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袋》半芍

24、第 24 章

　　我和清言踏着晶莹露珠，在峰岭中逐走，清晨的鸟儿啼叫空响，看朝阳升起俯射大地，如穿箭般在林中穿出一道道光辉，百年前他好似这般温柔，他好似也这般看着我，彼时我心思单纯，未觉有何不妥，此时我才知他早已悦我

　　我喜露于色，如兜不住洪水的决堤，泛滥成灾，晨雾浓密处，我执他手“清言你可觅得佳缘”
　　清言一顿，又恢复往常，淡淡吐出“未曾”

　　我摇起与他十指相扣密不可分的手，笑意更浓道“我也未曾”

　　清言望着我，亦笑起来，话锋一转“这些日子你师兄看管你看得紧了些，为师好生寂寞”
　　我又言“好师尊有何想法？”

　　“平乐人间甚好，不妨走一遭”
　　两人相视而笑，得玉黛心者，清言也

　　自从平乱魔族后，我频繁去岳海峰与清言黏腻，二位师兄便愈发严加看管我起来，给我制定满满一天行程表，两双眼睛恨不得长到我身上，生怕一不留神我就被清言拐走，清言是师尊，身份摆在哪，二位师兄不好公然叫板，夹在其中的我苦不堪言，只需你俩眉来眼去，不许我恩恩爱爱，这算怎么回事

　　玉黛先斩后奏，褪去仙服，披上普通寻常的皮囊，顶着归家被铭师兄一顿臭骂的后果和清言驾云下界

　　推车小贩摆满琳烂满目的物品首饰吆喝叫卖，包子糯米花糕芳香诱人，玉黛一串糖葫芦在手，穿梭在热闹集市中，两年时间不长，此景她甚是想念

　　两人零碎买了小玩意后斥巨资吃了顿盛宴便把口袋里的银两花个叮当响

　　清言牵着玉黛，玉黛摸着圆肚子，漫步大街打算寻一风水宝地露宿街头...

　　玉黛兴致勃勃带清言去她砍柴时住的破烂荒废小院，小院几棵残柳，垂着寥寥柳枝随风摇摆，树下一隅之地是齐腰高的杂草，屋檐青瓦掉落碎片满地，房顶楼空，随时随地欣赏夜景，两人还未踏入院中，站在裂墙无门外看这破旧不堪的景象，清言便受不了，直直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人寻了处高楼，坐在屋脊上看清修也能看的星星月亮，玉黛摆弄今日在坊间掏的小玩意

　　捡出一对款式一样磨得光滑的木串珠子，把稍大的珠子套到清言手中，自己手中是一串稍小的，一同举着清言戴木珠的手对着弯月，问道“好看吗？”她一眼相中这木攒，虽不是一对，但款式相同，一大一小刚好

　　“好看”清言淡淡说着，修长指尖顺着玉手紧紧缠绕，老实坐在他身旁的女子嘴像抹了蜜般笑得更甜，侧身一挪，灵巧地钻入他怀中，靠在他胸膛上，把玩密不可分的双手

　　清言目光从纤手移至她面庞，暮色朦胧了精致巧脸，一双黛眉若隐若现，实在可人，低下头擒住那张微启润唇，趁势而入，含住丁香小唇，汲取属于她的滋味

　　他就不该纵着她把钱花个精光，就该留给投宿钱，好办事

　　黑夜当空，繁星点缀，坐在高楼上眺望规划整齐，参差起伏的楼阁，或简朴，或华丽，灯烛渐灭，夜已深，黑暗逐渐吞噬每一个角落，两人也不例外，消融在漆黑夜色中

　　此时几个跳跃之物与寂静之夜形成鲜明对比，两人无心睡觉，漫无边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两人几乎同时捕捉到在房屋间跳落跑窜身手敏捷不似凡人身手之物

　　两两相望，心照不宣跟上那行事诡异之物的步迹

　　清修有清修的规定，魔界有魔界的定法，两界不谋而同的一条就是不许扰了平乐人间的次序，其中重要一点缘由是：投胎转世

　　功德无量的仙逝之人，投胎转世坠入人间，历百味人生，参悟大道，则死之日便是投胎成仙之时，若未参透道之所然，便是生生世世轮回，如普通人般，魔界亦是如此

　　假若魔界不想尊玉重回清修界，便到平乐人间寻到他，杀之，清修知晓了，亦寻魔族君主，杀之，彼此相争，扰了平乐人间不说，所护之人还因其所累，永生永世不得重返，倒不如顺其自然，互不越界

　　这几人身姿步调相似，仿若训练有素，出自同门，朝同一方向前去，行迹可疑
　　两人目标太大，玉黛化了猫儿被清言揣在怀里，朝更深处探去

　　酒巷胡同，夜深人静，死胡同里堆了几具横尸，无血瞠目，诡异之感遍布周身，清言寻到此处时，那几人失了踪影，我走进一摸，身体尚软，血未凉透，看来是一击毙命

　　须臾，几道血迹延流至她脚边，“左下腹有伤”清言惊异道

　　我摸出灯笼，堆成小山的横尸左下腹中被划了道细小伤口，伤及要害，鲜血密密涌出，从高流到低，汇成血流，爬在尘泥旧砖上，触目惊心

　　血腥浓郁，玉黛捂住口鼻，紧眉看清言还在翻查什么，冥剑扒开因失血过多面色青青的尸体，层层堆叠其中，有一身穿玄衣玉锦男子，想来这些黑色劲衣皆是保护此人的衣卫，亦是那几位身手不凡的目标

