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锋飒沓》王无伤

22、雪夜的感动

　　酒是安厦地道的黄酒，烫过后入喉柔，后劲儿大，俩人喝了几杯之后，袁飒就开始上脸了。
　　“飒儿，跟我说说你家里吧，我们认识了这么久了都还不知彼此的家庭呢。”
　　“好啊，我家可简单了，我没有爸爸，只有妈妈。妈妈每天出早点摊，挣钱供我上大学，为了省下车票钱，我妈愣是没有送我来学校报道。你知道么？早点摊真的挣不了什么钱，为了给我买一个手机，我妈提前半年就开始攒钱了，终于在我要来上大学的时候，给我买了......”袁飒说着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喏，就是这个！”
　　阮锋此时还清醒着，这是他头一次听见袁飒述说家里的事儿，他握住袁飒拿着手机的手，生怕他一疏忽把手机掉进火锅里。
　　阮锋心里已经隐隐有些不忍了，拿过袁飒面前的酒杯，说道：“好啦，今儿就喝到这儿，我们该回去了。”
　　“不！我还没喝够呢！”袁飒伸手就要去抢酒杯，抢了几次没成功，阮锋站起来给他披上外套，结完帐后，将人扶到了自行车旁边。
　　试了几次，袁飒总是无法在后座上坐稳，为了安全，阮锋就将自行车暂时寄存在了火锅店老板这儿，然后背起袁飒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雪后的夜更冷，虽然也有人力车召唤，可一摸空空的口袋，阮锋还是决定走回去。
　　尽管阮锋体力不错，可惜袁飒也是大个子，走一段路还是可以，走得远了，体力就开始跟不上了，毕竟从镇上到学校的这段路，即使是骑车也得20分钟。
　　阮锋不愿意将袁飒放下来，再累也咬牙坚持着，汗水从额头开始淌下，打湿了前襟，雪地里留下的是一串很深很深的脚印，在默默述说主人的坚定。
　　袁飒真的是喝多了，趴在阮锋的肩头睡着了，平稳的呼吸在耳畔均匀的起伏，阮锋很享受这样的时光，谁说幸福不就是靠辛苦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呢？
　　睡吧，有我呢！
　　阮锋略微活动活动已经酸透了的手臂，将袁飒往自己身上抬了抬继续走下去。这一段路走了50分钟，当阮锋走到17号寝室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双臂在抖动着，而袁飒在被寒风吹了这么久之后也清醒了一点，半睁开眼问道：“我们......这是到学校了？”
　　阮锋回过头柔声说道：“是啊，你再忍忍，马上就到你寝室楼了。”
　　正巧，阮锋寝室的室友们在外吃完夜宵回来，遇见了站在寝室楼外的两人。其中一人叫了一声：“阮锋，你回来了啊！”
　　看到有人来了，袁飒顿时醒了过来，赶紧从背上下来。
　　“是啊，我今儿去镇上吃了个饭。”阮锋虽然是在回答自己室友的提问，可眼睛却根本没有离开过袁飒。
　　“你说昨晚不回来，我们还真有点担心呢，你说为了买车票至于么？”
　　听到这句话，袁飒不仅是酒醒了，而且瞬间抓住了话题中的重点，阮锋急忙打马虎眼“你们快回寝室吧，外面怪冷的。”
　　“好嘞，那我们就先回了，昨晚在火车站一定没睡好吧，今儿啊，我们几个一定早点睡！”说完几人就转身进入了寝室楼。本来有人关心是好事，可这会儿，阮锋明显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
　　“你是昨晚就在排队买票？”
　　“不是，他们瞎说的呢！”
　　“为了我，你至于么？昨晚的雪还没停，火车站售票厅那种地方根本没有可以睡觉的地儿，你这一夜就是这么扛过来的么？昨晚还和我发信息说你要早点休息了？”袁飒的语气已经有点激动了。
　　为了不再刺激他，阮锋只好承认“没错，昨晚我是在售票厅，但是售票厅里有空调啊，也不是很冷的.......”
　　“够了！我们是朋友，你没有欠我什么，不必做到这个份儿上！”袁飒直接打断了阮锋，眼圈明显的红了。
　　“我才不是你朋友，我是你兄弟！能过命的兄弟！为你做任何事儿，我都不后悔！”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阮锋这人就是这样，只要是我认定的人和事儿，我就一条道走到底！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回家的车票而担心，进而影响你的复习，我只想你能开心！”
　　袁飒感觉到眼眶里已经有液体在涌动了，他使劲地控制不让它们溢出来，甚至微微抬起头，希望它们能留在眼眶中，可是越是努力反而越是徒劳，终于，一滴泪水冲破牢笼，就那么明显的滑落在这个人的面前，他只能别过脸去。
　　与此同时，阮锋已经将他拥抱在怀里了，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几分钟的时间，俩人都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阮锋放开袁飒，轻轻的说了一句，自己就转身走进了寝室楼，直到身影完全消失，他没有回头。
　　晚上九点的雪夜，袁飒并没有感到寒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情，火热地在自己体内流动，难道这就是温暖？

