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夜》蛊巫

2、玲珑堂（上） 回想曾经，

　　回想曾经，一切仿佛是冥冥中的安排。

　　那晚我一个不会喝酒的人硬是在酒吧巷子里逛到深夜，同行的伙伴仿佛以酒为燃料的人体工厂，越喝越嗨。我实在扛不住，就告别了朋友，打算一个人先行回旅馆。

　　古老的白族建筑里轰炸着现代的彩灯音响，头疼欲裂，我极力想找一条安静的小岔道避开，奈何月已高悬。眼前每条岔道都隐没在一片幽暗里，白天是从哪条路来的早已被我忘得干净。
　　就在我彷徨无措地游走，眼前一条撒着月光的小巷里突然亮起一道昏黄的光，一个穿着曲裾深衣的女人从光里走出来，往房檐下挂上一盏灯笼。

　　她齐腰的长发，手上镶着宝石的银镯子叮叮作响，一抬头，雪白的面庞上装饰着一对柳叶眉、鲜红的樱桃小嘴，狭长的眼目让我以为自己不小心撞见了清朝哪位小姐的幽魂。
　　那个女人没看见呆在路口的我，她挂好了灯，又从屋里拿出几盆鲜花，步子小小的，仿佛穿了不合脚的鞋。我往前走了几步，不想引起她的注意。看她熟练的收拾好一切后，幽暗的小巷里，只剩月光如雪，一盏灯笼下，鲜花在透着暖光的门前静静的摇曳。

　　我呆在路口，身边轰鸣的音乐炸疼了我的心脏，只是前方的这条幽暗的小道、那盏灯笼，安静得仿佛不属于这个时空，几乎没什么犹豫，我径直走入了那份静谧。

　　走近了一点，看见门口那盏灯笼透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门头上的木牌匾上：“玲珑堂”，传说中鬼魅的居所，啊，我想起在茶馆里听到的古老传说。
　　再向里面望去，一道嵌木的玻璃门后是一条不足两人宽的店面，那个宽袍大袖的女子如电影画面般端坐在幽黄通道的尽头，从门外看去，门里的空气不知为何竟波光粼粼，那女人如身处水中的精魅，我惊了。突然她抬头，看见在门口驻足的我，好像也愣了愣，掩面笑了，朝我招招手——我就鬼迷心窍地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一阵风铃的清脆声，我在玻璃门前见到了自己26年人生中不敢想象的场景，店内波光粼粼的空气来自两旁一串串垂地的泣珠水晶帘反射的光芒，水晶帘后，是嵌入墙内的一个个檀木博古架，晶莹闪烁的光芒映衬下隐隐约约能看见架上摆放着各色首饰，只能通两人同行的通道顶端两盏红木八仙宫灯闪着暖暖的光，那个乌发朱唇的女子端坐前方，面前的茶碗还冒着热气，突然她嫣然一笑，霎时我仿佛坠入夕阳映衬下的八百里黄泉，只觉奈何桥前端坐着美艳的孟婆，桌上的琼浆玉液喝一口就能了却前程。

　　“呵呵呵，您......您喝茶吗？”银铃般的声音从天而降，我沉浸在美丽幻境中无法自拔，突然胳膊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触碰了一下，一回头，那双深不可测的凤眼，小女孩正笑嘻嘻地站在我跟前，矮我一个头的小巧身影，冰凉柔软的手轻轻拉着我的衣袖，传说中的桂花手，我的思绪重新回这家奇妙的小店内，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嗯....不用了谢谢，我想先看看。”我是想这么说，毕竟她也只是客气一下。可话还没出口，面前的小姑娘抓住我的手腕就往茶台走。

　　花梨木的茶桌，一把西施紫砂壶挂着一颗颗水珠、一身写尽自身的历史的闪烁包浆，白瓷杯描着青花罗汉，透如美玉一般，在幽幽的暖光下，那个女孩用一个白瓷杯盛了一杯红茶递到我面前，“夜深了，喝了能清醒点”，薄如蝉翼的杯壁映衬着晶莹剔透的琼浆，莫不真是熬汤的孟婆吗？我心里暗笑，突心中猛然一动，这样的深夜，这样寂静无人的小巷，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女孩是怎么回事？

　　我被鬼迷心窍了吗？

　　若是白天，若是有朋友在身旁，我定会为这次的“艳遇”兴奋不已——看着那个女孩，我的心砰砰直跳，她笑起来好似传说中的九尾妲己，可是这样的深夜，这寂静无人的小巷里，她的出现超出了我的认知。“谢谢”我礼貌地接过茶杯，没有喝而是放回桌子上。

　　她看看一点没动的茶，我别过头，没看她的表情，却听她在身旁又是一乐，“你别怕，这就是一家普通的古玩店，我开的”。 “大半夜开店的古董店，也是寻常的吗？”我心里苦笑。
　　普通的个体古玩店大多下午六点半就关门了，必定不会留到天黑，更别说深夜开门，更何况我第一次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看店的..........我脑子里轰炸着各种信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随便做了个回应，我转去撩水晶帘打算避开这个话题，结果一眼就在那一个个嵌入墙中的紫檀架上看到唐代的鎏金银香球、清代的剔红勾莲梵文高足杯、明代的青花缠枝鱼篓尊........我记得，好像在哪次拍卖会的杂志上见过类似的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