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不许喝小米粥

8、噩梦

　　“那个，哥，要不今晚我就不问你问题了吧。”江誉趁着徐胜康转身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小声和林易说道。
　　看见林易没有什么反应继续道：“主要是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打扰到你休息了。”
　　“不用。我答应过你帮你补习一个月。”林易瞥了一眼江誉，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晚上也别的事情，就当我自己再复习一遍了。”
　　其实按照林易本身的性格，跟他说完不用就不会再解释原因了，但是由于昨天不小心先睡着了，内心还是有点愧疚，就鬼斧神差地说了这么多。
　　好在江誉并没有在意。
　　不过自从这次以后，每天江誉都有意把问问题的时间控制在十二点半，不管问题有多少到了十二点半都准时喊困说晚安。但是其实他和林易喊完困以后并没有睡觉，而是继续熬夜刷题，他不想让林易因为他熬得太晚。

　　这天江誉刷完题目已经一点一刻了，对了答案后发现今天的正确率出奇地高，不禁心情大好。江誉打开了手机发了一条朋友圈，‘爷真是个天才’配上了一张小人叉腰大笑的图。
　　江誉满意地把桌子上的书合上准备睡觉，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谁这么晚还给我发信息啊，我靠！”江誉一看手机瞬间傻眼了，林易给他的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又发了一条信息给他。
　　“没睡？”
　　江誉看着信息突然有种被抓包了的感觉。
　　“我刚顺手把剩下的题目刷完了，手感不错，没有什么问题。”
　　江誉等了半天发现对方没有回复，又发了一条。
　　“你怎么还没睡？”
　　“失眠。”没过多久林易回了一句。
　　林易今天助眠的药物吃得有点晚，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然后拿起了手机就看见江誉发的朋友圈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手贱地点了赞，这个时候取消已经来不及了，他不想让江誉来质问他怎么没睡，索性心一横发了一条信息掌握主动权。
　　“哥，是不是因为没有我的呼吸声作伴就睡不着了”
　　林易看着江誉发来的信息皱起了眉头，居然还发来了一连串猥琐的表情。
　　“有病。”林易回了一条后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有病不仅是在骂他，也是在说自己。

　　第二天林易是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上学的。
　　江誉今天来得很早，一见林易在位置上坐下就把怀里揣着的牛奶递给了他。
　　牛奶还是温热的。
　　“昨晚没睡好，喝点热牛奶吧。”江誉瞅了瞅他淡淡的黑眼圈说道。
　　林易一愣，像是没有想到江誉居然会体贴到这个程度。
　　他插上了吸管，小口地啜吸了一口，牛奶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林易舔了舔嘴唇脸上净是满意地神色。
　　“很甜。”林易又喝了几口，评价道。
　　这牛奶确实很甜，甚至从舌尖一直到心口都泛着甜意。
　　甜而不腻，原来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
　　“你喜欢就好。”江誉算准了林易肯定会喜欢，翘起了嘴角偷笑道。
　　林易喝完了牛奶像是不经意地问道：“所以你都是先骗我睡觉然后再偷偷刷题？”
　　江誉皱了皱眉头，这话说的他好像是个偷偷学习不想被人知道的小人一样，“我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林易不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本就无意去怪他，于是接着道：“熬夜不太好，你下次要早点睡觉。”
　　这下倒是江誉哑了口。
　　“下次一定。”好半天才悠悠回答道。

