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梦者》兔兔兔尾巴

1、第一章

　　【楔子】

　　黑夜，沉寂。
　　入睡后的时间里，梦境便牵引着我们的灵魂。而有人又牵引着我们的梦境。
　　点击，用力删除——我们醒来全然不记得梦境，重新开始新的一天和初生的太阳。
　　锤击，积蓄爆发——梦境逼真而有实感，醒来后有人快乐，有人癫狂，有人为此付出精神，有人便从此以后梦魇缠身，夜夜不寐。
　　都是因为他们，他们了解我们的梦，掌控我们的梦。
　　而你，而我，无能为力。
　　只有在夜晚…欢迎来到新世界…梦的世界。

　　【一】

　　卓晓再一次从梦中惊醒。三月初春微冷的风从窗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她素白的手臂旁打了个转。她熟练地起身，回头看看依然熟睡的自己“躯壳”。“等我回来！”她给自己回了个飞吻，开始了今天的工作。不同于白天那个天然而迟钝的少女，夜晚的她总是相当精明而又敏捷。你可能看不见她，但她总会悄悄潜入你的世界——从你的梦里。
　　“隔壁的糖糖怎么又梦见被狗追啦？”“诶？这个男人居然在做春梦！”“哇塞，丧尸围城！我先看会儿~”……卓晓不知道多少人有自己这样的能力，不知道自己怎么获得了这样的能力，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人类。自从那个深秋的夜里，从梦中惊醒后，脑子里的声音便不断引导着卓晓如何去看别人的梦，怎么将梦删除或者爆发。卓晓一度认为每天夜里所做的一切只是当天自己的一个梦，然而她第一晚查看的爸爸妈妈的梦却从第二天的闲聊中得到证实。卓晓将自己比作城市夜晚人们安全感的保护者，总是细心的将他们的噩梦删除或是好梦爆发，还给自己取了一个中二的名字——斩梦者。
　　半年多过去了，卓晓每天晚上出去窥探别人的梦境，再在日出前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和自己的□□融为一体醒来，第二天照样精力充沛。她一直都在夜间寻找着和自己有相同能力的人，也不断通过梦境了解她想了解的人。当然，最重要的就是消除噩梦，爆发好梦。卓晓想，大概自己就是保护着黑夜的卫士。
　　然而，她并没有看见，每天夜晚，“他们”都在卓晓飞跃在城市大楼后的风声里也在监视着她。就像她也监视着这个城市。
　　城市边缘的月光明亮而柔和，在这个谧静的夜晚同街上的霓虹和满天的星辰呼应着。这是夜间唯一陪伴着斩梦者来自世界的慰藉。卓晓在月色的照耀下以无比轻盈的姿态穿梭于水泥森林中的每个家庭，不断读取、删除、爆发或者放置不管。像往常一样，一步一步，向那个小区的那个房间走去。
　　袁凌的睡颜依然安稳，卓晓坐在飘窗上凝视了一下他起伏平缓的胸口和微微翕动的睫毛。开始读取梦境。
　　依然，没有梦境。
　　这是卓晓意料之中的结果，她叹了口气，开始回想起白天在学校的点滴。袁凌，你的梦里都会有什么呢？你每天都在想什么呢？
　　得到这个能力后，卓晓便开始去熟悉的人的梦里不停打探。她知道了高冷的班花梦里出现最多的是变身成为奥特曼，看起来笑眯眯的数学老师在梦里和他的情人一夜缠绵，后排最调皮的男孩子竟然经常梦到自己……然而只有袁凌，第一晚看到他的梦里是一片雪白的光，从那晚以后。卓晓再也没看见过袁凌梦里的任何东西。可能是袁凌不做梦，可能是他用了什么方法屏蔽了自己，可能是他的梦早就被其他的斩梦者删除…可是，卓晓想，哪里又有其他的斩梦者呢？

