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初明月未收》晚照姑娘

69、事发 正是这个决

　　整个忠圣侯府被御林军围得严严实实，好不容易找到个戒备不那么森严的地方，碧初翻墙又飞檐，一路躲躲藏藏，费了好大力气，才摸进了青溪房中。
　　“我是偷溜进来的，不能久呆。”侯府之中仍有四处巡逻的侍卫，她怕被发现，将声音压得极低。又跑到窗边蹲下，以便随时查看院中的情况。
　　“长话短说，青溪，若我说这次，我要彻底灭了忠圣侯府，你可还愿意帮我？”
　　青溪听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我早就说过，无论姐姐做什么，青溪都愿祝你一臂之力。”
　　“你想要想好了，帮了我，你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不帮忙，姐姐就不能灭了忠圣侯府吗？”青溪笑笑，继续道。“结果都一样不是吗。吴相媚和傅随崖对于我，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再说不是还有姐姐，怎会什么都不剩。”
　　蹲着有些麻累，碧初干脆坐在了地上。“这二十五封信，你把它藏在一个需要费些力气，才能被御林军找到的地方。”
　　青溪接过信，面带疑惑。“这是？”
　　“傅随崖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资助月照的二王子吉春。虽然具体的内容还不得而知，但吉春肯定是许诺了什么，才会让傅随崖心甘情愿将大把的银子送往月照。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吉春已被控制，所以月照交出的消息都由我们说了算。”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巡逻的侍卫来了三次。碧初本就悬着的心，一次又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此地实在不宜久留，她大致说明了一下今后的计划，便打算离开。
　　有青溪掩护，出府的步骤比进来时简化了不少，碧初只翻了一次外墙，就轻轻松松地离开了忠圣侯府。
　　办妥了正事，见时间还早，碧初打算亲自送温贞回去。然而她没有想到，正是这个决定，给自己惹下了麻烦。
　　月出东墙，沈西延仍在书房中批阅军报。灯架上的蜡烛快要燃净，烛光明明灭灭，晃得人眼酸。他起身换烛，算了算时辰，奇怪碧初为何还未归来。
　　刚刚点燃新烛，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窄窄的门缝探进一颗小脑袋。
　　还真是不禁念。
　　沈西延在心中暗笑。看碧初那样子，不是惹了什么麻烦，就是有事情要求他。
　　“别藏啦，过来吧。”沈西延对碧初招招手，又坐回了书桌前。
　　昏暗的烛光，照出了满屋温馨。
　　“我刚才答应贤妃，明日送她们去刑场，见沈西岳最后一面。”
　　窗外一阵晚风吹过，惊动了桌上的几张信纸。沈西延欲伸手接去接，却不料被碧初误会。
　　“你别生气，明日就让她们远远地看一眼，不会惹麻烦的。我知道不该答应的，可是贤妃她们哭得太惨了，我实在不忍心。”
　　碧初下意识地闪躲让沈西延有些别扭，他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认识这么久，我应该没对卿卿发过脾气吧。再说就算我真生气了，难道还能对你动手不成，卿卿躲什么？”
　　碧初是真的害怕自己给沈西延惹了麻烦，提心吊胆了一路，没想到他根本不在乎此事。
　　“不是不是，不是因为你。我在西庭的时候，每晚都会去师傅房中接受校考，每次我回答得不好，他就要拍桌子生气。你不知道，刚才你坐在那里，好像我师父，我方才光顾着担心，一时间恍惚了。”
　　沈西延觉得碧初描绘出的场面有些熟悉，好像他父王发火时也常常如此。想起幼年之事，沈西延怕自己徒增伤感，赶忙将思绪拉回。
　　“又胡说八道。”虽是责怪之词，他的语气里却满是宠溺。“罢了罢了，反正明日是我监斩，叫人看好她们便是了。”
　　悬着的一颗心落下了，她笑嘻嘻地跑到书桌后，从背后搂着沈西延晃来晃去。
　　“李振最近好像收了不少铺子？”沈西延笑着问碧初，也不阻止，任由她抱着自己胡闹。
　　提起这事碧初就心烦。
　　她手里的产业让李振打理的风生水起，各个铺子都赚得盆满钵满。有了钱之后，李振便开始陆陆续续地收购忠圣侯府名下的产业。如今铺子倒是收了不少，可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铺子，未能撼动核心分毫。
　　“铺子收得多有什么用。米店，面店，钱庄，哪怕是稍微有点规模的，一间都没有。”
　　沈西延反手抓住碧初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的腿上坐好。“我知道你将忠圣侯府在市坊和民间的势力看得很重，所以你在市坊做生意，收铺子，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是有一点你一直都错了，在皇上心中，米铺也好，钱庄也好，都绝没有你以为得那般重要。不管皇上是因为什么迟迟不肯动傅随崖，市坊都不会是那个理由。”沈西延抬起手，轻轻拨开碧初眼前的碎发。“所以市坊的事情，你就开心地去做，不用有这么多顾虑。”
