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米山

1、第 1 章

　　程楚秋觉得自己是一个恋家的人。原因是每次他回家之后就会想上厕所，而且是急到下一秒就会喷涌而出的那种。他认为那是因为他回到家后潜意识当中就觉得没有了负担，于是就想上厕所了。但他又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因为每次回家之后总少不了一顿骂。注意，这并不是说他被虐待。他并没有诸如被迫睡在又黑又冷的小阁楼里这样的待遇。他被骂其实只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已。比如一边看书一边看电视之类的。以上的又喜欢又讨厌的感觉使程楚秋觉得很矛盾。当他向他的同桌小W倾诉这一矛盾的时候小W说了一句让他茅塞顿开的话——“如果你在学校里能像在家里一样把你便秘了五天的大X排泄出去的话，你也会爱上学校的！”程楚秋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在潜意识当中把家当作了厕所。

　　中秋节前两天是英语听力高考。这可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学校是星期五放的，如果不和家里人说的话可以在外面玩通宵！程楚秋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此时不玩更待何时！于是离放回家还有三天的时候他就已经拉了七、八人打算一起去通宵上网。
　　结果——某人还在学校的时其父母就将其带回了家（原因是那个某人因等不及在半夜就翻墙出学校去玩不想被抓个正着）；某人二号由于突发阑尾炎被送走；某人三号在厕所里跌倒，脑震荡；某人四号为筹网费本打算向小弟弟“借”一点儿来，没想到那小弟弟已经跆拳道黑带四段了；某人五号在打篮球的时候被篮球砸到，鼻梁骨断了…………最后程楚秋身边只剩下了辛梓良一个人。程楚秋热泪盈眶地抱着辛梓良说：“同志，即使只剩下最后一人也不能放弃！”辛梓良也热泪盈眶地说：“绝不能让他们白死！”——说完这句话几分钟后辛梓良在楼梯上一脚踩空然后……结果放学的时候只有程楚秋一个人孤独地向网吧走去。
　　在一个人玩了一会儿游戏之后，程楚秋索然无味地下机走出了网吧。此时才6点多，如果回家的话还不算晚，程楚秋自己也觉得应该回家，但他就是不想回家。反正家里有人也和没人一样，大街上好歹还有很多人。这样一想他更不想回家了。但是不回家要去哪里呢？程楚秋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虚伪。明明这么大却不让人四处走。
　　程楚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高一开始第一天程楚秋就成功地靠自我介绍让大家记住了自己——“我的名字叫程楚秋。喜欢的东西有很多，讨厌的东西基本没有。喜欢游戏、动画以及一切有爱的生物以及非生物。最喜欢《草莓棉花糖》以及一切有萝莉的动画。还有，我对一般人没有兴趣，如果你们当中有眼镜御姐萝莉正太的话就来找我吧！”程楚秋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下课之后居然真的有一堆人跑过来认识他以及让他认识。后来，程楚秋喜欢上了他们中的一人。巳恻。
　　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时程楚秋下意识得觉得是不是写错字了之类的，怎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太诡异了，根本连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让人怀疑她爸爸取名字的时候是拿本字典随便翻一页再随便点一个字才起了这种名字。当程楚秋把以上想法告诉巳恻之后，巳恻抄起一整套程楚秋借她的、厚度堪比牛津字典的《海贼王》就往程楚秋头上砸去。
　　程楚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以及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巳恻的。程楚秋最早关于巳恻的记忆是被《海贼王》击中头部后被“99HIT”。删除了这些血腥又暴力的记忆之后程楚秋突然想起某一次在操场看见巳恻。那个时候巳恻正一个人回寝室。阳光洒在巳恻身上看起来阳光似乎是她一个人的。程楚秋想自己也许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巳恻的吧。但自己为何喜欢她呢？他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但他明白他很喜欢巳恻。于是程楚秋某天在室友的鼓励（唆使）下给巳恻打了一个电话。程楚秋甚至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天的日期是11月4日。
　　“喂？”巳恻接了起来。由于是在就寝之后，门外不时有老师在巡视，巳恻把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耳朵痒痒的很舒服。
　　“喂……”程楚秋不知道该如何开头便决定先客套两句。
　　“喂？？？”
　　“喂………………”
　　“喂！你谁啊？别再“喂”了啊！再不说话我挂了啊！”语气中微微带了点怒意。
　　“喂……呃，不是……那什么……你还没睡啊？”
　　“靠！是你打来电话让我睡不了觉吧！！！你到底谁啊？！”电话那头怒吼完之后听到一声“512寝室扣两分！”以及一片“啊~！完了完了！明天会被班主任宰掉的！”的声音。
　　“呐呀……我是程楚秋。那什么……有事想跟你说哈……”
　　“哦~难怪这么耳熟……话说啥事啊？”
　　程楚秋觉得心跳突然加速了，舌头打结了。
　　“呃……那个呃……就是……呃……”
　　“你这是在挑战我的耐心么？”话筒里传出了“嚯嚯” 磨刀声的声音，令人好奇是怎么弄出来的。
　　“啊，不是啊……那个，我跟你说啊，我现在是正经地地跟你说，不是开玩笑的啊。”
　　“啊？哦哦哦，知道了，说吧。”
　　“我……我……我真是认真的啊！”
　　“说！！！”
　　“我跟你说啊……我，喜欢你诶”
　　“…………”
　　“真的啊，我喜欢你诶！”
　　“………………哦……”
　　“所以……行不行啊？”
　　“什么行不行啊？”天然呆么？还是说要我亲口说出来？程楚秋已经无法思考这种东西了。
　　“就是……那个啊，能不能……做我GF啊！？”
　　“………………”
　　“行不行啊……”程楚秋突然很害怕。
　　“………………恩。”
　　“…………真的？！没耍我玩我骗我？！”程楚秋觉得这不是在做梦吧？
　　“不相信拉倒……”
　　“不不不不不，我相信，我相信。只是……呃……先让我去狂笑一下……”然后巳恻听到话筒里传来一阵癫狂的笑声和敲床板的声音。
　　“哈……那什么……我没什么事了……你有事么？”即使发泄过了，程楚秋的声音里仍透出不可抑止的兴奋。
　　“靠！你别逼我爆粗口哦！是你打电话来的诶！我怎么可能有事！”
　　“啊？是么……啊，不是，那个……那你早点睡吧……”
　　“恩……晚安。”
　　“晚安……”
　　虽然说了晚安但为了谁先挂电话这件事又耽误了十几分钟才真的晚安。躺下好久后程楚秋才总算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在睡着之前的一刹那，程楚秋突然想到没问巳恻她有没有喜欢自己。但之后就睡着了。

