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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零六章 小女遇到了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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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公子被她叫住,果然停了步子,回头端正行了一礼,抬头问道:“小公子是叫我吗?”
她个子小些,没想到竟被他唤作小公子。
整个京都之中,谁见了她不称一声侯爷,还不曾有谁叫过她小公子呢。
姜怡歌忍笑道:“兄台也是来赶考的?”
白衣公子点了头,应道:“是,在下姓唐,名修远,敢问公子大名。”
唐姓?
她好似记着滨湖有户大姓是唐来着?
姜怡歌与他一同往茶楼中里走,他好像先前已经留过位置了,领着姜怡歌向一个方向而去。
“在下姓沈,名非姜。”
她主会试,这早不是秘密了,若是吐个真名,实在是不是方便她在这茶楼行事。
唐修远称了句沈公子,然后问道:“方才唤在下是有事吗?”
姜怡歌道:“冒昧了,我平素就喜欢收藏些扇子,刚才见了唐公子手上的那把扇子扇面画得极巧,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唐修远将手中扇子打开,看了两眼扇面,完了眉间便染上了笑意:“倒不是什么名家,只是在下随手涂鸦之作。”
姜怡歌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道:“那唐公子若不介意,可否……”
唐修远笑了下将扇子递到姜怡歌面前:“沈公子请。”
“沈公子?”
姜怡歌还不曾将扇子拿到手,一旁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一身玄衣,风光霁月。
右相,沈泽。
沈泽面上虽不露些什么,但眼中的狡黠在看向姜怡歌时却是坦露得明明白白。
姜怡歌收了准备拿扇子的手,气道:“你怎么在此处?”
莫不是来看看今年学子中有那些可以拐入朝中与他结党的?
“沈相今日来晚了!”一旁桌边坐着两个年轻的学子,俱带着笑上前来打招呼。
果然如此。
沈泽笑道:“陛下近来无事,让我来看看他们的诗作,若是有意思,就拿两张给他瞧瞧。”
沈泽说得小声,又有意靠近了她,吐出的气息近都在她耳边,不自觉她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忙退了几步,捂着耳朵怒瞪着他。
唐修远面上带着些异色,出声唤了一声:“沈公子。”
姜怡歌这才定了心神,重新看向唐修远,道:“叫唐公子看笑话了。”
唐修远摇摇头道:“无事,只是沈公子和沈相是……”
姜怡歌看了一眼沈泽,心中恨不得将他就地消失,她方才本来是随便扯了个名字,却正好碰到了个同样姓沈的相爷,若他假装不认识自己也就算了,便还上前搭了话,说他俩没关系,她自己都不信。
“沈相,是我兄长。”
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目光凶狠瞪着沈泽,大有一种他若现在拂她面子,她就敢上前掐死他的英勇。
好在沈泽是个有眼力见的人,他微颌道:“嗯。”
然后道:“你在此处也不要玩太久,不然回家吃不上饭。”
玩你个头啊。整个侯府谁敢饿着她!
沈泽来应该还有旁的事,与她说完这句便和刚才与他搭话的两个学子离开了此处,挤入人群,不知是去做什么去了。
唐修远温和道:“在下不知,原来沈公子竟是沈相的弟弟。”
姜怡歌回头冲他一笑,而后道:“是,我兄长素爱管着我,烦人的紧,唐公子请。”
唐修远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将她带到茶楼的一个角落的桌子前,桌边坐着一个浅玉色衣裳的男子,看穿着打扮,俱是不凡,大抵是哪家的富家公子。
唐修远先开口唤了那人一声,手微偏向姜怡歌:“子文兄,这位是沈非姜沈公子。”末了又加了一句,“也是沈相的弟弟。”
那人先前是面色倨傲,连个眼神都不愿意舍下,直到听到后一句才露了个笑脸向姜怡歌,甚至还站了起身:“原是沈公子,久仰久仰,在下唐子文,滨河唐家人。”
果真是滨河的。
姜怡歌只当没看出这前后的差别,笑着抱了抱手:“唐公子有礼。”
唐子文瞧着她忽然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此番动作不大,倒不曾引得二人在意。
三人一同入了座,唐修远主动将扇子递给姜怡歌,姜怡歌接过瞧了两眼,心下虽是赞叹这画技,面上却没再露出什么惊艳来。
见姜怡歌没有开口,唐子文就先挑起了个话题:“沈公子,你今年可参加会试?”
姜怡歌摇摇头,道:“并未参加。”
“为何?难道沈公子不想入仕报国?”
姜怡歌随意答道:“家兄乃是当朝右相,俸禄也够养活我了,我无心仕途,他也就由我。”
不得不说,有了沈泽作借口,她什么话张口就来,都不消花时间去想的。
唐修远笑道:“沈相与沈公子手足情深,倒是令人羡慕。”
唐子文也抢道:“沈相果真疼沈公子。”
姜怡歌勾了唇,道:“这倒是,对了,我方才见他和那两人关系好像不错,他们是去做什么?”
唐修远露了个惊讶的表情,问道:“沈公子竟不知?”
姜怡歌道:“家兄不曾与我说过。”
唐修远道:“沈公子常在京都应当知晓无垠茶楼会试前学子争诗的惯例,沈相近来每日都来茶楼看看诗词,方才那两人便是前两日的魁首。”
姜怡歌问道:“那你们二人怎么闲坐在此处,不去投诗?”