　　碧初只觉得沈西延在哄她，他话说得倒是轻松，可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李振在遇到我之前，也不过是个掮客。若只凭他自己，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怎么可能有能力吞下侯府产业。万一皇舅查起来，肯定会怀疑李振背后另有高人坐镇。”
　　“这倒是是个问题。”话虽这么说，沈西延脸上却不见一点烦恼之意，他刮了下碧初的鼻头，笑意更甚，“这样，你亲我一下，夫君就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沈西延最近在房事上的兴致高得很，碧初可不想招他，双唇相碰，不过蜻蜓点水便要抽身。沈西延提要求时就抱了别样的心思，此时怎么肯能放过她。两个人从书房一路闹到了床上，又是将近天明才歇下。
　　沈西延自是不惧，因为沈西岳今日要被问斩，景平帝停了一日早朝，去京郊皇祠向先祖告罪。午时三刻才会行刑，上午还有大把的时间留给他补觉。
　　可碧初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吉逸不到午时便会抵达京城，碧初要穿西庭礼服，于城门盛装相迎。盛装自然不是那么好穿的，道道工序繁琐复杂，穿衣之前还要沐浴净身，碧初只好强忍着困意，早早起来准备。
　　“不过是去接一个邻国的国王，还是个小国，你犯得着这么盛装打扮吗？”沈西延单手撑头，悠闲地赖在床上，看着临晴帮碧初一缕一缕的整理着头发。
　　大红色的礼服，衬得碧初明艳动人，额头上精致的花钿，更能突显女子的娇媚。想到碧初每次接见外使时都打扮成这个样子，沈西延莫名感到心中不快，突然孩子气大发，跑到梳妆镜前，企图揉乱她的发髻。
　　他幼稚的行为立刻就遭到了临晴的抵制。
　　“哎呀王爷，这发髻可复杂了，本来时间就来不及，您这不是添乱吗？不是我说您，您说您都这么大人了……”临晴只图一时痛快，完全忘了她之前曾被沈西延吓得瑟瑟发抖。
　　夫妻二人最后是一同出门的。只不过碧初是着急忙慌地赶去城门，而沈西延只需要慢慢悠悠地晃去刑场监斩。
　　碧初带着吉逸进宫的时候，沈西岳刚好被御林军押送到刑场。
　　带队的御林军名叫萧蔚，带人安置好沈西岳，才来向沈西延请示。
　　“田家很可能还有余党流窜在外，你们要打起精神。”
　　“王爷放心，出发前皇上示意过了，所有扰乱刑场的人，无论是谁，一律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这可不像是景平帝会说的话。沈西延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人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那头领退了下去，继续向手下们强调“格杀勿论”。
　　午时三刻将近，子开开了一坛好酒，倒了一大碗，放到沈西延面前。
　　“看好贤妃。”
　　“放心吧王爷，都安顿好了。”
　　沈西延看见临暮在人群中，同自己点头示意，只是他身边只有温贞一人。沈西延又在人群中找了找，在人群的另一头，分别发现了贤妃和沈西芸。
　　沈西延收回目光的时候，瞥见候在一旁的萧蔚
　　“子开，你可认识此人？”
　　子开顺着沈西延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所及，是那位御林军头领。“萧蔚啊，他原先是在宫中当值的。听说当年战统领卸任时，有意让他接任，皇上都同意了。可这人运气不好，当班时不小心惹恼了十公主，结果不仅没能接任，还差点被赶出宫。”
　　说话间时辰已到，沈西延端着酒，走到了沈西岳面前。
　　“安心上路吧。下辈子，别生在皇家了。”
　　刀起头落，沈西芸突然跑出人群，冲向鲜血淋淋的刑场。
　　“哥哥。”
　　“芸儿，不要。”
　　“放箭，放箭。擅闯刑场者一律格杀勿论。”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许多御林军乱了阵脚，本能地按照指令行事。数箭齐发，将沈西芸和贤妃射成了筛子。
　　沈西芸躺在血泊中，眼神里满是不甘。她想回皇宫，想做回高高在上的公主。毕竟是景平帝的女儿，只要能回到皇宫，她相信父皇总会原谅自己的。她特意安分地等到行刑之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被砍头，终于等到身边的人放松了警惕。然而为什么，为什么最终却是这样的结局。
　　所有的不甘化成了一行泪水，沈西芸停止了呼吸，却终是死不瞑目。
　　失踪数日的贤妃和十公主死在了刑场，而隐匿在人群中的二皇子妃也被萧蔚一眼认出。他要沈西延将人羁押回宫，交给景平帝处理。人群中有不少卢家的探子，众目睽睽之下，沈西延也不好阻拦。只能让人先将消息带给碧初，自己在后面押送温贞，以求尽量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