　　程楚秋有许多朋友，但他还是觉得很孤独。虽然一直笑着却一点也不觉得快乐。存粹只是无意义的牵动肌肉而已，怎么可能会快乐！？幸好，他还有一个真正的朋友——辛梓良。辛梓良的床铺就在程楚秋的旁边，两个人距离近，性格又像，于是很快成了朋友。但真正让程楚秋对其真心微笑还是在开学半年多以后。因为辛梓良发现了自己喜欢在半夜起床看星星。辛梓良发现之后每天半夜都定时起床监督程楚秋睡觉，不准他一个人悲哀地看星星。程楚秋居然感到了一种受到保护的安心，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半夜睡不着了。
　　辛梓良是个比较全能的人。音乐体育成绩都很好，相貌虽说没有迷倒万千少女，但也吸引了10+的女生向他表示爱意。辛梓良很有音乐的天赋，钢琴学了几个月就可以写出风靡学校的歌曲了。说到辛梓良的歌还有一人功不可没，那人也是程楚秋的同学叫王宋晨。王宋晨与辛梓良的关系有点像周杰伦和方文山。王宋晨会写诗，写出来之后辛梓良总是能将它编成唯美的歌曲。程楚秋有点嫉妒。

　　和巳恻确定交往关系之后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两个人都是那种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感情并不好意思表达的人，所以他们只是每次在路上碰到的时候相视一笑或在下课的时候调侃两句，并没有诸如说情话之类的活动，甚至连聊天都没有。程楚秋心想不能这么下去了于是决定约巳恻出来。
　　星期天的上午程楚秋打了个电话把还在床上的巳恻拉了出来。看着巳恻睡眼惺忪地从楼上跑下来，程楚秋突然觉得自己已无法自拔，他拔也无法。
　　这是两人第一次“约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两人也没有具体的打算要去哪里玩，于是决定四处乱逛。逛书店。于是，第一次约会在两个人沉默地看书中过去了……到了中午，巳恻的妈妈打电话来让她回家，无奈她必须得走了。两人沉默地走向车站。在上车之前，程楚秋挤进KFC给巳恻买了一份汉堡和薯条。然后两人一起吃完了薯条。再然后巳恻上车走了，程楚秋一直站着看着公车消失在拐角。巳恻一次也没有回头看他。

