　　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上老师，对上了她满是怒火的眼睛。
　　一群乌鸦飞过。
　　刘宓心里想的是，她就干她的，老师说老师自己的，咱们互不打扰，没事干嘛叫到我呢？
　　“刘宓，虽然你长得很可爱，一副乖乖女的样子，但你的行为真的让我大跌眼界，把我吓到了，我刚才说的班规里，你犯了哪条，哦不，哪几条？”
　　刘宓才反应过来。
　　其他同学仿佛已经从老师的背后和头顶上看到了熊熊怒火，希望刘宓赶紧分个身儿打盆水来。
　　但谁都没想到打了份油。
　　“您说了哪些班规啊？”
　　刘宓都看出王老师的脸红了。王玲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我就随便举几条吧，你真是，是，是，唉。首先，老师讲话的时候，学生不可以讲话。老师站在讲台上，同学不可以东张西望。你不仅东张西望，还去骚扰同学。甚至你在有意的破坏公共财物，摇晃课桌凳椅。还莫名其妙的发出笑声。笑得我毛骨悚然……跟同学聊得起劲啊!站一节课吧。”说完她弯脑袋仔细的想了想，补充，“不，两节课。”
　　王老师声音本来就大，加上小蜜蜂，隔壁两个班级第一时间都知道了一8班有一个人，刚开学就被老师罚站了两节课。

　　因为刚升入小学，在幼儿园的时候都是要睡午觉的，所以中午吃过饭，老师让他们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炎热的夏至，已经过了，尽管没有空调，从窗户探进头来的风，让众人觉得很凉爽。
　　吹着凉风，耳边边消了音，很多人迷迷糊糊的睡去了。但这时候，刘宓依旧活力四射，简直好了伤疤忘了疼，记忆像鱼一样。
　　她又在凳子上转来转去，最后的姿势竟是背对着前面的黑板，背靠在桌沿上，屁股坐在椅上，并且腿笔直地伸着，想故意拌别人一脚的模样。
　　她一点都不困，这样子干巴巴地坐着，甚是无聊，见王老师走了过来就抓住机会想跟她聊天：“好无聊呀，可以出去玩吗？”王老师看着温柔，其实是很严厉很凶很古板的一个人，这么问她简直就是找死。她瞪着刘宓，干脆又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道：“上学就是这么无聊的，你不想上就滚回家！”这应该是王老师最大的音量了，刘宓一听，顿时就被震住了，她从来都没有想到老师还会是这样子的，和她以前的老师是完全相反，害怕极了，连忙转回身子端正的坐好在椅子上。
　　装模作样的睡了一会儿，终于撑到了午间管理。
　　刚才王老师的哄声，让所有人没了睡意，也让所有人不敢跟刘宓说话，怕连带着被老师骂。
　　无法，她偷偷溜了出去。
　　第1天午间管理，是一位不认识老师带班的，新同学嘛没人举报，老师也不管默认那个座位没人，拿着教科书往讲台一放，上自习了。
　　刘宓也溜不到哪里去啊，门口有保安守着，走廊各处都有摄像头，止不住还会转角遇到老师，兜兜转转，去六8打了声招呼，被哥哥瞪了一眼，又回到了一8门口。
　　“同学你怎么回事儿啊？去哪儿了？”带班老师有一定年纪了，顶着地中海，诧异的看着她。
　　“爷……老师，我肚子痛去厕所了。”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完，才一年级刘宓即兴表演便无可挑剔。
　　老师马上就放她进去了。
　　下午她有收敛一些，交到了第1个朋友徐股，一个胖呼呼的女孩子。
　　“你知道吗？老师特别是班主任，都是会变脸的！”
　　刘宓一听，甚惊讶，追问道:“你怎么知道啊？你自己看见了吗？如何才能看见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这次的作业好好做，可以提升你在老师心目中的印象。”
　　徐股身子挺胖的，脸却很小，和刘宓一样有着刘海。刘宓给人的感觉是一个很乖的女孩子，而徐股更乖。
　　刘宓跟着她早早地做好作业，等老师来。
　　过了一会儿，全班都坐好了，都是小孩坐不住，一个个儿都开始往外窜。
　　她们俩也跟着，到了门外。相邻的两幢楼前隔着一棵大树，3幢楼有序的排列着，就有两棵大树。刘宓所那幢楼是一颗香樟。
