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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女子贞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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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人家出来,我开着我的小破红旗往家走,一边开车一边思索着,大人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于无人之境遇险,可侯一贵人相助;遇险于闹市之中,则求人不如求己……”什么意思呀到底?偏偏再问他,他也不理我。这家伙肯定在记恨,我叫他老虫子。哼!
说起我和这位大人的相识,还真的挺戏剧化。我们相遇在餐厅后面的垃圾巷。
每个城市里的餐厅都是扎堆的,每家餐厅前门口都是整洁光鲜的。而餐厅的后门口一般开在巷子里,巷子里堆满了各家的垃圾桶,经年腌渍出来的味道堪比工厂废气,从年初飘到年尾。地面被黑色的油污覆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在这里工作的人管这条巷子叫做垃圾巷。
那是入夏后的一个下午,天空阴沉沉的,空气潮湿闷热,巷子里堆的各种厨余垃圾,剩饭剩菜在这种环境里不断的发酵,飘出来味道让人难以忍受。
我憋着气,准备扔完赶紧走。却发现垃圾桶旁边蹲着一个人,一个男的,穿着灰色的短袖,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回力鞋。
似乎听到我的到来,那人回头,飞来一记眼刀,周身戒备,气氛一时有点紧张。等他看清我只是个来丢垃圾的女店员,才放下了防备。他用清冷的眼睛看着我,用平静的语气跟我说:“……有没有馒头?”
“啥?”我楞在了当场,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句话。这人看起来手长脚,长得也不赖,智商也没有问题的样子,不像是来这儿找吃的人呀?如果为了缓和气氛,实在大可不必。
“在你手上的袋子里,找个馒头或找点白饭来。”可能是看我许久没反应,他不耐烦的命令道。这种这种与生俱来的颐指气使,恍惚间让我怀疑大清是不是还没有亡国,而蹲在我面前的,怕是哪位落魄王爷?
喵~一声猫叫,打破了我跟他之间的僵持。我四处环视,找寻一番,才发现声音来自他怀里。他怀里揣着一只小猫,一只肮脏的,已经分辨不出毛色,眼角堆满了眼屎的奄奄一息的小猫。
这应该是众多在后箱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流浪猫之一。他解开衣服把猫揣抱在自己的怀里,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衣服会被弄脏,也不在乎猫虱子会跳到自己身上。好像他抱着的不是一只脏脏的猫,而是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稀世珍宝。
“哦哦,好……我看看,好像还有能吃的……”我把手中的垃圾袋放地上翻找,找到了几片肉片。我将一片肉递到小猫的嘴边,那猫闻见肉味,喵呜一声,睁开双眼,叼起肉,从那人的怀里窜出来,一拐一拐的跑出了巷子。
“哎,别跑啊……”我伸手想把猫拽回来。那个男人抬手制止了我,说:“别追,别吓跑他,我知道他的窝在哪。”
然后他看着猫消失的巷口,露出痛惜的表情,无奈的摇摇头,叹息道:“摆脱不了执念的小傻蛋。”
“他是要回去喂他的孩子……可那只小猫已经死了。”他自言自语道。
“啊……”我一时不知接什么好。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这就是我和大人的初相遇,一场莫名其妙的开始,还有莫名其妙的结局。
只是我没想到,第二次相遇来得很快。我回后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后下班。刚才半阴着的天空已经开始下雨了。我撑着伞经过十字路口,刚好又碰见他。
此刻他怀里抱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咪,小猫的嘴诡异的张开,应该已经没有了呼吸。那只大猫任他抱在怀里也不挣扎,只是不停的舔着小猫,似乎没有认识到它已经死了。
抱着猫的男人面无表情的淋着雨,平静的盯着红绿灯,等着过马路。
此情此景引人侧目。路过的行人都远远的绕过他,又忍不住回头望向这奇怪的景象。我离他只有百米远,低头踟蹰了下,还是下定决心走上前去,递给这怪人一把备用伞。
“哎,给你。在下雨。”
闻言,他扭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疑问,陌生和疏离。不会吧,这么快就认不出来了?是我的长相太烂大街还是他的记忆力太差?过了好久,他接过伞,说声谢谢。
“那个……猫咪的伤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如果是传染病,小猫死了,大猫也很危险。”
似乎只有提到猫,他才露出属于人类的紧张的表情。他盯着我说:“带我去!”
这一片只有一家宠物医院,好在不远,就在向阳路和贵阳路交叉口。十分钟后,我们出现在宠物医院里。
交过押金以后。宠物医生很负责的,给大猫打了镇静剂,照了x光,做了全身检查,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后腿骨折,严重营养不良同时身上还有跳蚤。而小猫死于营养不良,也就是饿死的。
医生看了看脏脏的流浪猫,眼光又在我们两个之间打了几个来回,试探的问了一句:“你们还治吗?”
