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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何以别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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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不太好使的尹松辙被枕薇拽走的时候还很不解,他正准备去帮二师兄收拾行李。
桓望不理会他二人打闹,跟在书凭溪身边,低头不语,拙灵殿离旧棠故里很近,没几步就到了。
书凭溪在旧棠故里门牌下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桓望,忽然双手作揖,行了一礼。
“多谢师弟八年看顾之恩,着实无意误你,请君见谅。”
他话出口的一瞬间,桓望手脚麻木的不知道往哪里放,甚至没有避开这深深一礼,他内心深处确实觉得书凭溪误了他,但不是现在,是未来。
现在的桓望心甘情愿,修行慢怠也好,为人诟病也罢,都是心甘情愿。
桓望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书凭溪身体还没有好全,他的面色这样苍白,出门连件披风都忘记拿。
“先进屋吧,师兄,以后出门记得带上披风,我收在红木柜里。”
他们过往总是用沉默解决一切问题,桓望生气时是沉默,书凭溪认错时也只是沉默,回到旧棠顾里也是换个方不言不语,书凭溪从来不会问桓望为什么生气。
上辈子没有的东西,这辈子也不在乎了。
旧棠故里属于桓望的东西并不多,哪怕他在曾在这里做了八年的主人,桓望只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素日用惯的漱具。
书凭溪在自己屋子里休息,桓望知道他没有睡着,现在还没到他的睡觉时辰,大师兄一旦违背自己的日常作息,就会导致一整晚的失眠,几天缓不回来精神。
桓望在他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心底默默地告诉自己,我真的要走了,摆脱梦魇般的上辈子,从一场噩梦中脱身。
此后情爱归前世,安稳属今生。
他最终也没有道别,轻而又轻的离开旧棠故里。
屋里的书凭溪端端正正的坐在软榻一侧,看桓望离开的身影,想到刚刚师傅说的话。
“阿桓他毕竟也大了,多年来于修行耽搁了不少,缺了点二师兄的威信,而且于下边的师兄弟也无甚交情,师傅想着叫他住去百岁林,看管看管姜拓他们几个皮猴子。”
书凭溪顿时知道为什么他跪在外头,也明白师傅的语气为什么如此小心翼翼。
其实他想过的,让桓望去看顾其他师兄弟,跟尹松辙他们一样,每日修行切磋,他提出过桓望不需要这样照顾自己。
但当时桓望生气了,几天不肯跟他说话,书凭溪后知后觉的从他的无言中感觉到怒意,后来对这件事,书凭溪不敢再提,只是在桓望早上练剑时,尽量咬住唇齿间的咳嗽声。
可怎么突然间,就变了呢?
他想大度,想从容,却先被迫塞了满腔的委屈。
第一反应就是桓望那一次生气究竟怨的是什么?
或许他并不适合做大师兄,不适合做逍遥仙领的首徒,他帮不到师傅处理事务,照顾不了师弟师妹。
在桓望走出旧棠故里的时候,他觉得身上很冷,无端想到:也好,耽搁不了他们几年,桓望行事周全严谨,是不错的首徒甚至下一任掌门人选。
百岁林是掌门和诸位长老亲传弟子的住处,桓望在秦掌门收徒前,住过几天百岁林,里头有许多规制差不多的厢房,桓望找了姜拓他们旁边的一间,着手收拾收拾东西,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了。
姜拓跟他在门口对脸懵,本来还以为哪位长老新收了弟子,特地来打声招呼,没想到来开门的是桓望。
姜拓刚练剑回来,身上的肃杀气还没褪,瞪着桓望的眼神有点凶,他问:“你怎么在这里,你收拾什么呢?”
桓望倚着门框,突然笑了,看俩人的眼神充满怀念和惊喜,重来一次,他看见完完整整的两个师弟站在眼前,没什么比这个更让他心中蔚然的了。
尹松辙和姜拓对视一眼,桓望好端端发什么疯了。
猝不及防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一人一下,说:“没大没小,你什么你,不知道叫师兄吗!”
一句话戳中姜拓的痛点,当年的二师兄被迫退位屈居人下,是他不太愿意回想起来的一段故事,没管原地发蒙的尹松辙,直接问道:“谁要叫你师兄,你不是住大师兄那里吗,到百岁林来干什么”
“来管着你们啊。”桓望跟他们几个师兄弟的态度完全不同于书凭溪,开口先说道家:“师父说你作为师兄不知道多督促其他师弟师妹勤勉练功,所以叫我出来看着你们几个。”
“你胡说!”姜拓欲冲上去辩论,被尹松辙拦腰抱住大喊:“你冷静!”
桓望站在一边无聊的掏掏耳朵,不理会姜拓的抓狂,挥手叫尹松辙去打盆水擦洗床铺,当年他谎报大师兄病情,被桓望好一顿修理,至今心有余悸,怀着敢怒不敢言的心情,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剩姜拓一人站在原地,怒气冲冲地问桓望:“你搬出来,谁照顾大师兄?”
