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士特》木糖鱼

2、第2章

　　（一）
　　他开始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走出了房门，一出阳光像刀子一样刺在了他的眼球上。哎呀一声，他倒回了黑暗的房间。那阳光的味道，阳光的颜色有着无穷尽的魔力吸引着他。痛苦只能是重生的信号，他还活着。
　　灼伤的皮肤冒着黑色腥臭的液体，这让他清醒地意识到他的身体究竟有多遭糕。生命是不是还谷底？
　　他没有力气了，口渴到不行，门框后一瓶硫酸，他伸手抓过来一饮而尽。燃烧的喉咙，逼着他狂奔而出，跑出了大门。
　　方云跑出了一个旧工厂，旧工厂是东马国际的废弃厂子。说起来，这个旧厂子，废弃很久了，还是周围老百姓的围攻后，经营不下去了，才关掉的。
　　刚开始，工厂排放废水，污染了周围的水源，工厂方圆百公里的河流，村庄，早已成为了另外一切尔诺贝利。村民不堪污染和重病，相继出走，留下来的都是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没多久后人们在各个村庄里找到了留下老人的尸体。方云在这里很安全，外界都知道他失踪了。
　　王东马经过眼线得知了，方云的事儿，已下了格杀令。
　　方云跑呀跑，直到疼痛减轻了，他才安静下来了，看轻了自己的所在。一片旷野，空无一人，黄昏已近，霞光照彻大地，却没任何生气。人类没有了同伴，多么悲哀！
　　方云此时想起了他的儿子方学成，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他想好一点儿后回去看看，绝望如死灰的时间里，唯有方学成才是他心头的牵绊，绊在了他的死亡之路上。
　　喉咙由于硫酸的腐蚀，使他说不话来，方云想对着远方的地平线大声喊出来，可胸中块垒，越堆越高，越积越险，始终被失声的状况阻碍，一条江河总要泛滥。一个濒死回生的灵魂必定成为神的选民。
　　方云跪倒在地，看着远方的霞光，反过来霞光拖长了他的身影，越拖越长，最后把他拖成了怪物。
　　天色渐黑，方云灼烧的身体，也慢慢冷却。他该回去了，不能往前走，前方已没有他立足之地了。他站起来，转过身，缓慢地走动了，经历了化学药品的考验，此时他没抱怨，只是挺着身体背向太阳落山之西，向东方走去，向着在绝望之时，收容他的废工厂走去，他要复仇，必须养好伤，恢复跳池之前，恢复到没得癌症之前，那热情向往生活的状态，他才能奋斗，才能奋起，才能让自己振作干出点成绩来。
　　（二）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的事儿，方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命运之黑手推手推到了深渊之中，再也无法挽回。
　　过了几天，方云在旧工厂的场房里，已渐渐地来回散步走动了。身上的伤早已不复前几天的灼痛，方云的坚持换来了片刻的安宁。
　　人安静了，思想就开始忍不住地活跃。他梳理了一遍这段时间他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绝境的过程，他惊奇地是他一人普通的工人怎么会变成一个被人追杀的怪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久久没有换姿势，手握起的拳头把承重的柱子掰了半块，整个工厂的房间，正发出咯吱咯吱声晃动声，尘土不自觉地掉在方云的肩头，方云没有在意。他依然沉浸在早晨的噩梦当中，不能自拔，他接受不了，他的脸变成了怪物，因为化学药品的腐蚀，加之硫酸的穿孔，他的声音变了，他的样子变了，变得丑陋不堪，变得声音机械，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怪物。
　　早晨，太阳光照不到场房里，但生物钟的原因，方云早就醒了，再也睡不着了。他感觉到口渴，渴到能喝光一条河的水才能消解渴的感觉。
　　方云慢慢地从一场钢板上坐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跨出房门，他巡遍了整个厂区，终于在废厂房后面的发现了一个大污水池。
　　渴不择饮。方云跳到了池子里，张开大口狂饮十分钟，终于感觉到不渴了。他爬上污水池，会在混凝土池沿上，望着湛蓝地污水，映出天边的几块云朵，此时的世界显得多么和平。
　　忽然他转一睛，看到了一个丑陋的怪物，把他吓得一趔趄，叫了一声妈。以为是王东马来了，来找抓他，要他在世人面前承认自己是那个想通过自杀，骗东马集团钱的坏人。
　　随后狂奔了十多里路，终于气力不支倒在地上，休息了几分钟，缓了缓，方云意识到不对劲呀。逃亡路上怎么就自己跑，就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不到别的人或机械的声儿。“没有人在追他”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怪物是他自己，方云已经死了，世上多了一个怪物。为人所不齿。
　　善良的人，终得不到好报，方云心里抱怨着，老天爷呀，我怎么出云见人，见学成，看他娶妻生子，看孙子孙女慢慢长大。天伦之乐成为奢侈的梦想，就在弹指的一瞬间，世界上的一切事物总是经不起摧残，美好也不过是星星的眼睛，只在黑夜眨眼罢了。
　　方云心中一时接受不了，大叫一声“不可能，让我死吧，老天爷”，昏死了过去。没到一年，这段时间，他昏迷，昏死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成了方云在这个世界上独特的生存方式。
　　当星空闪着宇宙的回声，方云醒了过来，他开始寻求一种生存的意义。
　　（三）
　　王东马已经准备好了全部计划。首先将方学成作为诱耳，第二步诱捕方云，最后将他杀掉。这样东马集团的化工行业，究竟干了些什么，产生了哪些后果，将会随着方云和方学成的消失而成为永久的秘密。
　　王彩香继续自己的女工生活，并没有因为她出卖了方学成，而得到王东马的绝对信任。王东马还是信任他的两个儿子和大女儿。王彩香只不过是情人生的不确定亲生父亲是谁的野种，将永远被排除在家门之外。
　　王彩香从小就知道要得到王东马，这个叫做亲生父亲的人的信任和认可，她就得学习好，要不择手段。她是个女孩子，可是她非常喜欢元史，她觉得成吉思汗的崛起，至少告诉自己凡是通过血腥的战争终究会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假设失败了，那养精蓄锐，暂收锋芒积蓄力量从头再来。她也是这么做的，她从不觉得女工人的身份，会影响她继承东马集团，她的两个哥哥和大姐在她的眼里全然不是对手。但现在仍然要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这叫韬光养晦。
　　方云是王彩香救的，她要报仇，王东马毁了方学成，方学成是她的初恋，她的青春全都被歧视和嘲笑所取代了。方学成对她好，她在进入厂子之后，才感受除了自卑和外界的冷眼，还有人对她好，这份关心甚至从她的妈妈那里，都不曾体会到过。
　　她想起了术赤，那个被大汗称为“远方的客人”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