　　他的枝干延伸到2楼，那是树叶最茂盛的部分。
　　徐股指着一片叶子说：“你看那片叶子很大，没有斑痕，而且很平整，可以用来做树叶书签。我家里有很多都是自己做的，而且各式各样，你想要的话明天可以给你带一些。”
　　“想呀，顺便教教我怎么做吧。”刘宓顺间来了兴趣。
　　“每片树叶都是不同的，就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所以我们要根据每一片叶子的特点来进行制作……”
　　楼道上热闹非凡，人头攒动，每一小群小群的人讨论着自己的话题。
　　新生嘛，都是谈了那些动画片啊什么的。
　　“王老师来了！”一个男生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也没有特地去教，全班人一溜烟的跑进教室端端正正的坐着，目送老师踏进教室。
　　“好，可以开始来批作业了啊。”
　　老师说完，大家就有序的一组一组排着队。
　　轮到刘宓时，她全对，一次过，又没事可干了，便自作主张站在老师的前面，想要看着王老师批作业，王老师忍无可忍的问道：“你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刘宓无所畏惧地回答道：“我想看你批作业！”
　　论哪一个同学会像她这样不知好歹，果不其然，她又被王小姐骂了：“谁允许你来了？谁允许你离开座位的，回去！”王老师不仅骂了她，还骂了跟着她这样干的同学仇群诚，结果她和倒霉的同学灰溜溜的回到了座位上。
　　唉，不仅调皮，还带坏了别人。徐股在座位上默默道。
　　刘宓她在一个转角处偷偷听见了别人的一句话：“听说王老师特地去问了校长，刘宓非常调皮，该怎么办？校长回答，那就对他严厉一点。比一般人还要严厉。”两个人走了过去，尽管声音随着两人渐渐消失，但这时刘宓就明白了，她已经调皮到需要老师去告诉校长。
　　她虽然不怕老师，但是她怕校长啊。
　　那时在刘宓的认知，校长是一个很可怕的人物。
　　学生，家长，老师，主任，校长。这个排列在她心里异常的清楚。
　　她很怕王老师会对她采取什么措施，仅管他似乎相安无事的站在这儿，而王老师也在批作业。
　　“ Oh，That's kind of bad.”

　　次日。
　　王老师和其他老师有说有笑的拿着一张奖状走进教室，介于平常的威风与严厉的管教，大家一听到高跟鞋的踢踏声，就会一窝蜂般钻进教室。打开教室的那一刻，大家从她脸上读到了一个词：春风得意。读到了一个句子:好事降临了。
　　“恭喜我们班的刘宓同学获得了苏州市环保主题绘画特等奖!”班里噼里啪啦掌声响起了一片。王老师特别有仪式感，大家私下都称她王小姐，刘宓走上去按照王老师平日的安排，熟练的向她鞠了一躬并发表获奖感言：“我会更加努力的，今后一定会获得江苏省甚至全国，世界的荣誉。”
　　官方回答。
　　说完刘宓准备回座位王老师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之所以沧茫的回座位，是因为每次拍照，王老师都会唠叨两句：“我说了要拍照，这么多次了，都记不住吗？多么乖巧一张脸啊，你在行为上能不能跟画画一样争口气，怎么可以这么调皮捣蛋，像男生似的…”还好，最近她乖巧了一些比平常，教导少了很多。
　　王老师又说：“刚才，对于今天来说只是次要，还有个更加重要的事情，过几天我们就要入队了!在入队仪式上面是要系红领巾，并且学习敬礼的。”
　　特别强调
　　“所以接下来你们的表现一定要好，表现不好就不能和别人一样入队了！要争取所有人都成为少先队员。”王老师这次卖了个关子，说了个开头，没有说下去，转身走。
　　于是就由同学们来延续这个话题。
　　“我好像听说成绩差的人是不能入队的！老师说的是真的吗？”仇群诚率先说的。他总喜欢第1个开口显得他是这儿的领头人。
　　“什么呀，现在不一样了，人人都可以入队。”上官智嫆作为班长，消息总是灵通。
　　“原来是这样，好吧。”
　　像是风水宝地，遇到这种话题，大家都会围到刘宓桌前。
　　“那为什么老师说的都和你不一样呢？”
