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初明月未收》晚照姑娘

46、凯旋

　　碧初最近一直在试图弄清楚一件事情：明明是一对双生兄弟，为何傅随舟与傅随崖的人生轨迹却截然不同？哥哥顺顺利利地继承了侯位，而弟弟仅从未享受过侯府公子的富贵显荣，还必须隐姓埋名，藏踪秘迹。
　　最奇怪的是，包括侯府当年的老仆人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忠圣侯还有一个双生弟弟。这也就意味着，傅随舟刚一出生，就被人隐去了身份。这件事情，实在是令人难以理解，碧初想不明白，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傅随崖的命运被改写得如此彻底。
　　傅随崖这条线查不下去，碧初又把精力重新放回到傅随舟身上。
　　前日宁萧来信，说师傅正在西庭各处游历，行踪不定，她已经派人去找了，只是还不知道何日能有回音。这样一来，想要唤醒傅随舟，碧初暂时还得靠自己。
　　她已经穷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无奈之下，开始钻研太医院的医学古籍，希望能从中有所发现。
　　医书读到第十本，虽然想要的突破口没有出现，但等到了提前归来的沈西延。
　　可能是因为年关将至，将士们也都是归心似箭，大军归来的日子比碧初早先估计的，足足提前了三日。
　　朝云殿。
　　沈西延呈上了胡羌各国签下的归降书，让景平帝龙颜大悦，赐下赏赐无数。
　　“毅儿和延儿这次不仅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大扬我大衡国威，还一举让胡羌归降，保边关安宁。朕当真要好好奖赏一番。程培忠，宣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沈西毅，能征惯战，英勇无双，此于北关勇抗胡羌，保家国安宁，兹以圣恩封为勇王。五皇子沈西延，原乃长贤王之子，六年前被朕收为义子。六年来，不矜不伐，卓识远见。文才武略，皆为上乘。朕亦深感欣慰，自觉无愧于义兄之托。今以圣恩再赐长贤王位，世袭罔替。钦此”
　　听完宣旨，二皇子沈西岳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原本众位皇子中，只有大皇子沈西峥一人得了封号。凭着一个昌王的头衔，多年来一直压他一头。考虑到沈西铮为大皇子，母亲又是皇后，先被封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所以沈西岳一直告诉自己要忍耐，等着景平帝给他也封王的那一天。可如今景平帝却越过了他，直接给沈西毅封了王，这叫他的面子往哪搁。更重要的是，对于皇子，景平帝一直严格按照年龄顺序侧封奖赏，如今突然打破惯例，难道是想要立太子了？
　　正在揣测圣心的，不止沈西岳一个人。这份圣旨，搅乱了大殿上众人的心绪，也让许多人开始正视这位之前毫不起眼的四皇子。
　　朝中的大臣原本大致分为两派，分别站在沈西峥和沈西岳身后。但是今日之后，恐怕会有许多大臣选择重新站队，另择良主。
　　为了庆祝沈西毅和沈西延胜利凯旋，景平帝又在无极宫中设了大宴，为二人接风。这二人圣恩正浓，自然有无数人等着拜会。忙了一直天，直到开宴之前，沈西延才找到机会来见碧初。
　　提心吊胆了三个多月，终于把他盼了回来。高兴之余，碧初又生了玩笑之心。学着小宫女的样子，对沈西延盈盈行礼。
　　“碧初见过长贤王。祝贺您边关大捷，得胜归来。”
　　礼只行到一半，碧初就被沈西延抱了起来。
　　“你这小宫女煞是美貌，深得本王欢心。不如本王现在就抱你去无极宫，求了父皇赐婚。如今我刚刚袭了王位，跟着我定不会叫你吃亏的。”
　　“沈西延，你疯啦！快放我下来，小心被人看见。”
　　“怕什么，本王的王妃国色天姿，自是不惧被人看的。”
　　碧初见沈西延真要抱着自己往无极宫的方向前去，只好赶紧跟他告饶，花了好大力气挣扎，才被他放了下来。
　　“王舅真的是被四皇兄亲手了结的？”
　　“沈西毅哪能狠下心。庆王握拿他的剑，自己动了手。”
　　碧初知道沈景渊对沈西毅有多重要，不禁有些担心沈西毅的状况。
　　“那四皇兄现在还好吗？”
　　算了算时辰，估计快要开宴了。沈西延牵起碧初的手，慢慢向无极宫走去。
　　“是不太好，整个人不吃不喝，疯疯癫癫地过了好几天。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揍了他一顿，帮他清醒清醒。”
　　“啊？”
　　觉得碧初惊讶的表情太过夸张，沈西延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让她回神。
　　“别担心，挨了一顿揍，他现在精神多了。”
　　“那你们俩”
