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爱情》姚入月

59、冬雷

　　明天一早王林就要飞去韩国了，屋里所有人都感觉这场囚禁终于结束了。晚上阿彪帮佳佳换上新的手机屏幕却总感觉屏幕上有个光斑，于是佳佳想找一张深色的照片打开看看。就在佳佳翻照片的时候，王林看见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头发掩盖的侧颜露出惶恐的表情，乌黑的头发染上了血红的颜色。王林夺过手机怔怔地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水雾浇灭，眼泪一直不断地掉。阿彪上前试图抢走手机，却被王林掀倒在地。

　　“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什么！”

　　王林冲破了所有人的阻挡，带着伤来到肖文文家。当肖妈妈看见门外那个带着伤，仿佛和同学刚打完架的少年，心里的厌恶瞬间化作更深的恨。她恨他他没能保护好她的宝贝；她恨他扔下文文一个人面对所有黑暗；她恨他偏偏要喜欢她的女儿；她恨他现在又要变成这个样子再次出现。

　　“阿姨，文文，在吗？”王林像极了那个站在教导主任面前低头认错的坏孩子，红肿的双眼藏在帽子低下，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来回在外套上摩挲。

　　“……”

　　“阿姨，我有苦衷，我——”

　　“她走了。”

　　“我不信”王林抬起头，满眼惊恐，身上的伤痕，衬得本就冷白的皮肤透着无尽的绝望。

　　肖妈妈侧身示意他自己去看。王林跌跌撞撞冲向肖文文的卧室，可是握住把手的手，却迟迟不敢推开门。此刻王林感觉自己如果不握住把手，就会跌倒再也爬不起来。

　　肖爸爸皱眉走过来，替他打开门和灯。当灯亮起的那一刹那，王林猛地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梳妆台、床、书桌都被布盖着，提醒着所有人屋子的主人远行了。唯一没有遮盖的是肖文文的衣柜，王林像找到支柱一样，冲上去打开它，可是除了专属于肖文文的一丝淡淡味道，里面什么也没有。哦，不，还有一样东西，柜子边上静静立着一幅装裱好的画。可是王林绝望地看着画慢慢往后退，直到退到无路可退，跌坐在床边。

　　画上绘着两株向日葵，一株正仰头怒放，另一株则微微侧头等待绽放。王林记得那天太阳特别晃眼。肖文文说自己从没看过长在泥土里的向日葵，于是王林带着肖文文去了花场，为了避免引人注意，俩人悄悄地从停车场翻栅栏进去。雨后的花田立着一株株扬着小脸的向日葵，花瓣上挂着晶莹的珠子，珠子里倒映着整片花海，还有花海里的人。肖文文穿着高跟鞋，在泥地里寸步难行，于是那天下午王林背着肖文文在花田里，看遍了她认为长得好看的向日葵。他们在花田里嬉闹，直到管理人员发现，两人才像小学生一样从栅栏爬回车上。回去的路上，肖文文说阿木就特别像向日葵，永远不断向上，像个小太阳。阿木心里高兴地不得了，故作劳累地向肖文文要奖赏。于是肖文文答应作为背着她看花、翻墙的谢礼，她要送给她心中的小太阳一幅向日葵以此纪念。这是第一次肖文文说要送礼物给王林。后来以为肖文文忘记了，却不想在这里看见了这幅画。画的左下角用绿色的笔写着几个字——我爱上了一个人，在盛夏。

　　“走吧，去走你的阳关道吧，大明星。”

　　王林抓住肖妈妈的手，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游泳圈，沙哑地乞求道“阿姨，求求您，告诉我她在哪里吧，求求您了！”

　　“她说了以后一切都不想和你有关系，算阿姨我求求你，别再来打扰我们这些普通人。”

　　“我就看一眼，只看一眼，我想要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那我告诉你，她过得很好，吃饱穿暖，你管好你自己吧。”肖妈妈使劲扒开王林伤痕累累的手。

　　“阿姨，阿姨我真的不能没有她，我不想再一个人跳舞了？求求您，让我见见她吧！”

　　狮子座的骄傲，自尊在此刻都变得卑微如尘。王林就这样跪在肖妈妈的脚下，像是一个快要溺亡的人，做最后的挣扎。这是王林第二次跪在她脚下，但是肖妈妈依然却什么也做不了，因为她是肖文文的妈妈。

　　肖爸爸走进来扶起王林，“孩子，这个世界上悲欢离合数不清，人人头上都有缘分二字管着呢。把它们也把自己交给时间吧。”

　　屋外瓢泼的暴雨拍打着所有人的心，冬雷既沉闷又绵长。肖妈妈转身偷偷摸着眼泪，即恨他又可怜他。

　　王林站在初冬凌晨三点的街边，一直跳一直跳，雨水紧紧包裹住瘦弱的身躯。无论阿彪怎么样去阻止也无济于事，直到王林重重摔倒在马路边。和梦里一模一样，可是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没有来。暴雨中那个一笑就露出小括号，眼里带着光的男孩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二天王林深夜路边晕倒被送进医院的消息纷纷出现在网络。于粉丝是心疼，于黑子不过是作秀，而路人只是无感。这个时代，仿佛任何事情都会在时间的涤荡里变得只字片语，若有似无。人们每天都在记住，又每天都在遗忘。可是阿彪知道那个初冬的雨夜里，有个叫阿木的男孩子走丢了，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