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二人格

4、茫茫 “学姐，我

　　第四章

　　从美色中回过神来率先感觉到的就是尴尬。

　　厕所属实不是一个非常好的相遇场所。
　　即使是在厕所门口。

　　绿色标识已经亮起。
　　门口打开。

　　陈溪微站在门口，跟这位有过一面之缘的帅学弟四目相对，尴尬到脚趾扣地。
　　“那个……”

　　两个人异口同声，最后还是这位帅学弟率先开口：“师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座位，陈溪微这才发现，原来他居然就坐在她前面几排，许是上车的时候他动作太快或者太慢，总归在陈溪微上车的间隙里她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陈溪微闻言莫名地点头微笑了下，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行，我去透透气。”
　　说完示意了一下身后，随即头也不回地忘下一节车厢下下一节车厢的方向走去，明明是准备上厕所来着，也不知道在高铁上有什么需要透气的。

　　最终，陈溪微还是在远离自己这一节车厢大概两节车厢位置的地方上了厕所，属实是莫名其妙乱窜到其他车厢也不是件非常美妙的事情，如愿地如厕完毕后陈溪微这才如释重负地开始往回走。

　　往回走就又不得不经过刚才那位学弟的座位，天杀的，这位学弟的位置还是靠过道的，百分之八十，只要这位学弟不上厕所不打水的情况下会面对面碰上。

　　陈溪微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个什么劲儿，心里头好像莫名忽然变得格外害羞。
　　许是如厕这种事情被这样的帅哥撞上属实是有些让人尴尬，又或者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跟对方说什么。

　　却不想，意料之外的，提前的，在车厢连接处迎面撞上了青年黑黢黢的眼睛。

　　车窗外并不刺眼的亮光斜擦着打入车厢，男生身高腿长，斜依靠在车厢壁上，低头看着手机，察觉到目光，微微抬起眉，随即是眼。
　　意料之外的情绪打断了陈溪微的尴尬和原本准备的说辞，脱口而出：“师弟怎么还在这儿？”

　　上车前，陈溪微其实已经对男生有了初步的了解。
　　毕竟熟悉的人群中一个生面孔，不好奇是不太可能的，尤其还是个大帅哥，陈溪微是个俗人，李淑妹更是，在去高铁站的路上就把人的前世今生扒了个底朝天。

　　原来这位师弟是今年刚保研的本科生，似乎是准备在隔壁组蔡老师的手底下读硕士。
　　最初的旅游发起人也是这个学弟，大抵也是想着给自己的本科来一场毕业旅行，跟刚结束博士生涯准备继续读一年博后的杨博士杨铭宇不谋而合，不成想这场旅行拉上了一大帮人。

　　只可惜路上并没有机会给两个人接触本人。
　　直到此刻。

　　帅学弟闻声偏头摘下耳机，淡粉色的薄唇抿出一道弯弯的弧线，稍微站直了一点，将手连同手机一起揣进裤兜里，说：“也出来透透气。”

　　男生生着一张酷guy的脸，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好接近的冷淡气质，却意外地比想象中的好相处。
　　气氛也好像随之怪异起来。

　　“额……”绕是如此，陈溪微还是尴尬得有些额头冒汗，她索性也走过去，靠在另一边，自来熟地问候起来：“听说师弟你是杨铭宇师兄的远方亲戚？”
　　她问。

　　这也是她比较好奇的问题，刚吃瓜前线，李淑妹就这么跟自己说的，说这位新师弟是杨铭宇师兄的表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谣传，眼前这男生听到立刻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颇有些无奈地笑着说：“不是，就是父母认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问了。

　　“哦~”陈溪微了然地点点头，摆出一副正常学姐的架势开始盘问：“那你是因为杨铭宇师兄的关系才选择来蔡老师底下读研？”
　　然而男生却并没有那么的进入状态似的，他明明站得很随意，却有股清爽莫名的气质，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并没有一般学弟学妹面对学姐的那种嗫嚅拘谨劲儿。