桓望沉默一晌:“师父自有安排。”
姜拓一甩手就走开了。
桓望离开的第二天早上,就听说师父选了一对双胞兄妹住进旧棠故里。
哥哥叫颜约,妹妹叫颜绰。
他们是岑掌门三年前下山赈灾时带回的孤儿,虽然修炼天赋一般,但是平日里因着年岁小,又是掌门收回门中,几个弟子也多有照拂。
尹松辙说起来时,还挺遗憾,因为这兄妹俩是他的好玩伴,时不时一块上山下地摘果撵鸡。
既然二人住进旧棠故里,肯定不能时时陪他玩乐,毕竟什么都不如大师兄的身子重要。
桓望听完他感叹,锁着眉头问道:“他们年岁跟师兄差不多,行事能周全嘛?”
尹松辙听出了他话外意思,这两个小屁孩,照顾的了大师兄吗
尹松辙嘴快道:“那你不是搬出来了吗,还管人家怎么照顾?”
桓望被他说的一哽,不欲再多交谈,问谁不好,问尹松辙这种一根筋的东西。
可他不说话了,尹松辙反而来劲了,毕竟他自认为是见证了桓望大师兄二师兄关系破裂全过程的人。
“我今天去找颜约的时候,看见大师兄了,还挺开心的呀,颜绰一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逗他笑,比以往不说话的时候好多了!”
尹松辙没注意桓望目光渐冷,还在不知疲倦的叨叨自己的见闻,说师兄以前一个月也没现在两天笑的多,还说颜绰会做几种小糕点,以后得去旧棠故里蹭吃了。
都说笑一笑,十年少,师兄以后会不会被养的白胖白胖,一笑起来就眯眯眼。
正说着上头呢,被桓望一巴掌呼过脑袋:“吃什么吃,不知道师兄不能吃太多甜的东西,平时少盐少油,戒辣戒荤腥。”
尹松辙被他说的一愣,回道:“那还能吃什么?”
桓望脑门青筋乱蹦骂他:“还不赶紧告诉颜绰别乱做菜,就知道吃!”
所以为什么说尹松辙脑子一根筋,遇路不知道拐弯,被发作一通后也没反应过来哪说错话了。
看桓望气冲冲的走开,才小跑着跟上去喊:“你当我傻吗,师父早就吩咐过了!”
桓望脚步一停,才反应过来,他不该再踏入旧棠故里了,此后放在他心中第一位的,不该再是旧棠故里的人了。
尹松辙眼睁睁看他疾走两步又顿在原地,遂问道:“你不去看大师兄了吗?”
桓望摇头,回身给了他一巴掌:“去练你的剑,整天只知道偷懒!”
尹松辙:“………”
旧棠故里也确实像尹松辙说的那样,比桓望在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书凭溪被颜绰硬拉着出门,非说现下季节好得很,要出来晒晒太阳,不适合整日的闷在屋里。
旧棠故里不远处就有观景亭,所处甚是僻静,颜绰摆出了自己做的几样小糕点,还指挥哥哥上树摘果子,硬是凑了满满一石桌。
大师兄披着毛绒绒的斗篷,在一边托着腮,趁着午后暖阳和微风,昏昏欲睡。
“大师兄,大师兄!”
颜绰摇摇他胳膊喊道:“快起来尝尝我新做的杞菊糕。”
虽然困了,但也不能磨了女孩儿的衷心于庖厨的热情。
书凭溪捏了一块淡淡熏黄点缀着红枸杞的糕点,咬下一口,确实枸杞清甜,菊香满口,手里剩下的半块一次性塞进了嘴里。
“很好吃。”书凭溪诚恳的评价道。
“真的吗!”颜绰一脸不敢置信
只见大师兄很认真的点头说:“我没尝过这样的糕点。”
他没夸大,桓望确实不给他吃这些东西,每日饮食定的很死,幸好他从不挑食,由得桓望安排,想到这里,脸色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颜绰面上笑得腼腆,内心却大受鼓舞,忙把剩下几碟糕点捧过来,一一介绍给书凭溪。
“这是玉带糕,我放的糖更少,大师兄你试试。”
盘中片状的糕点,洁白似雪,中间一条点缀着红绿色果子。
怪不得叫玉带糕。
书凭溪尝了一片,好吃。
还有淡淡蜜香味的蜂蜜糖饼,核桃酪。
颜绰放在逍遥仙领简直屈才了,怪不得修炼不济也如此讨人喜欢,颜约摘完野果子就抱剑竖立在一旁,嘴里还在念叨着前几日刚学的剑诀,摇头晃脑,总也记不起来后面半句是什么。
书凭溪拿巾帕擦擦嘴,接着他的半句道:“剑光游扬扫玉脊,大小月移出重山。”
颜约惊讶回头,大师兄从不上早课,怎么记得入门剑诀。
“我平日闲来无事,只能记记这些,只是舞不起来,你若有不解,可以来问我。”
走了桓望,又来了他兄妹二人,书凭溪心中深有歉意,自是不吝于其他方面的满足。
“多谢大师兄!”颜约乐的直行礼,把离得远的糕点野果子都递到书凭溪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