　　那一个雪夜被两人埋在了心底，转天再见的时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依旧如往常一般相处，谁也不开口重提。
　　虽然袁飒一直认为自己和阮锋依旧只是要好的朋友，可白默言却感觉两人的关系较之前已经不同了，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猜想，得不到当事人的承认。
　　大雪停止之后，学校的期末考试也正式拉开了帷幕，大多数学生都将考试当做了短期内最重要的事儿，他俩也不例外，两人总是结伴去自习、回宿舍、吃饭，一天之中超过一半的时间都是在一起的。
　　暂时不去考虑舆论，这样的相处模式所带来的结果就是两人都顺利通过了考试，阮锋没有挂一科，所有的成绩都处于班级中等水平，而袁飒在系内排名靠前，为下一学期争取奖学金打下了不俗的基础。
　　到了一月底，学校里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踏上了归程，414寝室中的薛驰和李太帅也于昨日离开了。袁飒简单的收拾了下行李，回家过年他并没有特意准备什么，毕竟自己还是一个经济上没有独立的人，记得在来学校报道之前，母亲曾反复叮嘱不要花太多时间在打工上，主业是学习而不是去赚钱。
　　如今回想自己是没有去打工，转眼一个学期就过去依旧没有利用好空余的时间。想着想着，手机响了，不用看袁飒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哎，下楼，吃饭去。”
　　“来了”
　　看到袁飒准备出门，白默言喊道：“飒儿，吃饭带上我吧，现在寝室就剩我俩了，一个人吃饭太闷。”
　　“行，赶紧跟上呗！”
　　看到两人同时出现，阮锋眼神还是有些冷的，不过他已经懂得何时该适当的掩藏下自己的情绪，所以还是笑眯眯的问：“去食堂还是小吃街啊？”
　　“小吃街都歇业过年了，还是去食堂吧。”
　　“听你的！”
　　“哎，默言和我们一起啊！”
　　“好啊！”
　　白默言看到阮锋竟然能同意，还是稍微有些吃惊，进而放心了。
　　“明儿就要回家了，开心不？”阮锋将一块全瘦的红烧肉夹进袁飒的盘子里，对白默言的惊讶装作没看到。
　　袁飒很习惯的夹起红烧肉送进了自己的嘴里“对春节从来不期待，所以也谈不上开心不开心”，抬头看了看阮锋后又增加了一句“不过，能和某人分开一段时间，我倒是挺乐意的。”
　　“哎，你丫把刚才那块肉给我吐出来！”
　　“你自己给我的，我都吃了，你要啊，明儿来我寝室的厕所找呗！”
　　“找就找！你几点蹲坑，结束前喊我！”
　　白默言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几经努力才咽下去，这俩货简直是百无禁忌啊，吃饭的时候谈这些事儿谈得如此自然，还能时不时调侃，心理素质也是杠杠的啊。
　　“我比你晚一天，明儿我去送你。”
　　“有什么好送的？又不是一去不返了，搞得这么煽情干什么？”
　　“我去帮你提下行李，你咋这么不懂事儿呢？”
　　“我没有什么行李，也就一个双肩包，还是瘪的。”
　　“你回家都不给家里带点礼品啊！”
　　“不带。”
　　“反正啊，明儿我是送定了！”
　　阮锋用实际行动证明，很多时候无赖还是有效果的。第二天，他还是从寝室楼下陪着袁飒走到了校门口的公交站，并将一塑料袋的东西递给了过去。
　　“干嘛？”
　　“这里面有吃的喝的，你回家一趟火车要七个小时，别饿了。”
　　“不用。”
　　“我都买了，又不重，拿着！”
　　“我不需要！”
　　“给你两条路，一拿着，二我和你一起走，自己选。”
　　“你丫脑袋.......”
　　“没错，就是被门挤了、被驴踢了、被砸坑了！今儿啊，你就得带着！”
　　伴随着汽车开动的声音，52路公交缓缓在车站停下了，在临上车的时候，阮锋将一袋吃的塞进了袁飒手里，这回他没有再拒绝。
　　车子开动后，袁飒回头依然能看见阮锋站在车站的身影，直到距离远得再也看不见方才回过头，打开袋子，里面有鸡蛋糕、火腿肠、全麦面包、苹果、香蕉和矿泉水，都是自己喜欢的，袁飒收拢好袋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旁若无人的说了一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