　　“也不完全算吧，不过的确是从杨师兄那里了解一下课题组状况才选择考研过来的。”他说。
　　“原来如此。”陈溪微一边点头，一边视线挪向车窗外。

　　气氛因学弟不那么像学弟，陈溪微摆不开学姐的谱儿而变得怪异起来。仿佛这里站着的不是同学，而是一对单身的成年男女。

　　远处不知名的村庄和四四方方的田地一下一下从眼前切过。
　　陈溪微感觉到在这阵儿沉默里，男生正在看着她。

　　“师姐呢？”
　　“什么？”

　　对方侧眸望向她，男生生着一双非常深邃好看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会微微侧身弯下腰，好像非常真诚诚恳的模样。
　　他说：“师姐是哪个老师底下的学生？”

　　陈溪微恍然回过神儿，说道：“我是杨老师底下的，就以前蔡老师的学生。”
　　对方熟练地接过话头：“啊，平时共用一个实验室对不对？”
　　“对，不过我要毕业了，所以以后怕是没机会一起共事了。”陈溪微解释。

　　闻言，男生脸上配合地流露出有些遗憾的神情，随后又道：“师姐毕业准备去干嘛？”

　　这个问题临到毕业季不少被问过，家里长辈，过往的朋友，同学，可即使回答这么多次了，每次要回答的时候，陈溪微都感觉到有些卡壳。
　　就好像“回老家”这几个字长出了倒刺长出了手臂掐住了她的喉咙似的。

　　“还没想好。”陈溪微含糊地说。
　　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给jus投去了简历，她还没有想好究竟要选择哪里返航，a选项高回报高投入，b选项低回报低投入，大城小房，小城大房，她还没想清楚究竟要做什么抉择。

　　然而在面对周徐来诚挚的目光时，就像是火焰点着了干柴，她内心仿佛涌现出了无数的力量，又或者那股卡在喉头的东西仿佛跟棉花一样开始向外膨胀。
　　她不自觉地开口说：“毕业季嘛，就是有时候很难一下子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也很担心自己会选错路。”
　　“具体来说是担心什么呢？”
　　“比如，就是会担心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合适的，日后发展会不会不好，以后会不会后悔等等等。”

　　陈溪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话忽然变得这么多，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了，连忙打住。
　　扬唇一笑，狀似潇洒地说：“害，等你毕业找工作的时候就知道了。”

　　“行。”对方笑着接话：“也祝学姐一切顺利。”
　　“OK。”

　　恰好在这时，列车也要到站了。降速行驶了一段时间，熟悉的广播在头顶响起。
　　“尊敬的各位乘客，前方到站是……请在本站下车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我先回去了啊。”陈溪微招呼了声，也不想在这儿多待下去，扭头准备回去给本站下车的乘客腾出位置来，却不想眼前这青年忽然侧身，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对了，”他略微站直了，挡去了对面窗舷外投射进来的阳光。
　　男生侧目望向陈溪微，眼睛里倒映着陈溪微的影子，他似乎完全没有因这处马上要涌来一批下车乘客表现出什么不适，依然是原来那副闲适自若的样子。

　　“师姐怎么称呼？”他说。

　　列车略微有些摇晃。
　　车窗外的风景正在飞速地倒退。

　　陈溪微也不知道为何在此刻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妙的氛围来。
　　原本说过无数次的名字在此刻居然变得有一些烫嘴和诡异，到嘴的话居然在嘴边迟疑了一瞬才成功脱口。

　　“陈溪微，”她在社会功能驱动下，微笑了一下才正常地说：“我叫陈溪微。”

　　车厢里要下车的乘客早已开始骚动，像沸腾的开水逐渐翻滚。
　　却莫名有股神奇的力量将她的脚底板牢牢固定在原地。

　　有乘客已然朝这边走了过来，男生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露出一截晒黑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随后，他低下头，望向陈溪微的眼睛，说：“周徐来。”

　　陈溪微听见他在混乱声响里，说：“学姐，我叫周徐来。”

　　她感觉到久违的荷尔蒙在血液里复苏，沸腾。
　　这是一种无关情爱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