　　又见清言匿了那玄衣男子尸体才罢手，至此，清言转身圈我腰，飞身上房，矫健地沿屋脊行走翻越，几乎眨眼间两人又回至原处

　　清言站定，神色若然道“徒儿，为师一直以匡扶救世为己任，经此一事，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玉黛.....不想回去直说，大言不惭不怕遭雷劈吗？不过玉黛也起了兴致，顺着他话说道“我亦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师尊以为该如何？”

　　清言慷慨陈词接着道“依我之见自然是留下来好好查探一番，若扰了清修师尊们轮回转世，我定不饶他”

　　我不禁抬头望了望初露微芒的天际，身在高处，生怕空来一道惊雷不偏不倚直接命中，一并把她劈死

　　一向傲娇端着架子的清言师尊为了同她在一起特寻了个与他作风相悖的由头，还装作出大义凛然的模样，玉黛想笑，却顾及这厮颜面，闷闷憋在心里，面色了然道“自当以先辈转世为重，师尊可有妙计？”

　　清言伸手掐我脸，软声道“小玉黛，你知的”狡洁笑爬上我脸，二人心照不宣，我知的，用膝盖想也知他作何打算

　　这主仆同流合污的戏码她又亲历演一遍

　　这玄色锦衣男子原是宁海侯家中嫡子，名唤唐珉，因家父缘故和本是个趋炎附势之人谋得个体面官职，官从六品

　　二日宁海侯听闻儿子护身侍卫皆横死街头，那里顾得上早朝，赶忙了告假四下寻找爱子

　　唐珉失踪，有人欢喜有人愁，老夫人，当家主母晨起就被吓得不轻，吊着心胆，齐聚一堂相互告慰，姨娘庶子心里早已打起小算盘

　　清言看准时机，携着打扮成小厮模样的玉黛，款款露面，二人不出意外被迎回府中
　　宁海侯看道儿子完好无损归来，冷面更降几度严声道“还知道回来？就该把你这个逆子打死在外头”

　　唐珉低头，认错状，“孩儿知错，这次险些丧命，亏有护卫舍命拖住贼人半刻，才得以逃脱，尔后幸得这位小公子相救，才从阎王爷手中捡回一条命”我识相地拱手低头，以示敬重

　　宁海侯深睨了我一眼，朝我摆了摆手，示意我退下，依旧肃颜“可有看到是何人下手”
　　得令后我退出书房，在拐角处待他

　　唐珉目光微暗摇头，接着道“那贼人体态修长，剑术了得，恐怕是...”清言不知那是何人，但敢肯定的是某个训练有素的组织，从伤口和行动衣着上便可判别出来

　　宁海侯一惊，直言道“极留阁！”

　　唐珉深吸一口气抬头和宁海侯对视一眼，又低下头，揖着手“孩儿不知招惹了何人，竟对孩儿下死手”语调是道不出的委屈，朝廷之事他摸得透透的，挡了谁的道，损了谁的利，关系错综复杂，招来杀身之祸无疑是仇家暗中指使

　　宁海侯负手思忖，片刻后“此事定是程饷所为，近日为父在朝堂上同他为税收相据，最后官家敲了我的定板，税收一事颇为繁杂，为弄到手为父颇费些手段，程饷也是废了心思，那老家伙气不过便拿你来开刀，雇了极留阁，痛下杀手”

　　言至于此，宁海侯走知在唐珉身旁在肩上拍了两下，叹言道“是为父对不住你，苦了你往后行事须得加倍小心”

　　清言心头嗤笑，处理不妥当让儿子背锅，是薄情寡义之人，结党营私唯利是图的勾当是庸官的行径，自古税收方面争议极大，这块肥油往往能腻死人，腻在其中，死在其后

　　这一来二去的对话，清言对朝廷行情摸个五六分，行事说话也有了个分寸，听宁海侯叮嘱一言后，他可以确定此事宁海侯打算就这么算了，忙不迭张口道“父亲定不能饶程饷，若就这么算了，岂不是容他蔑视您的权威，这次是孩儿幸运，下一回...可能是父亲...”

　　对生命有威胁一事不论是谁不免有些动容，暗含深意看着唐珉，缓缓开口“珉儿可是有了想法？”

　　“自然等价还之”唐珉一字一顿道

　　宁海侯愕然望着眼前这位刚历生死，从鬼门关逃出，面容却从容淡定的唐珉，站得挺直的脊背，傲然气质不显而露，这从他刚踏入房中他就感受到，现在更是面不改色迸出杀戮之意，这放从前可是从未有的

　　他儿虽心思灵巧，善察言观色，却是个贪生怕死之辈，谋财之事常干，害命之事却从未有过，可这面容和衣袍正如他昨日瞧见过的，分毫不差，难道真如坊间邪乎传言般历过大起大落之人，会大改性子？

　　来不及深思又接着问“珉儿不会想杀了他儿吧？”

　　不可置否的面色浮现在唐珉脸上，“不光要杀了他，而且还要用极留阁之手，不仅可以免去极留阁对孩儿二次杀害，还能助父亲进一步接触极留阁，或许会对父亲多多益善也说不定”这极留阁可是个香饽饽

　　这层厉害关系是宁海侯以往想都不敢想的，若同极留阁打好关系，还能借此打压程饷，一箭双雕，只是要做到撇清关系杀人于无形还需废点心思，宁海侯眉头不展，摆摆手道“此时来日商议，你祖母尚在等你，赶紧去探望罢”

　　清言见宁海侯有了决断，且正中他下怀，揖了手退下，心下记挂那妮子等了许久

　　玉黛坐在栏木等了好久，才见他慢条斯理走来，欲投怀送抱，却被清言不自然的咳嗽声拦下，举了半道的手讪讪放下，幽怨地跟至身后，拜见祖母和嫡亲母亲，道了平安，安抚两位情绪后，才回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