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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被卖 ...

  •   天祈九年,戊戌年十一月初,刑初九挎着个破烂包袱,目不斜视的盯着刘婆子硕大的屁股,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生怕走丢了,她前后有和一般大的男童女童,都止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里好漂亮啊!”
      “树也好高,还有小溪。”
      “马厩那也有好多好多马呢!”
      “这里这么好,我们应该可以吃饱吧?!”
      “只要不挨打就行了。”
      刑初九也忍不住抬头悄悄打量这雕梁画柱的“以九堂”,虽是建在半山腰,可并不妨碍它的宏伟和壮阔,反而因为这个地理位置,更显得层次分明,鳞次栉比,清晨雾气未散时,绿树葱郁,仙气飘渺状似丝带盘旋,犹如悬空的世外桃源。
      他们这些被买来的小厮奴婢,只能从偏门进入,九曲十三弯的,穿过一个又一个长廊,鼻间萦绕着冷冽清甜的空气,耳边亦是小鸟清脆的叫声。
      刑初九想要是爹爹能亲眼看看这美景该多好,他肯定会紧张得止不住的搓手。想得入神了,刘婆子停住了她都未发现,猛的撞上她结实的后背,立刻遭到刘婆子的斥责:“小丫头片子,长点眼,别冲撞了贵人,到时候当花肥都嫌你埋汰!”
      她和一众男童女童都躲在刘婆子背后,偷偷打量前方,一青一白两个身影于宽敞的庭院中正打得厉害,白衣男子手持一支树枝极速的刺向对面,青衣男子赤手空拳,双手背在后面,轻轻一闪便避开,脚下生风的绕到白衣男子身后,出掌袭击白衣男子后背,白衣男子察觉有异,及时转身,手里的树枝在内力作用下坚硬如铁,反手抵挡强劲的掌风,可树枝还是“啪嗒”脆裂了,四分五裂的掉在地上。
      白衣男子正欲当面再用手过招,青衣男子又一个侧身,让他虚晃了一招,“欸,霞更,你输咯。”
      白衣男子被指出,也不好再纠缠,双手抱拳,“静修兄厉害,我以树枝借力都未碰及衣角,霞更拜服。”
      青衣男子也不谦虚,笑道:“不如去前厅喝杯茶吧。”
      两人脚踏在断裂的树枝上,从他们眼前走过,刘婆子立刻蹲下身来,匍匐到地上,张静修视线被一堆孩童吸引住,“这些孩子是?”
      “回二少堂主的话,接近年关,堂内缺人手,便买来些,一来可以帮丫鬟婆子们打下手,二来少爷小姐们开春便要进书塾了,打小培养些书童和贴身侍婢。”刘婆子滴水不漏的回复着。
      张静修幼时,“以九堂”还不成气候,他身边除了一个母亲陪嫁过来的嬷嬷伴着长大,别无他人了,对如今这些弟弟妹妹从小就开始培养家仆,甚是感叹,又瞧了瞧瑟瑟发抖的几个孩子,怜惜道:“买来就是‘以九堂’的人,做几件御寒的衣物吧,别苛待了。”
      “张兄真是菩萨心肠,连下人都考虑到了。”王霞更笑言道。
      “你少拿我打趣。”说着,两人走向堂内。
      刘婆子看着走远的挺拔身影,转身说道:“你们运气好,遇见二少堂主这个心热的。得了他的令,起码这个冬天你们能吃得饱穿得暖了。”
      孩童们暗自欢喜着,刑初九眼神还留恋在进入堂内的拐角,刚刚别人都压低着脑袋,生怕冒犯了贵人,只有她胆大,悄悄抬头打量了这个二少堂主,她贫乏的词汇只能发出四个字,真好看啊,浓浓的眉毛,深邃的双眼,鼻子高高的,头发黑亮,发髻套在银白色的发冠,跟山里的竹子似的,通身浅绿,贵气逼人。
      他旁边那位穿白衣的,本也个面目端正的,可在他芝兰玉树的衬托下,显得毫无光彩。
      接近日落时,他们统共15名13-16岁的少男少女被一一分配到不同别院,刑初九双亲早逝,原本是要被舅妈嫁给村尾的金铺店低能儿少东家,舅舅心有不忍,却耐不住舅妈责骂,问她,是要嫁给低智人当少奶奶,还是被卖入以九堂当一辈子的奴婢。被贫苦日子磋磨的过刑初九,虽情窦未开,可她见过那个只晓得流口水傻笑的少东家,极度让人不适,心里稍加比较,便选了后者,况且以前爹爹说过,好男儿都想进以九堂一展抱负,她虽身为女子,也想看看爹爹生前向往过的地方。
      她除了一包旧衣物,身无长物,被分配到了最差的马房,这里离安置恭桶的地方不过十尺之遥,只要稍微吹吹风,那滋味就算你憋气,人粪马粪的臭味都能顽强的钻进你鼻腔里。
      她还记得刘婆子的告诫,换了家丁服可以去后厨要一份吃食,然后就要学规矩了,来不及抱怨,便钻进四处漏风的小房间,这里面居然比她想象中干净,角落堆着稻草,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方桌,两把板凳和一个矮柜,她手脚利索的脱下旧衣,风接触皮肤,冷得她打了个寒颤,飞快换上统一发配的服饰,哪怕是家丁服,也远远好过她单薄残破的旧衣,可她太瘦小,衣服很不合身,松松垮垮,穿上去十分滑稽,一条腰带都绑不住,她四处看了看,便打算用稻草再搓一条“腰带”出来,刚蹲下去扯稻草,里面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她小心翼翼的扒拉稻草从,一个黑乎乎的脑袋突然钻了出来,似被打扰的样子,“干嘛呢你?!”
      刑初九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定睛一看,是一个16岁左右的少年,他整个人钻了出来,身形消瘦,比她高出许多,轮廓分明,眉眼带着桀骜,见她呆愣愣的,又问:“我问你干嘛的?”
      “我不知道。”刑初九回过神,站了起来,少年见她服饰,悠悠道:“今天才被卖进来的吧?”
      刑初九点点头,也在打量这个少年,他的服饰合身,可布料寻常,独自一人躲在这草堆中,该不会是小偷吧?可他神色不见慌乱,这么一想,她也问道:“你又是干嘛的?”
      “我是李拳练的儿子,我叫李饶。”少年道。
      刑初九不知这李拳练是何许人也,但她记得父亲的教诲,别人报上名号,自己也要回应,便道:“我叫刑初九,刘妈妈说这是我的房间。你躲在这干嘛?”
      “偷懒呗,这也问。”李饶无所谓道,见刑初九傻不愣登,头发如枯草,又问:“你没给刘婆子递点东西?”,刑初九摇摇头。
      “怪不得,还房间呢,这比凉棚好不到哪去,晚上比山洞还冷,风呼呼的,你完了你。”
      和我家柴房差不多吧,刑初九想到,不过她没说出口,突然想起什么,捂住胸口,“你。。。你。。你刚才是不是看见我换衣服了?!”
      李饶微愣了会,但他转过身走到门口,背着刑初九道:“无甚好看,和我自己没什么区别。”说完,推门离开,刑初九转念一想,气得满脸通红!骂道:“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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