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星光》镜灯

2、第 2 章 前女友

　　贝明掐灭烟，心说这两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犟。
　　林嘉聿这小子，出门不带脑，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旁若无人地和女朋友吵架。尤其房间墙隔不隔音还不知道，当艺人的，连这点安全意识都没有，二十啷当的年纪，难道女人会比前途更重要？
　　一次谈十个都随他祖宗的便，但被拍到又是另一回事。那些狗仔们赚钱真是大风刮来的，一张糊得看不清脸的破照片就敢开价百万，看人下菜碟，身价越高，他们越敢狮子大开口。

　　地球陆地被海水淹到只剩百分之一了？他没别的地方可去，就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谈论这种话题。
　　想一想，也许自己是给林嘉聿安排的工作还不够饱和，才让他有多的时间玩什么爱情的破游戏。
　　贝明：“解释解释吧，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哦，还是要提醒一下，隔墙有耳，电视台可不是打情骂俏的好地方。”

　　“如你所见，没什么情况。”林嘉聿先盯着应时意说：“我跟她没关系。”
　　然后看向经纪人：“怎么，跟陌生人说两句话还得挑地方。不在这谈倒在哪儿谈，难道去附近酒店开间房谈？这合理吗？贝明哥。”
　　他倒是可以当柳下惠，可万一聊着聊着，对方见色起意突然起了色心怎么办。

　　助理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缓缓举起一只手，像上课回答老师问题似的：“我觉得聿哥说得有道理，我们出去开间房好好聊聊吧。”
　　现在占用的是电视台的地方，再过一会儿工作人员过来敲门，撞到他们几个在里面，又听到些不该听的，多尴尬啊。

　　“开你大爷，你不说话我还忘了，还有你！”
　　贝明一声大过一声，情绪波动甚至比两个正闹分手的小情侣还大，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第三者：“我请你来干什么的，你每天就看着他乱来，惹出这些事，你也脱不了关系。”

　　林嘉聿护短地回一句：“你吼他干什么？！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有关系。”助理急忙说道。
　　如果让他在两人之间得罪一个，他选林嘉聿，对贝明：“这不是正在弥补嘛……”

　　林嘉聿有点不高兴了，把所有人晾在一边，从助理那拿回手机，低头翻阅新收到的消息。
　　点开顶上那个带着99+的卡通兔子头像。
　　女友苏渺渺发来消息，说她被他的粉丝逼得神经衰弱失眠，正在马尔代夫躲风头，希望亲爱的男朋友忙完工作，能来陪陪自己，顺带对着酒店镜子自拍几张梨花带雨的照片发了来。

　　随手点开张比基尼照，背景中蓝天碧海，脖子上戴着他上月刷卡送的卡地亚满钻项链。
　　神经衰弱？怎么看都像假的。
　　一天前，女友苏渺渺在微博上说自己不堪狗仔骚扰选择主动公开恋情之后，人就闹起了失踪。
　　出事时打给她的电话一个都不接，这会儿风平浪静了，装失踪人口回归，发消息求谅解？

　　原本和应时意掰了后，林嘉聿是想找个人正儿八经谈个恋爱解解压的，谁知道更不消停，他乐意花钱还不行，还得要求情绪价值。
　　最近的行程满到能把人累死，想上吊都得排到明年。每天工作结束应付完这个应付那个，到底谁给谁解压，真是亏大了！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又不是退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林嘉聿有点烦了：“你有事冲我来，他只是助理，不是奴隶。”

　　小白感动得想要落泪。
　　原来聿哥其实这么尊重他，说他是助理，不是奴隶。
　　那为什么平时拿他当奴隶使唤……
　　这个心口不一的混蛋！

　　“冲的就是你！”贝明气得想笑：“我是不是说过，感情的事私底下处理，不要带到工作上来，你他妈吃这碗饭的，还用我教吗，头一天混圈啊这么天真！”
　　林嘉聿：“……”