　　辛梓良在开学后两个星期就追到了班上最漂亮的女生，不过班上的人没几个知道。他们白天并不表现什么，晚上常常打电话达到一两点。这让程楚秋非常羡慕。在和巳恻分手之后程楚秋就更羡慕他们了。但不久，他们也分手了。是女生先要分手的，一点征兆都没有。后来辛梓良才知道原来女生其实从没有喜欢过自己，一直喜欢着别人，和他交往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而已，等她喜欢的人转学来。女生一点也没有认真，但辛梓良用尽力量去喜欢。辛梓良很痛苦。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每天都还是和原来一样过，所以甚至没人知道这件事。除了程楚秋。只有程楚秋发现了辛梓良在熄灯之后在被子低声啜泣，呜咽着。每当这时程楚秋就轻轻地伸过去一只手牵着辛梓良，希望这样能给他一点力量。几个星期之后辛梓良总算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辛梓良开始学钢琴。他很有天赋，学了几个星期就能自己谱一些小曲子了。之后辛梓良就去找王宋晨帮他填词，填完词辛梓良就跑去音乐教室一个人练习。由于要学钢琴，辛梓良甚至得到老师的批准可以不上自修课去练钢琴。于是有时路过音乐教室时能听见里面传来好听的钢琴声。但某次程楚秋在上课路过音乐教室时，他听见轻轻的、很熟悉抽泣声。程楚秋站在门外听着，最终推门进去，然后把惊愕的辛梓良硬拖出教室，两个人在操场上看星星直到熄灯。然后，程楚秋因旷课而被处分。

　　走在街上的时候程楚秋听见某家店放着“我可以”。以前程楚秋非常喜欢这首歌。但后来听腻了，就把它给删了。现在又听见，颇有点故地重游的感觉。
　　程楚秋突然又想到了巳恻。他突然发现他一点都不了解巳恻。除了巳恻的生日、□□、手机号可以流利地背出来，程楚秋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任何关于巳恻的东西。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喜欢看什么动漫，一概不知。程楚秋突然觉得很想哭，因为自己和巳恻原来从未开始过。

　　与巳恻开始交往后几个月，程楚秋越发感到不安。交往之后生活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两人之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程楚秋很焦躁，害怕。他害怕自己失去巳恻，即使自己可能从未得到过。然后，寒假到了。程楚秋第一次讨厌假期，因为在假期自己无法天天见到巳恻。发短信给巳恻，巳恻也是不冷不热地回着，两个人很快就没话说了。程楚秋觉得巳恻并不喜欢自己。他决心要弄明白巳恻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感情。
　　程楚秋发短信过去：“在不在？”
　　“在……”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程楚秋闭着眼咬牙按下了“发送”然后等待着。另一边毫无反应。“果然么……”程楚秋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想。
　　三天之后，巳恻发来了短信。“我想和你约定，三年。如果三年以后你还喜欢我，我就答应你。”程楚秋轻轻地笑了。这算什么？！既没拒绝也没答应，这到底算什么？！问理由的话我想一定会说因为不想在高中里谈恋爱吧！？那之前的交往算什么？巳恻也不是一个会乖乖遵守校纪校规读书的人！而且什么叫做“就答应你”？这意思是你之前没答应我么？那么那天的电话里讲的算什么！程楚秋把拳头砸向了墙壁，墙上绽放开一朵鲜花。“……而且，三年后你若不喜欢我，我又怎么会用这约定把你绑在我身边呢……”

　　开学后，日子一如既往地过。
　　辛梓良找了别班的女生交往。这一次的女生很文静，不会说什么话，但辛梓良说她把话都说给了自己听。程楚秋又难过了起来，但看上去没有丝毫变化。程楚秋自己都佩服自己能装的这么好，能够在内心哭的时候笑着和别人开玩笑，连天天在一起的辛梓良都没看出来。但程楚秋很痛苦。又开始失眠，但是是在早上。很早很早程楚秋就醒来了，然后躺在床上什么也不想几个小时等起床铃响起。直到有一天，一个交往不太深的同学居然发现了程楚秋一个人痛苦。他爬到程楚秋的床上，听程楚秋一点一点把与巳恻的事情和对巳恻的感情讲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狠狠地抱了一下程楚秋后回自己的床去了。
　　然后在周末的深夜，程楚秋突然接到了巳恻的电话。
　　“喂……”还是很好听的声音。
　　“喂……”程楚秋突然觉得自己内心已经麻木了，完全感觉不到痛和高兴了。
　　“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啊……”
　　“说什么？”
　　“恩……那个……”下定决心一般，巳恻说，“我是真的真的不喜欢你，请你放弃我吧。”
　　“…………………………………………哦。”
　　“那挂了啊!”
　　“恩。”
　　嘟——嘟——嘟——嘟——————————

　　程楚秋从床上坐起来看窗外，窗外似乎一片漆黑。
　　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