　　晚上放学的时候林易准备去学校对面的商店买牛奶，今早江誉给他带的牛奶确实很好喝，想到了那牛奶淡淡的甜味他不禁又舔了舔嘴唇。
　　可他刚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易眼睛暗了暗，然后冷冷地看着那人。
　　......
　　今天江誉和沈石九在教室逗留了一会，所以当他们往校外走的时候路上的人已经很少了。俩人勾肩搭背地瞎拉扯着这几天看的球赛，讲着讲着江誉却没了声。
　　沈石九正奇怪呢，结果却抬眼看见了校门口的状况，“咦，这不是易哥吗？”
　　江誉没有说话，他也正盯着门口的那俩人。
　　林易的脸上充满了狠厉和戾气，他正死死揪着一人的领口。
　　是那个寸头，江誉认出来了。
　　那个寸头脸上却是挂着不屑的微笑，他仿佛挑衅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林易的眸子，“林易，你说你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有着一样的基因，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和他一样。”
　　这句话成功地激怒了林易，他的声音因为怒火有些颤抖，“你他妈放屁。”然后一拳锤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拳林易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那人定是不好受，嘴角也破了口子正冒着血。
　　寸头好像并不在意，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不屑地笑了笑：“怎么，说到你的痛处，气急败坏了？”
　　林易又扬起了拳头还未招呼到对方的脸上却被人拦了下来，他不爽地侧过脸去看是谁，却没想到看见了焦急的江誉和一脸震惊的沈石九。
　　江誉小声地劝阻道：“要动手也别在这。”
　　学校的保安再迟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准备过来制止就见林易松开了手。
　　“他们闹着玩的，没事。”沈石九跑去和保安解释道，保安看着那边不像是又要动手的样子便没有再管，但还是时不时往那瞟几眼。
　　林易看见江誉后脸上的阴郁仿佛消散了一点，但只有一点点。他的声音也不似平常那样冷冽平淡，而像是裹了冰块的利刃，散发着阴冷的味道：“你他妈给我快滚。”
　　那寸头看了看沈石九和江誉，像是也不想在这两陌生人面前说些什么，于是拍了拍林易的肩膀然后转身离开了。
　　见他走后，林易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样，身上没有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阴霾和抗拒。
　　江誉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有些不知所措，他刚想说些什么，林易却说话了，“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江誉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还是没问的出口，“好，明天见。”
　　林易兴致寥寥地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别说江誉，就是沈石九都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两人都审时度势地没有再提。

　　江誉回到家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找林易连麦学习，他想了想林易的状态有点担心，但还是没有拿起手机联系他，这个时候或许他更需要的是安静。
　　林易回到家后像是瞬间没了力气，他坐在地上点了一支烟。在烟雾缭绕中，他拿出了刚刚邓杰给他的照片。
　　呵，林易冷笑了一声，他盯着照片看了一阵然后像是被恶心到了一样，把照片扔得老远。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林易暗骂了一声，然后把烟掐灭了。
　　口腔里还有苦涩的烟味，林易起身刷了个牙，洗漱后便把自己的身体抛进了床上。

　　或许是因为邓杰和那几张照片的缘故，林易没有睡好。
　　他又做了那个好久没有再做过的梦。
　　一个小小的男孩惊讶地站在办公室的门前，他虽然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但是下意识觉得很羞耻，办公室里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在纠缠，听见门口的动静两人停下了动作。
　　那个男人推开了身上的女人，他看见门口的孩子先是有些惊讶但是马上脸色恢复了正常，男人淡定地理了理衣领，说道：“你怎么来了，这件事情不要和你妈妈说。”
　　然后那男人讽刺地笑了笑，让那女人走了。
　　那女人路过男孩的时候还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爸爸，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那个男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拉过了男孩用着温柔地声音但是眼底尽是冷漠地说道：“只要你乖乖听话，不然给我立马滚蛋，到时候就没人要你了。”
　　然后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景的切换，待场景渐渐消失嘈杂声也褪去，便是无尽的黑暗，黑暗，黑暗......
　　梦骤然停止，林易从床上坐起，身上出了一身的冷汗睡衣就这么黏在他的身上，他像是没有感觉到不适，因为此时他的大脑像是要炸裂般的疼痛。像是有好多东西想往脑袋外钻一样，心里也阵阵泛起别样的情绪。
　　恶心。
　　真他妈恶心。
　　林易不停地发抖，眩晕，头痛，想吐。
　　好久没有过这么大的反应了，林易的手紧紧攥着水池，努力克制住自己翻天覆地的胃。
　　他想了想还是从书架上扒拉出药，就这温水服了几片。
　　果然，还是要靠药物，一阵失落感涌上心头。
　　看来今天不适合去学校，林易打电话向徐胜康请了病假，由于他的声音虚弱无力，说话时都有些颤抖，徐胜康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好好休息就批了假。
　　林易打完了电话靠着墙坐在了地板上，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的身体，他蜷曲着身子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没有安全的娃娃。这种自我保护的姿态并没有给林易多少安全感，他感觉内心有点焦灼，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会被他影响，该死，真是没用。林易反手把手边的玻璃杯砸了出去，玻璃杯摔在地上，支零破碎的玻璃渣掉地满地都是。
　　林易靠在墙上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渣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人来了，又走了。
　　好像刘姨也来过了，好像还敲了敲卧室的门。
　　滚啊，都给我滚蛋，林易抱着自己的脑袋强迫自己冷静。
　　如果，如果，死了该有多好啊。
　　我真的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