唐修远道:“今日我二人都投了,只现下还没分出个结果来。”
正说着,那边吵嚷的人群就安静下来了。
看来是今日魁首产生了。
茶楼中原先说书先生说书的地方被茶楼主家改了样子,台上被搬上了几扇镂空的木门,每道木门之间放了些花枝诗词,叙尽风雅,台子中央放了一台木架,木架分上下两层,上下各有十五个格子,每个格上各设一个鹿角,鹿角之上又标了日期。
一个胖胖的男人拿了个木牌站上了台子,朗声道:“承诸位学子捧,今日无垠共收诗词一百三十七首,在场诸位有几日前就来过的老客,也有今日新到的客儿,故而就恕小人再介绍茶楼争诗的规则。
每日辰时学子凭浮票在茶楼所设三点投各位大作,每次只收一首,投诗者留下来处、尊名、住处。所投诗词不可代笔,不可窃笔。若是茶楼查到凭据,将以做假偷窃之罪报与官府,日后本茶楼也不再接待。
已时一到不可再投诗,已时三刻,茶楼将各位诗词贴于诗词榜上,诸位可于其中挑出好诗好词,来茶楼的客人都可以摘门上绢花相投,一人只可投一花。
申末酉初,小人将会公布今日诗词魁首与其他得花多的四首诗词。魁首的诗词将书于此木排上,挂于当日鹿角之上。小人也会亲自将诗词送于翰林院中。
当然,小人也再提一句这彩头,魁首可凭浮票去茶楼领取十金以及文房四宝一套,另外得花数的前四名,可凭浮票取一金并文房四宝一套。”
楼上有客儿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到此处,忙唤道:“这日头都快落尽了,你快说今日魁首是哪位公子?”
“是啊!快说快说。”
楼上楼下便一片附和之声。
站在台上那人笑得得体,抱拳向四周行了行礼:“各位久候了。”
然后从袖中拿出张叠好的纸来,慢悠悠将其展开道:“滨河。”
这是说魁首来处。
姜怡歌听了这两字后,明显是感觉桌上两人的期待,唐修远的眼神,似是要将那人手中的纸看透,她笑了一下,手指玩着杯子。
“顾清儒。”
这个名字一出来时,唐修远和唐子文俱是泄了一口气。
姜怡歌继续看着台上。
“花数多的另四人是,京都杜西珩,沧州宋敛、滨河唐修远,祝安相不出。”
姜怡歌笑道:“唐公子好生厉害。”
唐修远面色僵子僵:“未得魁首,算不得……”
姜怡歌宽慰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唐公子参加会试是为天下苍生,为君为忧。不必拘于一场诗词比试之中。”
台上的男人看了茶楼一圈,道:“顾公子可在?”
每日魁首是要自己上台将他的诗词并名字留在木牌上的,男子已经让人拿了笔墨上来。
姜怡歌先前虽也知无垠茶楼有这比试,不过往年不是嫌人多嘈杂便是有事耽搁,故而在京都这十几年,是不曾来过一次,今日算是头一次来此处,而对这魁首不免也多生了一份好奇。
上台的人穿着一身玄青长袍,袖子宽大,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在这人声鼎沸的茶楼里,便让人瞧出了一份安静来,姜怡歌瞧着他的举手投足,突觉得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也没想起来。
他神色自然的接过笔,落笔便犹如换了一人,姜怡歌坐着的位置其实说不上有多好,离顾清儒所在之地算不得近,她眯了几次眼都不曾瞧出顾清儒到底长得是何模样。
但顾清儒拿起笔后,周身那股子安静却一瞬犀利起来,如破晓之光,离弦之箭。
这哪是读书人当有气势。
姜怡歌将顾清儒的名字放在唇边念了两遍,自己还未觉得如何,唐修远却先开了口:“沈公子知道他?”
姜怡歌又看了顾清儒一眼,回头看向唐修远:“倒是不认识,就是觉得听过这名字。”
唐子文也回过头,带着一份讨好式的解释道:“顾清儒也是滨河人士,那时我们都没听说过他,没想到来了京都,他倒连当两日的魁首了。”
唐修远道:“沈公子忘了?先前沈相就是和他一起走的呢。”
姜怡歌回忆了一下,她光知道注意说话的那人,倒没注意和沈泽一起离开的另一人,胡乱对着唐修远点了下头。
唐子文继续道:“原先在滨河,说起才子之名,修远的名字可当其一。”
唐修远无奈道:“子文兄你说这做什么?”
唐子文略低了声音,面上却是愤愤之色,道:“你瞧他总跟在沈相身后,指不定这魁首,就是借了沈相的光。”
唐修远看了姜怡歌一眼,却是没瞧出她现下的意思,只好敷衍道:“顾兄的才气或许在滨河时未显露出来,你怎能如此抹黑他。”
唐子文道:“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怡歌伸手按了按额头,身后的豆子突然叫道:“公子,天色晚了,相爷让你早些回家的。”
姜怡歌面露不快:“瞎叫什么,没看到我在和两位公子说话。”
豆子好似有些为难,将目光放到唐修远和唐子文两人身上,小声嘟囔道:“回去晚了真没饭吃。”
唐修远忙道:“那沈公子还是快回家吧,若是沈相生气了反是在下的错了。”
姜怡歌又责备了豆子几句,然后满是歉意道:“今日在下先行一步,改日再约,今日茶水便由在下请了。”
出了茶楼,姜怡歌长吐了一口气,对着豆子道:“将顾清儒这两日的诗词抄一份过来,还有唐修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