　　“我们两个？我们两个自然还是好兄弟。”沈西延顿了顿，继续道“卿卿，如今朝中的局势变幻莫测，太子之争，我怕是不能继续置身事外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更愿意那个登上大统的人是沈西毅。”
　　右手用力地回握，碧初抬头看向沈西延，笑脸盈盈。“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西庭会和五皇子支持同一个人。还有还有，我跟你说，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发现了好多秘密，等宫宴结束之后，我一件一件讲给你听”
　　“所以卿卿这是在邀请我晚上去夜探香闺”
　　知道沈西延是故意的，碧初也懒得和他计较。
　　“还是我去你宫里吧，娘亲现在也住在寒暮宫，万一被她发现了，你想不娶我都不行了。”
　　碧初的话让沈西延微微一愣。
　　“我从未想过所娶之人不是你。”
　　他的声音不算小，可惜碧初走得太快，已经进了无极宫的大门，没能听到他的真情告白。
　　“这么没良心，看来得尽快让皇上赐婚了。”
　　“芸儿见过景仪姑姑。因琐事缠身，未能在姑姑回来之后及时拜见，还望姑姑见谅，不要怪罪芸儿不懂礼数。”
　　不知道贤贵妃使了什么办法，让沈西芸被提前放了出来，还风风光光地参加了宫宴。
　　“父皇还真是偏心，这才几天啊，就把沈西芸给放出来了，那阿初你当初的委屈不就白受了吗？”
　　碧初看着沈西蓉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自己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你真的觉得比起沈西芸，咱俩真的更有资格说皇舅偏心吗？”
　　沈西蓉眨眨眼，没有反驳。她从小就是宫里出了名的小霸王，闯出来的大祸小祸就没断过。可景平帝别说是关她禁闭了，就连说她的次数都很少。偶尔因为闯的祸太大，不得已才会批评两句，过些日子还得送上各种奇珍异宝来哄。这么一看，沈西芸这件事，她确实没有神资格说景平帝偏心。
　　“先不说这事。阿初你看，这沈西芸今日也太反常了，这么乖巧，总让人心里不踏实。你说她不会又憋着什么坏要使吧。”
　　“被关了三个多月，她也该学会收敛些了。”碧初说着，将眼前沈西蓉的那张大脸推开。“倒是你，还不赶紧老实坐着，小心失了仪态，皇后娘娘又要罚你。”
　　沈西蓉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母后她现在正顾着和瑜妃娘娘姐妹情深，才没工夫管我呢。”
　　经沈西蓉提醒，碧初才注意到正在跟皇后见礼的瑜妃。自她回宫之后的几次宴会，瑜妃都未现身，不知今日，又为何前来。
　　今日来参加这接风宴的，都是位高权重的天子近臣，人数不多，又都甚为熟悉。景平帝一开始便下令让大家随意些，等到酒过三巡，大殿中已有不少人开始随意走动，与人推杯换盏。
　　感觉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碧初扭头一看，是多日不见的沈西钰。
　　“碧初姐姐，你好忙啊，钰儿每次去找你你都不在，我可想你了呢。”
　　“哦，那钰儿下回找我之前，先派个小宫女来看看我在不在，就不会白跑一趟了。”
　　沈西钰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目光一直飘向宫桌上的一盘红豆凉糕，那是他最喜欢的小食，可是母妃总是不许他吃。
　　“沈西钰，你的眼睛都快粘在那盘凉糕上了。我看你想的不是阿初，而是这盘凉糕吧。”
　　被人戳破心事，沈西钰有些恼怒，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
　　“哼！八姐姐最坏了，钰儿讨厌你，再也不要理你了。”
　　面对沈西钰奶声奶气的威胁，沈西蓉和碧初都忍俊不禁。
　　“碧初姐姐，你不要听八姐姐胡说，我真的是因为想你才过来的。要是吃凉糕，我就去五哥那要了。可是今天围着五哥的人太多了。”
　　说了半天，还是为了这一盘凉糕。
　　碧初终于如沈西钰所愿，将那一盘凉糕端到了他的面前。“凉糕容易积食，就这一盘，吃完了可不许再要。”
　　沈西钰顾不上说话，立刻咬了一大口，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碧初还是怕他积食，又吩咐侍女煮上一壶丁香茶备着。
　　沈西钰吃得着实开心，碧初也就任他去了。环顾一圈，她发现今日主角之一的沈西毅此时却不在殿中。
　　“公主，大公主让您回一趟寒暮宫，将她私库里那匣子千年冰取来，给各位皇子公主作个见面礼。”
　　沈景仪这吩咐来的正是时候，碧初刚还想着找个什么借口溜出去看看。
　　出了无极宫的大门，她把钥匙交给临晴。“你拿着钥匙去找苏姑姑，她知道东西在哪。我有点事情要办，二刻以后，咱们还在这里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