　　初春的阳光总是不温不火的照耀着，卓晓从教学楼走向操场，踩着树叶间阳光投影下来的光斑。躺下，她抬头望向天空，阳光的刺目让她不得不举起手为自己挡住一部分阳光。
　　白色的光……
　　无法抵挡的刺眼感觉，就像那天夜里，袁凌梦里那样无比耀眼，只不过没有阳光的温暖罢了。
　　“袁凌……”卓晓喃喃自语“我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的梦啊……”
　　下课铃惊醒了卓晓的胡思乱想，她起身，向教室走回。经过高二（7）班门口，她下意识的往室内看去，袁凌同往常一样，坐在桌子上给其他同学讲解着物理题。春日的微风微微掀起他的刘海，细长的眼睛里散发着睿智的光芒，偶尔莞尔一笑就让卓晓觉得，春天真的来了。
　　“还看啊！这么喜欢他！”一声活泼轻快的女声传入了卓晓耳中，她将目光转向身后，林茜茜浅笑吟吟地看着她。
　　“嘘~茜茜你小声点”卓晓将林茜茜拉到一旁，“我喜欢袁凌这是个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哦。”
　　“知道啦~秘，密！”林茜茜一字一顿地同卓晓打哈哈，满脸笑意。卓晓不禁捂嘴笑，心说，林茜茜你的秘密我也知道哦，每天夜里梦见的人，可不都是咱们班长嘛。两个少女心照不宣的回到教室开始处理烦人的学习任务。
　　又是一道不会的物理题。卓晓想去隔壁问袁凌，但是她克制住了。
　　如果……我把能读取到别人梦境的能力换成直接读取别人心理的能力多好啊……这样的话，这道题就不用问他了，也知道他究竟喜欢谁了，会不会是我，应该不会吧，我又不优秀，唯一的超能力还没什么卵用……好烦啊好烦啊晚上快来吧，这样我就能继续看着袁凌直到早晨了啊……
　　太阳慢慢的从亮到暗，直至沉下去。下了晚自习后，卓晓迫不及待的飞奔回家，直接无视了作业，赶紧上床入睡。她心跳很快，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咚咚咚地搏击着胸口，脸颊发烫。快点……睡着！卓晓在兴奋中反复不断地催眠自己，不同于往常，卓晓心跳越来越快，在快要窒息的一瞬间，她睡着了。不，或者说，用另一种方式惊醒了。
　　就像被噩梦惊醒那样，在一开始的清醒中，卓晓感受不到自己的意识，她静坐了好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起身，翻出窗子，这一系列熟悉的动作在今天做起来相当的吃力。宛如身上背着一包铅球。
　　“今天……好累”卓晓有气无力的在树枝上坐着“干脆今天就不保护世界和平了，直接去袁凌家得了。每天夜里飞来飞去的超级英雄真是太累了啊。”她伸了个懒腰，向袁凌家慢慢走去。似乎是放松了一颗心下来，就连袁凌家门口两棵秃柿子树都让她觉得漂亮无比。轻车熟路的从袁凌窗边的海棠树那里进去到他的窗子里，静静的看着他。今天的袁凌似乎刚入睡不久，显然还没有进入睡眠状态，翻来覆去的不断调整着姿势。慢慢的，他呼吸逐渐稳定了下来，也安静了下来，应该是慢慢进入了睡眠状态了。
　　突然，眼前的一幕让卓晓目瞪口呆。袁凌突然起身，从睡着的□□上有剥离出来一个和卓晓一样的半透明“灵魂”。与卓晓不同，袁凌通体还散发着幽幽白光，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去仍然相当耀眼。
　　“你是隔壁班的？这么晚到我家里做什么？”看到卓晓，袁凌的语气很不友好，他极度厌恶别人进入他的房间。
　　卓晓明显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她没有理会袁凌的质问，自顾自的将自己的疑问也说出了口：“为什么你看得见我？梦中醒来的他们都看不见我的啊……你为什么会和我一样？你是不是也是斩梦者？”
　　“斩梦者？原来你对我们这一行是这样称呼的。有意思。”袁凌嘴边的轻笑一闪而过，转而又是一副很凶的语气，“赶紧从我的家里出去，不然有你好看。”
　　“别啊，我……”
　　“行了，我送你回家吧。”袁凌没等卓晓把话说完，便摆出了卓晓熟悉的动作——那是让梦爆发的做法！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卓晓眼前一闪而过，一瞬间，她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卓晓发现自己在自己的房间里，变成了白天的普通的自己，已经失去了轻盈移动自己身体的能力坐在床上，她心跳很快，仿佛快要跳出嗓子眼。就像所有被噩梦惊醒的人一样，她背后净是冷汗。好不容易等心跳平稳下来，她回想起刚刚的那一幕。
　　“袁凌……也是斩梦者……”
　　卓晓望向窗外，今晚月色清冷。

　　卓晓今天又走神了。昨夜袁凌的眼神和动作在她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重播。直到数学老师的粉笔头砸到她的桌子上才意识过来。
　　“我……该怎么做。”
　　思考良久，卓晓终于决定下课去找袁凌谈谈。
　　和昨天一样，袁凌在给他们班的同学们讲题。卓晓几次犹豫还是张开了口把他叫了出来。“我也有道题不会，你给我讲讲吧。”
　　“你的题，恐怕我没有能力给你解决。”袁凌耸了耸肩，眉眼间尽是冷漠。转头就要走。
　　“可是……”
　　“我们很熟吗？”袁凌的语气很不友好，“这位同学，请你不要干扰我了，我们并不认识。”
　　“昨天晚上…”
　　“什么昨天晚上？我们之前说过话吗？”
　　身边响起阵阵轻笑和指指点点的声音，卓晓彻底被袁凌的态度惹怒了，她头也不回的走回自己的教室。趴在桌子上，很是气愤。
　　“袁凌，我恨死你了！”她狠狠擂了一下桌子，然后趴着睡着了。昨天晚上被袁凌震醒后她就辗转反侧了一夜。没想到，这一睡，竟然将整个下午的课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到了晚自习前的吃饭时间，整个教室只有卓晓一个人，她活动活动睡麻的胳膊，突然有个纸团从她的臂弯里掉了下来。打开，上面的内容让卓晓不禁屏住了呼吸。
　　“今晚，我家窗前的海棠树，等着我。”
　　那熟悉的字，多少次都在学校的模范卷子上看到过。卓晓脸上飞起两团红云，今天所有的不快在一瞬间烟消云散。