　　教训完自己人，贝明抬手支了下眼镜，镜片反光一闪，他沉声开口：“你就是苏渺渺？”娱乐圈新人太多，他记性还没有好到能把每张新鲜的脸都对上号。
　　应时意脸色难看。
　　林嘉聿回完消息就又扔了手机，助理一番手忙脚乱总算接住。

　　“她不是。”对她，林嘉聿倒是澄清得很快。
　　助理尴尬地走过来在贝明耳边小声解释：“前女友。”指着手机屏幕新弹出的消息：“现女友在这。”

　　说起聿哥的现女友苏渺渺，那也是娱乐圈当下炙手可热的新人。
　　半年以前，两人共同参演导演杜泽的一部年代剧，苏渺渺在剧里饰演男主角的小女儿，和林嘉聿那个角色是兄妹关系。四十多集的电视剧，剧组在西北取景，拍了大半年。
　　也就是说这部戏拍了多久，两人就相处了多久。
　　那时候苏渺渺顶着杜女郎的光环刚踏进娱乐圈，各种剧宣场合的站位都紧挨着导演，受捧程度赶上两位老戏骨主演。

　　助理小白小声说：“贝哥，聿哥那部差点拿新人奖的电影，苏渺渺也在演员表上。”
　　圈子就这么大，又都是刚刚冒头的演员，因为工作频繁产生交集，拍完电影两人就走到了一起。
　　贝明思考了一下：“难怪，她倒是会蹭热度。”林嘉聿刚提名新人奖，她转头就蹭上了，兵贵神速啊。

　　热恋当中的小情侣，隔三岔五见个面，吃饭睡觉看电影，被狗仔拍到一两次也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贝明这边没等到狗仔漫天要价，等来的是苏渺渺主动公开恋情。
　　那看来这苏渺渺才是导致自己假期泡汤的罪魁祸首了。
　　不过贝明内心里挺看不上这种艺人的，不是因为她把野心写在脸上，而是目前的娱乐圈生态，女星谈恋爱就是要比男星吃亏一些。她太蠢了，走了步错棋。

　　贝明看向站在一旁，好像傻了的陌生女孩，说：“开个价吧？”
　　应时意蒙了，过几秒才反应过来，红着脸喃喃说道：“我不要钱？”

　　“不要钱你要什么。傻姑娘，你看他，他不爱你。”贝明这么说完，应时意的表情好像更难过了，他走到沙发从外套掏出钱包：“好吧他可能曾经爱过你，但现在他爱上别人了，既然没有了爱，那有钱也是好的，你认为呢？”
　　贝明抽出一叠纸币，也没数到底有多少，直接就塞到应时意上衣兜里。
　　“……”

　　应时意把上衣脱了，钱和外套一起掉到地上。
　　五分钟前误会她是苏渺渺，三分钟前当她是空气在那里讨论苏渺渺，一分钟前提出用钱解决她，最后给了她三瓜俩枣让她滚蛋。
　　羞辱人也得有个度。
　　“穷酸。”她踩着外套一脚踢远了说。

　　“你说什么？”他轻蔑地哼笑了声，这姑娘真是没见过世面。
　　前两天刚从银行换的欧元，整整三十张，都是二百的。
　　贝明打算在欧洲游玩的那段假期中花掉，现在阴差阳错，在假期的第一天花在劝退林嘉聿前女友上面，也算殊途同归。但是她说什么？
　　林嘉聿拦了贝明一把：“说了不用你插手，我自己处理。”

　　“我说你个穷屌丝，这钱拿去给你自己买进口痔疮膏吧。”
　　贝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那可是欧元，每一张都是最大面值，加在一起至少三万人民币。”

　　才三万就敢开口买断她的感情？！
　　她还没这么廉价，亮出三根手指：“三个亿。”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三个亿，把钱给我我立马滚蛋。”

　　林嘉聿：“算了，你别跟她争这个，她是……”
　　贝明推开他的手，非要死个明白似的：“三个亿？”
　　“是啊。”应时意轻飘飘地：“给得起吗？穷鬼。”
　　“你够了！”穷这个字眼，十秒钟内出现三次了。这对没有背景白手起家，曾经京漂住过三年地下室的贝明来说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