“治!”男子坚定的说。
“那好,去那边交钱吧。”医生一边把手套脱下来扔进垃圾桶里,一边嘱咐助手去开单子收钱。
“你身上带钱了吗?先帮我垫付。”又是这种命令的语气。
我想说,我也没钱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四女大生,所有的生活来源都靠在餐厅后厨帮厨。如果是平时我会回答老娘没钱,并且回的理直气壮。但是今天刚好发了工资……钱就在我的挎包里。
我默默地抓紧了装钱的包包,盘算着怎么回绝他。他见我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包包放钱的位置,好像有透视眼,要不然就是有读心术,知道了我在想什么。
我们就这么僵持了一阵儿,最后我妥协了。算了,谁让我赶上了。救猫一命,胜造六级浮屠。
我认命的贡献出我所有的工资,三千块花一毛都没剩下,洗澡,做手术,买药。唉,我的心在滴血啊,接下来的一个月只能在宿舍吃馒头了。
我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店里的沙发上,丧丧的看着窗外。既然把钱散出去了,就要做好收不回来的心理准备。更何况是散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这边我心里盘算着,要多找几份发传单的工作,赚点零花,一定要熬到下一个发工资日。
那边男子已经把猫小心翼翼的放进了猫笼子里,认真的听完医生的嘱咐,并带走了小猫的尸体。
他走到我面前,问:“哎,你!会开车吗?”
那必须会啊,专门服务女性的女代驾司机也是我的兼职之一啊。我点点头。
他丢过来一串车钥匙,说:“车子在刚才路口对过的某某停车场,你去开过来。把我们送到金陵小区,我还你钱。”
见我没动,他又加了一句:“我不是坏人。”
坏人从来不说自己是坏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说他不是坏人,我就信了。我觉得,他的话特别有说服力。
他的车是一辆八成新的红旗,说实话,我开过宝马奔驰,也开过奇瑞□□,可是红旗第一次开,印象中除了当官的好像没几个人会买这个牌子。不过挺好开的。
金陵小区在新建的地铁口旁边,交通发达,生活便利,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非富即贵。看来散出去的钱多半能回头,基于这种认识,我心情迅速好起来了。
开车的过程中,我偶尔偷偷瞄一下后视镜,只见他一脸疼惜的抱着猫笼子,目不转睛的看着那只猫。笼子里的猫麻药劲儿还没有过,在呼呼大睡。
“这猫是你家的?我是说,是以前走丢了,现在又找回来了?失而复得?”
本想活跃一下气氛,然而他只盯着猫看,一会儿皱眉,一会又露出笑容,一会心疼,一会又很欣慰。我的话,他好像是听见了,不乐意理,又好像一个字也没有听就去。
过了好一会儿,我已经很阿Q的,从无人理会的尴尬中缓过来了,他才幽幽的冒出一句:“失而复得?非也,非也,是久别重逢啊!”
“久别重逢?你们上辈子认识啊?”我就势想和他攀谈,结果他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不理我了。
真是个怪人,我也收起八卦的心,专心开车。车子七拐八拐开进了金陵小区,停好车,他带我上楼。
他的房子是单人住的小一室,里面陈设简单,却井井有条,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他安顿好猫,就坐在我对面沙发上,冲我说道:“喂!”
“嗯?”我收回到处乱看的眼光坐坐好。
“人世间的相遇都是定数。我们遇见你并不是巧合。”他表情很平静而沉着,不像是在扯淡。
“有几句话送你:钱财身外物,散去复又来。人间来与往,都是平常事。缘起而聚之,缘尽则分之,切莫强求。”
“蛤?!什么啊?”我一脸疑惑的问道。
“我的话,你记下就好。”说完,他去房间里面,拿了一叠现金和一张纸,以及一把钥匙。他把这些东西塞到我手里,说:“等傻蛋的腿好了,我会带他去山区别墅住,这间小房子可以借给你住。纸上有我的电话,有事可以联系我,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也不管我消没消化这一堆话,就下了逐客令,我一脸懵逼的被请了出去,门嘭的一声在我身后关上。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我坐在回学校的地铁上思索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个奇怪的男人和一只猫。我不会在做梦吧,爱丽丝梦游仙境么?
当时的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懒得去明白。我很快就把这件事忘掉了,恢复到以前的千篇一律的生活。
然而一个月后,当我站在学校的顶楼,准备往下跳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天的怪人还有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