　　“他那点儿伎俩你还不清楚？”
　　“好像听说会有六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先帮我们系，他们好像还要教我们敬礼！”
　　“那我应该会见到我哥哥吧！”
　　“那天一定会很好玩，很有趣的。”
　　也许的确是老师的教导还是多了，但更可能是由于大家聊的过火，10分钟的课间大家似乎聊了两句话又结束了。
　　大家才刚认识，有的连名字都对应不到相应的脸上，很难有这种热闹的气氛，不过一旦有就很难结束了。
　　刘宓不内向，也不外向，不会常常和一群人凑在一起，也不会把同桌当成空气，尽管时间如小溪，从不停歇，上上课，画会儿画，日子也算是过的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传说中的那一天到来了。
　　明媚的上午，每一个人都穿了校服。
　　校服是雪白色，那个时候还是蓝天白云款。
　　一个个新生走进校园，长得都嫩嫩的。
　　学校永远不会被世俗所污染，并且有这些新的生命在，他变得更清白了。
　　这个校园铃声一响，一年级的所有人都来到了学校的操场，这里面已经有六年级的人等待着他们。
　　六年级的穿的是比他们更久的旧版，两种不同的颜色出现碰撞让人眼前一亮。
　　整队，出操，进场，几天前已经练过了，5分钟之内，所有人准确迅速的来到指定地点。
　　一眼望向四周，根本找不出讲悄悄话的人，感觉今天的老天格外兴奋，阳光晒在操场上，把孩子细嫩的，脸晒的通红。
　　老师也就位了，班主任站在队伍前，领导站在领奖台上。
　　刘宓向前望着，突然发现，王老师是最突出的那一位——特别有气场，远远的看就可以感觉到。
　　她会迈着自信的步伐，高仰着下巴，有时会背着手，款款走过。
　　班长：王室气质。
　　刘宓：□□老大的迷之自信。
　　徐股：仿佛带的是全年级最好的班。
　　队歌响起，队歌结束，随即便是校长感言：“感谢所有的新生来到我们学校，春山如黛，垂柳画桥，白云出岫，我们会让你们在这美好的时光里愉快的度过。不求盛大相拥，但求平安无恙。现在请六年级的学长学姐，帮助新生学带红领巾。”这是刘宓第一次看见校长，他看上去很温柔和蔼可亲，由内而外的透出了书香气，一看就是一个很厉害的读书人。
　　终于等到校长说完，不管是高年级的哥哥，姐姐还是新生，都迫不及待的想系红领巾了——偷偷的瞄着身边的彼此。
　　刘宓很高排在最后一个，每个班的人数都有差异，所以恰好没有人帮她，等了好一会儿，看着前面的同学已经系好了红领巾，甚至学会了如何敬队礼，前面的一位哥哥才特地去财务处拿了一根红领巾帮她的系上。
　　刘宓看着很镇静，很沉着，其实内心早就炸了。
　　好开心，好激动！那第一个帮她系红领巾的人，还是一个哥哥！
　　刘宓望着他，想到了自己的哥哥。清晨和蓝言走在路上的时候，讨论过会不会遇见对方。
　　蓝言笃定道一定会的。
　　刘宓现实主义的说不一定。
　　然而幻想总是美好的，事实中影子都没看见。
　　他一定在某一处给另外一个人寄红领巾吧。
　　刘宓的内心波涛起伏了好一会儿才风平浪静下来。
　　操场上现在特别喧嚷，有教导声，还有孩子天真浪漫的笑声。
　　洪亮而庄严的国歌响起，老师，少年儿童大声合唱，序幕即将拉开了。
　　数千人在这里步入人生的新阶段，美丽漫着梦幻。
　　相信六年后，再回想起来，我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傻，傻的可爱。
　　还有一位教她敬队礼的姐姐，他很仔细，告诉她，右手要五指并拢，划过胸前，再举到头顶，一定要举到头顶，代表着五星红旗，国家高于一切……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随着她，就一定会和她一样熠熠生辉。
　　入队仪式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这一天，刘宓正式成为了少先队队员，正式成为了世茂实验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