　　贝明怒火中烧，全身的气血一瞬间涌上头顶。死丫头，这个死丫头，他贝大经纪人纵横娱乐圈二十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整个京市都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她活得不耐烦了，啊！
　　“你……”
　　不等贝明把话说完，林嘉聿两只手胡乱抓着额前的碎发，在经纪人开口前大吼：“别说了，别再说了，我快烦死了！”

　　贝明马上闭上了嘴，耳膜都要穿孔。
　　这小子气性够大的，一言不合就发疯，真跟欠他钱了一样。
　　他带着助理麻溜出去，顺手把门关上。

　　林嘉聿看着像被雷劈过的木头一样傻站在那里的应时意，抬手掀掉她的帽子：“说话！刚不还牙尖嘴利的，现在知道安静了。你他妈费劲巴拉找到这，就是为了演个哑巴给我看的？”
　　“……别这么对我。”
　　“什么？”
　　应时意看着他，恳求般地说：“求你了，我不想分手，别这么对我。”
　　林嘉聿像被吓到：“你吃错药了？”

　　林嘉聿眯着眼睛看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太扯淡了吧，逼他的手段黑得没边，她小人得志，捏着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私在那得意洋洋的那时候，弄得他差点没签下卖身契，现在跑来跟他说是真爱？
　　仿佛猜到了，又难以置信似的，他说：“你是开玩笑的吧。”
　　开玩笑的吧，他们之间没有爱吧。
　　明明只有她强人所难，他暂时忍耐而已。

　　应时意足足愣了半分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弯下腰，眼泪都挤出来。
　　她说：“是开玩笑。”
　　疯狂的目光从玻璃桌上的果盘中掠过，嘴里喃喃道：“……我自己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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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离开房间贝明走到走廊尽头，打开通风窗，朝窗外大骂一声。
　　妈的给他解决问题，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他算哪根葱。

　　助理在后面拍嗝一样拍着他的后背：“习惯就好，贝哥，你是不知道，他俩一直这样，有时候聿哥还在拍戏，手机一响他就拉下个脸，因为她差点被剧组换掉。”
　　“之前我就没敢说，不过好在是分手了。那妹子简直了，不仅脾气怪，嘴也像抹毒了一样，谁碰谁死。”
　　在助理看来，林嘉聿对这任前女友的态度难以想象的差，并且已经到了深恶痛绝的地步。以至于他曾经偷偷怀疑，两人结束得如此不体面，可能是女方一开始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比如给林嘉聿下药偷拍到大量他不堪入目的艳照（鉴于某人金玉其外，倒很值得一看），以此威胁他，乃至于强迫他，他才答应交往。

　　发泄完，贝明总算恢复了理智，转头问：“一个她，一个苏渺渺，为什么都不跟我报备，你到底在想什么？”
　　呃，助理意识到自己又多嘴了：“……聿哥让的。”
　　“下次你聿哥让吃屎，你最好也这么听话。”
　　“……”

　　贝明站在窗前，城市中心商圈正新建起一座高楼，据说那栋楼在设计之初就带着壮志雄心，目标是成为除宁城电视台外第二个宁城的地标。
　　蓬勃发展中的一线城市，新开张的娱乐场所如过江之鲫。
　　夜幕落下来，汽车在高架桥上破风飞驰，男男女女在灯红酒绿中穿梭，所有人都在享受着由酒精和狂欢带来的刺激感，而娱乐圈这样用毫不掩饰的金钱和美色堆积起来的名利场，更是刺激绝顶。每个人你总能在其中找得到你渴求已久的东西，无论你是要地上的六便士，还是天上的月亮。

　　六便士弯腰可得，月亮却是遥不可及的高高在上。
　　为了触摸到那片心中的月光，伊甸园中诱惑人心的蛇说，人类啊，你需要付出比六便士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