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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来无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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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寒宫。
白莜选了一个陈设极其简单的偏殿,殿内只有几张椅子,一个桌子,外加一个空无一物的架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拿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乾坤袋,这种袋子可装东西,也可聚魂。她慢慢拉开了系带。
没想到,她们这辈子居然还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还是以这种方式。
真是造化弄人。
几团黑烟从袋中流出,渐渐聚拢,最后凝结成了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只鬼,一只容貌生的同白莜五分像的鬼。
那女子原地茫然了一阵,定睛一看,发现这里除了她本人外,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白莜。她在看到白莜的那一瞬间,脸色顿时惨白,猛地后退几步,撞到了后面的架子上。
“嘎吱”一声,格外诡异。
白莜轻轻笑了笑:“姐姐,别来无恙啊。”
虽然她嘴角微挑,看上去确实是个笑的动作,但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唯一能让人确切感受到的,只有冷意。
“你认错人了!对,是你认错了,我不是你姐姐,我不是……”方晴茹的声音陡然增大,“啊!你别过来,不要过来!我不知道你姐姐是谁,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
白莜没有再走近了,她向后退了一步,道:“这么久过去了,还是这么怕我吗?告诉你,别在我面前想着如何逃避,你觉得这种技俩对我有用吗?姐姐。”
那一声“姐姐”,叫的极具讽刺。
方晴茹抖了抖,颤声道:“你把我弄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已经两清了。你这是想起我又欠你什么了吗?”
“这点你放心,就算我想起来我当年遗漏了什么,也不会再来找你算账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清楚,是绝不会向同一个人讨两次债的。我这次找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白莜蹲了下来,看向方晴茹,视线与她齐平。
方晴茹见自己应该没什么危险后,微微松了口气。她低头看着地面,不冷不热道:“你如今一个天界的仙,还能有什么事是需要用到我的?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问你一个问题;但我觉着这个问题,你恐怕是不会轻易回答的,所以我今日,做足了准备。”
“按你的意思,我居然还会有你不知道的东西,呵,真是难得啊。”方晴茹慢慢地抬起了头:“你问吧。”
白莜蜻蜓点水般地扫过方晴茹的眼睛,答案一下就了然于心间。
从始至终,方晴茹都是恨她的,包括现在,这种骨子里的恨意是藏不住的,白莜感受得到。
她都这么恨了,还会轻易告诉白莜她想要的东西吗?显然不会。她能把方晴茹带回来、关押,看似占尽了优势,实则终究都是劣势。
白莜深吸了口气,不想绕弯子了,直接道:“应秋尘当年是怎么死的?”
“什么?”方晴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应秋尘是谁,她不可置信:“你不会想复……复活她吧?”
果然,方晴茹还是了解她的,一下子就准确无误地猜出了她的意图。
“我只问你应秋尘的死因,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管。”
“哼……看来是了,你当真能耐啊,复活?他都死了那么久了,或许都已经投胎转世了,你在这里装什么好心?”方晴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她记得,当初她把应秋尘折磨致死的第二天,就特意来告诉白莜这个噩耗,看着她哭,看着她痛苦,看着她在自我绝望里越陷越深……方晴如看到这些,心情简直不能再好。
仿佛她生来就是为了不让白莜好过。
“方锦歆,你这下该明白了吧?你这种人就是天生的贱,烂到骨子里的贱!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你没见那么多人的死都牵连在你身上?我如果是你,早就愧疚的不行了,早就一头撞死算了,然后去阴曹地府找应秋尘磕头谢罪。
哎呦呦,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不日便要嫁给铭辰,成为文昌王妃了。知道你喜欢他,所以这种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到时候让你当一个陪嫁的婢女,如何?就是那种,嘶,我想想啊……噢对,届时我下喜轿,你就当我的垫脚婢女呗,让我踩着你的后背下去,怎么样?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跟铭辰喜结连理,是不是感觉光荣的很?”
……
“怎么,你就那么恨我啊?啧啧,应秋尘嘛,纯属咎由自取。如果他不来帮你,不横叉一脚,他此时此刻自然毫发无损。可惜,我眼里可是容不得沙子的,这个结果,在他决心要帮你的时候,就应该能想到的。
你既不想以死谢罪,那唯一的补偿方法就只有救活他咯,可你又不是大罗金仙,能怎么办呢?当然只能这辈子都活在愧疚之下了,哈哈哈哈哈……”
“方锦歆,你的存在就是个笑话!除了供人取乐,别无他用。”
往日说过的话至今仍历历在目,方晴茹想到了,白莜自然也能想到。
白莜抬起手,掌中灵光涌动,她道:“方晴茹,从前那些烂账,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但我今日问你的这个问题,容不得你不回答。你要认清你如今的境遇,你现在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鬼身,本灵主可是天界的神仙,要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何取舍,你自当有数。”
“你!”方晴茹本想再过过嘴瘾,但她一看向白莜的眼睛,顿时愣住了。
此时此刻,白莜眸中的冰冷,是她从未见过的,直直冻进她的心底。这种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冷,跟白莜原本清傲的性子相衬,更显得骇人。
方晴茹对白莜的那种复杂情绪里,当然有恐惧,但比之更甚的,是恨意。仿佛恨她,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
方晴茹勾起一抹阴鸷的笑:“如果我说,我就是不会告诉你,你待如何?哼,你确实有那个能力让我灰飞烟灭,超生不得,但是,你会吗?当然不会。因为只要我死了,你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就意味着你永远也弥补不了你的愧疚了。”
话不长,字字如针。方晴茹所言不假,确实,她是最不可靠的线索,但同时也是唯一的线索。她做不到放弃。
“你何必这样?都到这个地步了,各自好过不行吗?”
“好过?呵呵,你让我怎么好过?这种话也配被你说出来?”方晴茹歇斯底里,“凭什么,你告诉我凭什么?所有坏事都让我一个人做尽了,你们倒好,全都是一副烂好人的嘴脸。你以为我会让你这个好人做到底吗?怎么可能!我要让你有个永远都抹不去的污点!”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鱼死网破?”白莜面无表情,“你这样,最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反正我自己活的糟糕,当然不会看着你清清白白。这就是我的理由。”
“那你最好保证你永远都不会说。”白莜脸上的神情已让人辨不出她心中所想,“若我得知应秋尘的死因,我会第一时间赴往阴间去寻他的魂,若他还没入轮回那就罢了,我做完我该做的后自然不会把你怎样;但若事与愿违……你信不信我会让你至少三世都入畜牲道,百世无缘大富大贵。我说到做到。”
方晴茹连眉都未曾皱过:“好,我也说到做到。”
白莜转身向门外走去,布道结界封锁死这座偏殿。
方晴茹,你可知我从前…是真的有把你当做过亲姐姐的。可你后来,确实是让我失望透顶了。
白莜轻飘飘地离去,手一挥,两扇大门重重闭合。
当年,方晴茹并不知道自己那个从来都与世无争的妹妹,会是一个来凡尘历劫一遭的神仙。
届时,她还是方家的二小姐方锦歆,在全京城名声赫赫。但在她长姐方晴茹步步缜密的陷害下,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恐沾上不必要的麻烦,除了应秋尘。
她方锦歆,只是应秋尘为数不多的红颜知己,应秋尘的这份帮助,也许也只是随意一帮。但方晴茹就因为这一帮,便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方晴茹当时身为文昌王府未过门的王妃,想让一个普通人死,自然轻而易举,于是造就了后面的那些事情。
更多细节,白莜多年不曾去回忆,早已忘却,也无从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