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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楼一夜听春雨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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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第三天的时候,弘旨开始出现斑疹,所有人才感到不妙。
是天花。
得天花的每4名病人当中便有一人死亡,而剩余的3人却要留下丑陋的痘痕天花,几乎是有人类历史以来就存在的可怕疾病。
难道又让我承担失去吗?废太子抱着不停地啜泣倒气的乌兰姑姑坐在石阶上整整一夜。
而我和韶绮在毓庆宫里一夜未眠——自从太后薨后,我就搬到了毓庆宫偏殿,和一大群小阿哥、小格格住在一起。
那天晚上,乌苏嬷嬷一直待在咸安宫,没回来照顾我。
弘旨明天要出宫,美其名曰:避痘。实际上,这无异于让他自生自灭。
最后,我陪他去了,主要原因是我也有些感冒发烧,又加上我和弘旨走得比较近,宫里人以为我也犯天花了。八成只有我自个儿和乌苏嬷嬷知道我没生啥花,可是我倒也乐得其成让他们怀疑——挺担心弘旨小鬼的……
走的那天,正碰上下雪,废太子和乌兰姑姑也不能来送我们——我想是老康的缘故。
但韶绮和弘历来了,还有抱着韶绵的韶维。
弘历眼眶有些红,长长的睫毛上有些小水珠。
“呵呵,你哭了啊?原来你也会哭啊……”我有气无力地打趣着,眼皮直往下掉,好想睡……
“毛伊罕……我才没哭!”他愠怒地瞪着我。又是丑丫头,能换一个吗……
然后他又突然软下来,盯着弘旨所在的马车,“好好照顾小六……”他的眼泪下一刻就跌落了。
韶绵咧着嘴哭,“呜呜呜呜……六哥哥……你不要离开韶绵,韶绵会想你的……”
我和几乎被包成木乃伊的弘旨有些汗颜——他还没死,哭什么丧?
但是,天花……
鼻子突然有些酸酸的。
弘旨会熬过去的……弘旨会熬过去的……弘旨一定会熬过去的!
“再见,小六会回来的,弘历哥哥,再见。姐姐,再见……”弘旨虚弱地摆手道。
出了紫禁城,马车一路颠簸驶向不知何方。
回头望望,紫禁城的大门缓缓合上。那个挥着手的锦袍少年渐渐模糊……
我和弘旨住进了京城外郊的一个小四合院里。
弘旨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至于我,变成了冬眠动物。又由于放不下弘旨,经常偷偷趴在他床沿睡着。乌苏嬷嬷一看到我离弘旨那么近,就把我拉远,还立马叫我洗药浴——天花是会传的!
跟我们随行来这小四合院的还有一个太医,说是叫李泛成。我这人比较喜欢马虎——没把他名字记牢,要找他的时候,老叫成李盛饭。
出天花后的十来天左右是最重要的,病人一般都是这时候挂的。
我守在弘旨身边没敢离开。
康熙五十七年来得有些伤。我来清朝的第一个年过的不怎么喜庆。
这几天,宫里也传出许多事来。
听说,乌兰姑姑去御书房门口跪了好久,要和我们一起出宫。
听说,康熙不允,废太子跳脚,又和康熙杠上了——暴躁的本性啊!从外貌上看还真看不出来!
听说,康熙被气倒了。
大年初二早上,弘旨睁开眼了,身上的斑疹已经变成丘疹,但他还是有些迷迷糊糊。
他的身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漂亮的女人。
是乌兰姑姑。
她修长的手指拂过弘旨脸上的疹子,长长的远山眉顿时纠结在一起。
她怎么在这里?呃,应该说,她怎么会在这里?我有些惊愕。
“乌兰姑姑……”我讷讷道。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却还是冲我点头微笑。
“额娘……”弘旨闭着眼喃喃。
乌兰姑姑爱怜地探探他的额头,漂亮的眼眸中有水波在荡漾。
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我从未见过的一个男人,却给我一种熟悉感。
他的年纪看起来跟几天前看到的老九老十差不多,一身海青色常服,蓄着短短的胡子,狭长的凤眼,一对乌黑的眸子似曾相识。
“云惠……莫哀……”他上前,似乎想要拍拍乌兰姑姑安抚一下她的情绪,手却始终没有落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他们之间有一种朦胧的情愫在劈里啪啦滋长……
这种情况下,我似乎不该多加打扰……
我眼珠子转了转。
“乌兰姑姑,夏尔去看看雪定姑姑熬好药没……”说完,我就溜了。
走到外面,深呼一口气。
那人到底是谁?
怎么那么眼熟?
不行,我必须回去再瞧瞧……
来到清朝之后,我整个成了一偷听+偷窥狂。
屋里三个人,一个躺着,两个人在说话。
屋外一个人,咳咳,在偷听。
“保泰,谢谢你……助我来看小六……”乌兰姑姑的声音。
保泰?裕亲王保泰?福全的第三子保泰?
“你我之谊,何须道谢?”
乌兰姑姑没有再说话,寂静啊寂静!不在沉默中爆发,就要在沉默中毁灭!
过了好久,裕亲王保泰又再度开口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好……很好。”乌兰姑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拘谨。
“也对,太……二爷应该待你甚好……”他有些自嘲地说。
又是一片寂静。
咳咳……两位该不会又当起了思想者吧?
忽然,“吱呀——”,门开了。
乌兰姑姑和裕亲王站在我面前。
看到我,他们都显得有些诧异。
我也是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出来了……
我有种被捉奸在床的罪恶感……
乌兰姑姑没说什么,若无其事地微蹲下身子,摸摸我的脸,道:“去看看小六吧!”然后,她把我拥入怀中,淡淡的木兰花香充斥着我的味觉,“好好照顾自己,姑姑要回去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不舍,却还是转身离开了。
她的身影很是婀娜,完全看不出是个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
裕亲王跟在她身后,默默地,默默地,目光中清澈的留恋,我看得懂。
可乌兰姑姑却视而不见。
乌兰姑姑……她的脸上究竟蒙了多厚的一张人皮面具?
她到底把自己的情感藏得有多深?
我想,乌兰姑姑应该是喜欢裕亲王的吧!不是凭我的直觉来讲,而是凭我出门那一刹间,乌兰姑姑转头看了裕亲王一眼,包涵了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和深埋的爱恋。
虽然说,在现代的二十九年里,我没谈过恋爱,但这点,我还是看得懂的。
想起那天在咸安宫里书房看到的那卷画,另一个男子……应该是裕亲王保泰吧。
不是我猜想的四四八八十三十四,而是保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